远山

萤火虫

2023-09-12  本文已影响0人  长江边
更神奇的是,雨停后我在村庄四周的许多树下看到了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像是整个银河落进了故乡,像是满天繁星在故乡的屋顶上闪烁着。
                          —曾楚河

楚河笔下的萤火虫是成千上万的,是晶莹剔透的宝石,是挂在夜晚的一片巨大银幕,是落进故乡的银河,窒息的美!

相比之下,我见过的萤火虫就没有那么强大的气场,更谈不上壮观,东一只西一只地飞过来,惹得孩提的我们奋力追逐。

初夏,收获小表、豌豆的季节。

夜晚,一只25瓦的“大”灯泡架在石坝边的竹竿上,泛着昏黄的灯光,朦胧地照着整个石坝。相比早些年的煤油灯、以及通电后家家户户常用的5瓦灯泡,这己经很“奢侈”了,100瓦的“超大”灯泡只在红白大事时才会使用。这是一个双抢的季节,抢栽稻田的秧苗,抢收成熟的麦子,这打麦子的活儿就被挤到晚上来做了。

院子里,大人们忙碌地在自家门前的石坝上努力地拍打麦子。汗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上;后背的衣服也死死地贴在背上, 像长了吸盘,紧紧地吸在一起,又像一块撕不掉的膏药。

“裤腰带都打湿尽了!”这是院子的大人们常说的一句话。

大人们抢收抢种的辛苦,对蹦跳着的几岁孩子来说,他们能看到但却不能感同身受。孩子们的眼里,只有白米饭、大蜻蜓、小螃蟹、紫桑堪、野荸荠、刺莓……萤火虫,是其中的一种。

大人们忙得热火朝天,小屁孩儿们东张张西望望,再不就是仰头看那盏25瓦的“大”灯泡。有成群结队的小飞蛾没见过世面般地朝灯泡上乱撞,“叭叭!叭叭!”地撞得眼冒金星,直往下掉,然后又前赴后继地再次飞起。撞得多次的“鼻青脸肿”后,它们总算长了一点儿见识,懂得只可近观而不可拥抱焉。亲近不得又不舍远离,只好成群结队地围着灯泡打转儿、飞舞,形成一个飞蛾组成的圈儿。

灯泡下不宜站人,会有落下的飞蛾掉于眉宇间发梢间,更糟糕的是趁着说话的档儿飞入口中或是随着空气吸入鼻中,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儿。远离,是最好的办法!

“萤火虫!”不知谁叫了一声。昏黄的灯光下,一只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飞过来,像指示灯,像信号塔,还像夜空中闪着尾灯的夜行机,张张扬扬地飞过来。

然后蹦出几个精力旺盛不知疲倦的娃,张牙舞爪地飞奔而去。扑腾、跳跃、用手掌使劲地往下拍打;没拍着,再扑腾、再跃起、再用手掌使劲地往下扑打,手忙脚乱地,谁都想拍下那只飞舞的萤火虫,据为己有。

群攻之下的萤火虫很难脱身,最终会落在某一娃的手里,小心地捏在手心,想看,怕它逃走,最后变成“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再落入他人之手;不看,又稀罕着想看。有好心的哥姐摘下一个干透的豌豆荚,剥开,去掉里面的豌豆,递过一个空荚:“给,把萤火虫装进去,既能看又不会跑!”

“还是哥姐有经验!”抓到萤火虫的娃感激地接过空掉的豌豆荚,再把萤火虫小心地关进城堡,合上豌豆荚,看它的尾部有节律地一闪一闪。用手捂住照向豌豆荚的光线,透开一条小小的缝儿,那一闪又一闪的荧光更为明显。

显然地,城堡里的萤火虫并不喜欢它的新家,太过狭窄,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寻找突破口,企图突围。奈何在拥有两只手、两只眼的高级神兽的严密看管下,哪有它突围的机会!

没有抓到萤火虫的孩子,马上就变成了一只只无比警觉的狗。警觉地注视着夜空,警觉地翻转着脑袋,警觉地关注着周围的一切,生怕再有飞来的萤火虫,被别人捷足先登地抓走……

突然有一天,稍大点儿的孩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装萤火虫的极品“宫殿”,那是一个拇指般大小的小小玻璃瓶。

那小小的玻璃瓶大家都认得,却难得拥有。那是医院专门用于注射用的青霉素玻璃瓶,撕去瓶身的纸标签,扯去残存在瓶盖上的锡皮,留下柔软的瓶塞,用清水洗去让人胆颤心惊的有青霉素气味儿的残留注射水,一个高大上的萤火虫“宫殿”就有了。只可惜,那个小小的玻璃瓶实在稀罕弄不到手,一群孩子围着拥有小小玻璃瓶的孩子直打转儿,就像一群狼眼都不眨地围着中间那只狼,因为它的口中有肉,哪怕那块肉很小。

终于,玻璃瓶的“宫殿”迎来了它的小主人,一只屁股会发光的小小萤火虫。它慢腾腾地爬在玻璃瓶的内壁上,新奇得像是进入了魔幻的世界。它发光的腹尾紧紧地贴在玻璃瓶上,肚子上一道儿黑条再夹着一道白条,间隔排序,那荧荧的亮光,是从白条上闪出来的,浅黄带绿,一闪一闪,清晰极了,再也没有比这更高端的萤火虫宫殿了。

想抓很多只萤火虫放进宫殿,想把那只小小的玻璃瓶变成能照亮的手“电筒”,很遗憾,这个愿望始终不能如愿。抓得最多时,里面放上三五只,也就顶天了。

楚河笔下成千上万如天幕、如银河的萤火虫盛况,我始终没有看见过。想看的话,只能去他的文中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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