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雪,大抵下了半夜。
地上的积雪有两三寸厚,满园雪白。
上午,小雪花又静静飘落。轻盈的雪啊,为萧瑟的冬日林野增添了几分纯净与浪漫。
捧起一片雪花在手心,极轻,极柔,极美。一簇簇飘落的雪,如点点星光。落在睫毛,落在脸颊,落在鼻尖,落在手心,落在衣领,落到衣袖,落到鞋面,落在脚下……
每一片都雪都自在绽放,花瓣是晶莹的六角形。六角形的每个边缘,又有着细小的,看也看不清的花纹。凝神欣赏它的一瞬,它又无声无息地融化。
天下极美的,常常极其脆弱,绽放于一瞬,又消逝于不经意间。如昙花,如烟火,如红颜。
儿时,我非常喜欢手工。最常做的是剪纸,我把一张正方形纸对折几下,便用剪刀随心随意剪出各种图样:四方图案、五角形图案、六边形、八角形……那时我最喜欢剪的,就是六角雪花。我会根据自己心中的想象,剪出各种各样的六角雪花,六角形的每一条中线上都会剪出各种各样的花型。
剪纸的雪花固然可以长久存在,但却少了雪的轻盈、柔美、自然。喜欢剪雪花,也许就是为了满足一个心愿——留住易逝的美好吧。
雪中的林子,别有一番味道。
冬日的林,灰暗,素净。有了雪的装扮,林子便可爱起来,生动起来。就像一个朴素的女人,突然穿上一件雪白的毛绒大衣,从冬天的童话里走出来。
林中,参天的白杨,矗立在落雪的大地上。高昂着头,伸展着手臂,拥抱着上天的馈赠。雪中的白杨啊,愈发挺拔,愈发俊美。
粗壮的垂柳,枝丫上堆着一簇簇的雪,很像一幅速写,柳丝是疏朗的,虽无春日的妩媚,却添了清爽的神气。
路边的龙爪槐,枝干粗壮,黑黝黝的树皮,树皮上落着皑皑白雪。主干分出密密麻麻的分支,弯曲回旋,如盘虬卧龙。细细一看,它的小枝竟然已经泛青、泛黄,仿佛要迫不及待得生长,在冬日的寒冷与暗淡中,暗藏着生机与活力。
最有趣的是那白玉兰,细高的枝头,竟然擎起一个个毛绒绒的花苞。我不知,冬日的玉兰为何还有花苞。一个个小花苞,粘上了绵绵的雪花,像极了高山的雪绒花。
林子里,落雪无声。人与鸟,较平日却欢快许多。
灰雀与长尾喜鹊,唧唧啾啾叫个不停。先是从高高的树顶飞起,婉转地叫上几声,接着啾啾飞落到另一棵大树上。它们为何如此欢快?难道也如孩子一般,稀罕这不常见的雪吗?
公园里,小孩子在大人的带领下,拿着小雪铲,兴奋地堆雪人。还有三两成群的大人,拉着大黄狗,悠然地溜达着。老人也