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女儿给我的惊喜

农历辛卯年春节假期，我就应按照故乡的习俗，回到董永故里，在乔迁的新房里度过。于是，我带着筹资的疲惫，裹胁着南海的温润，踏上了北归之路。

女儿预估到我到家的时间点，等候在门前。一走出电梯，她就上前接过行李，兴高采烈地礼让陪我进家门。边走边汇报留学准备、尤其是第二外语的复习情况。只是，在汇报即将结束时，她的语气明显带有犹豫成分。“虽说我全身心地在准备，但究竟出不出去，我还在思考中，没有最后决定。”

虽然对她继续选择学习语言，持保留意见，但还是坚定地表示，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但决定必须由她自己做。女儿已经成年，需要独立思考，岂能让我一个土老帽去越俎代庖。外面的世界，我知之甚少，关注的也不多，怕再次出现她高考填报志愿的错误。

整个假期，为不打扰她备考，我和妻子选择了回避和肃静。即使不外出，也是“无线电静默”，确保安静。除非她想放松，主动找我聊天，才会同她对话，并偶尔调侃几句。因为，她早就习惯，我严肃问题幽默化的交流模式。

就在我做南下准备时，女儿终于做出了决定：暂时不出国留学。随即侃侃而谈，列举了数条理由。可在我看来，女孩子外出，安全隐患很大；花三年时间，再去攻克一门语言，有些得不偿失。除了这两点外，其他的都很牵强。最重要的，她是在减轻我挣钱的压力。

我让她相信老爸，有能力赚足她留学的费用，让她重新思考。毕竟准备了一年，尤其是暑假都没休息过。财力花费不少，精力投入更多。女儿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她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毕竟早就业，能早接触社会，更快地掌握谋生技能，让自己养活自己。如果未来有需要，可以考MBA，也能出国进修，现阶段就不出去折腾。

看到她坚毅的目光，听到她铿锵的话语，强烈的自豪和自信，旋即自心灵深处升起，瞬间便传遍全身。女儿长大了！考虑问题不仅维度宽泛、角色尽揽、虑周藻密，而且谋定后动、处变不惊、着眼长远。我选择了尊重她的决定。不仅是她的决定，缓解了我赚钱的压力，更因为她的成长和成熟，让我深切地感到：“我的未来不是梦，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既然不留学了，就就按学校规定，找一个单位实习。由于补习法语，错过了校招良机，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事，老爸可否帮忙落实？”见我和妻子不再反对，女儿立即着手善后。我当即表示：“好，我来落实。”无论自己的职业之路如何艰辛、如何不尽人意，但找个让女儿实习的机构，肯定有人会帮忙解决。何况实习生不发工资，最多给点生活补贴，没有用工成本。

返深后，在工作之余，开始帮女儿寻找合适的实习岗位。很幸运，朋友所在的金融公司，此时正好要进行业务扩张，需要增加人手拓展业务。女儿的第二学位是金融，专业对口，一拍即合。在征得女儿同意，确定好到岗时间后，就设法帮他在实习地租房，等待女儿南下。

女儿到达那天，我到罗湖接站。面对如过江之鲫、争先恐后出站的旅客，真是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无法分辨经过的身影是陌生还是熟悉。应该是流动的目光，容易发现静止的人影吧，正当我一筹莫展、满脸焦虑时，“爸爸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女儿出现在我的眼前。父女贴心，四目相对，我期盼和焦虑的情绪瞬间释放。第一次独自远行的女儿，其忐忑与紧张的情绪，也旋即消失殆尽。她当天在QQ空间里留言：在出站口看到爸爸的那一刻，天突然亮了！这自然是她当时心情的真实写照。

次日，送女儿去实习地，找到事先租赁好的住房，准备同她一起清扫和布置，但遭到了拒绝。“今天开始，我将开始独立地面对未来。您和妈妈，不可能总是为我遮风挡雨，这些生活中的锁事，就让我自己处理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饭后送我去单位，您就回去忙您的事，让我自己去报到吧！”我尊重她的意见，送她到公司门前，目送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职场。从此，掀开她人生新的篇章。

安顿好女儿，便着手办理银行贷款提款。因开发项目迟迟不能开工，在授信有效期满时，曾争取授信银行的理解，同意延期一年。眼见大半年过去，项目前期工作仍然进展缓慢，很难满足提款条件。为确保提款成功，让项目开发顺利进行，我在与银行沟通的同时，让公司督促项目部，从最基础、且又不影响施工图调整的施工区域动工，以扩大工作面，增加工程量，给提款创造条件。

功夫不负有心人。首笔借款几经周折，终于进了公司账户。在项目尚未全面开工，借款不能发挥其效应时，又要考虑借款的使用，赚取投资收益，以降低资金成本。在公司的支持下，寻找到一靠谱的客户，履行完尽职调查和风险评估，按照我方资金可能闲置的时间，协商借款期限，完善了借款手续。

也许是在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观念支配中，克服了重重困难，拿到项目贷款，借来的鸡还生了蛋，让我的头脑发热了，竟向分管领导提出，给相关人员给予奖励的要求。“本指望葫芦似天大，谁知道葫芦开公花！”我的合理建议，被硬生生拒绝。当自己的辛勤劳动化为泡影时，一股沉入冰宫的寒意油然而生，改变未来的期盼嬗变成种子，萌生了跳槽的愿望。

经过反思，明白了自己的天真与书生气。在靠血缘和亲情维系的家族企业中，低薪是常态，激励机制匮乏也是理所当然。即使有人觉得薪水低，动点小心思，薅一下公司的羊毛，也没关系，毕竟肥水也没流到外人田里。作为空降兵，你的薪水已“高”过别人一头，还需要什么激励？只是，别人可以薅羊毛，而空降兵则不可以，一旦你也去薅了羊毛，那一定是万劫不复，日暮途穷。

这感悟在三年以后得到了检验。在我离开公司，重新就业后的某个时点，我听到一个真实的故事。某家族企业，出纳与老板，是不近不远的亲戚关系。当出纳发现公司大把赚钱，自己仍然挣扎在贫困线上时，手中经过的大把钞票与存款，将她的贪念彻底唤醒，她毫不掩饰地将近百万存款，划转到自己的账户。得到存款“跑路”的消息，老板只能报案。立案调查的结果，发现是内鬼，当事者被追究刑事责任，存款也原路返回到公司账户。当老板还在暗自庆幸，财产失而复得时，有趣的一幕产生了。为免除出纳的牢狱之灾，七姑八姨轮番上门说情。老板承受不住这压力，只好回头“捞人”。事后有好事者估算：善后费用不菲，超过了追回的款项，不如“私了”。只是这善后费用为道听途说，不一定能当真。

实习中的女儿，学业务、写论文、考从业资格全不误。4月，就取得证券从业资格。回校参加论文答辩，因实习任务重，只争取到三天假。她便早起，去赶首发的高铁，中午到达学校，下午拜见导师，听取修改意见；晚上修改定稿，次日完成答辩，第三天返回单位，投入到工作中。流畅的业务操作，完备的从业资格，加上良好的工作表现，拿到毕业证后，实习期结束，转成试用期。女儿被实习单位录用。错过校招黄金季，却抓住了实习的机会，实现由实习到试用的惊险一跳。难道不是女儿送给自己的最大惊喜？

公司准备在广西北海，投资公租房项目。接到总裁转过来的项目信息和资料，我习惯性地对资料进行梳理，并编制项目现金流量表，测算投资回收期。看到计算结果，不符合投资条件，便从专业的角度，建议公司，放弃该项目。

也许是过去十年，公司持有的资产，始终处在升值周期。决策者觉得，虽然投资回收期长，但投资额度小，资产还有升值潜力。只要升值能高过贷款利息，且项目净利，能满足支付银行借款利息，投资就是成功的。

这种看似科学的决策，却存在重大误区：北海非深圳，两地资产升值空间无法相比；固定资产占比的科学与适量，重资产尤其是抵押给银行的重资产，容易导致财务成本上升，加重还本付息压力，降低企业资金链的弹性；靠产品销售盈利，且现金流充裕的企业，才最具活力。就算银行贷款，有充足的抵押物，也一样存在流动性风险。信贷的原则是安全、流动和盈利，企业取得贷款的关键，是企业有充足的净现金流，而绝对不是抵押资产的多寡。

得知自己的劳动、尤其是精心测算的结论被否定，心里拔凉拔凉的，眼前都变得昏暗，看不明发展的前景，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想要改变环境，冲破羁绊的念头，再次跳跃到心头，且不受控制地开始野蛮生长，动摇着我的坚持。

在徘徊与踌躇之时，我竟被任命为“团长”，带队到广西考察项目。为摆脱努力没被认可、得不到尊重的不快和郁闷，外出放飞心情，舒缓压抑的情绪，我欣然从命。一行数人沿着海边一路西行，从北海、钦州、南宁，崇佐、贺州，沿途都有人欢迎和款待。

这次，我完成了首次走出国门的“壮举”，尽管越界不过百米，相继在跨国大瀑布——德川瀑布、中越边境53号界碑前，记录大家的高光时刻。由于是银行出身，对钱币有着特别情感，看到有人兜售越南盾，便毫不犹豫地兑换了300元人民币。看到一大叠越南盾，数了数，竟多达80多万元。转眼间，自己就可能走进百万富翁的行列，忍俊不禁地发出：“早点过来，不就早成了百万富翁？”这感叹，引起同事们一片欢笑。

进入职场后的女儿，继续给我带来惊喜。试用期结束前，公司就确定让她如期转正，并告诉她转正后的薪资待遇。接到女儿报喜的电话，我满身兴奋和骄傲。无心插柳柳成荫，实习变就业，作为父亲，岂能不为她自豪和骄傲？

女儿转正的次月，陪我度周末。见到我她即刻打开背包，拿出一精美礼盒：“老爸，送你件小礼物，但愿你能喜欢！”“喜欢！当然喜欢！只要是女儿送的，就没我不喜欢的！”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一串雕刻细腻的谭木匠手串，展现在眼前。抬头看到她温顺的笑脸，多年漂泊的辛酸，顷刻化为乌有，眼睛都有些湿润。

女儿刚入职场，工资低，没有工作餐，还要自己租房住，理应是月光族，不要我提供流动性支持，我就心满意足，怎会奢望送我礼物？这是她省吃简用、倾其所有为我准备的礼物，是她回报父母的拳拳真心！

是夜，父女俩平等对话，交谈甚欢。女儿主动表示，她的目标是先养活自己，不再花家里的钱。待积累到相应的职场经验，具备真正赚钱的实力，再来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争取让您早点退休！大概是被女儿突如其来的孝心所震撼，我情不自禁地表示，我和你妈妈，也会好好地照顾自己，做到劳逸结合，在退休后，也不给你添麻烦！这是父女共同的愿望，也是给对方的承诺，尽管这份承诺中，夹杂着现代企业资本运作中的对赌成分。

这一年，我国成功利用飞机和轮船，安全地从利比亚，撤离包括工作人员（包括港澳台同胞在内）35860人，是建国后最大规模的有组织，撤离海外中国公民的行动；国防建设再传捷报，歼20隐形战机首飞成功。

这一年，证券市场迎来重大发展契机，证金公司成立，二级市场融资融劵业务全面铺开，并驶入快车道；为提高劳动者的收入水平，国家将个税起征点调至3500元，以降低工薪阶层的税赋，扩大消费者的消费能力。

这一年，我第三次被中共葵涌街道党工委，授予年度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在公司举办的第五届文体活动乒乓球比赛中，意外地获得第一名，还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成大王；微信刚诞生时，女儿即为我注册了微信账号，让我当了一次时尚达人；女儿成功避免了毕业即失业的陷井，实现了从实习到就业、从试用到转正的惊险跳跃，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这一年，最流行的歌曲是《伤不起》，女儿经常用歌词调侃自己；最火的电视剧是《幸福来敲门》；最振奋人心的体育赛事，是在法国网球公开赛决赛中，武汉姑娘李娜以2：0，完胜卫冕的意大利人斯基亚沃内，成为第一个捧起大满贯赛事单打冠军的亚洲人；深圳成功举办，第26届世界大学生夏季运动会。

这一年，最流行的网络热词是：Hold住，有木有，伤不起，至于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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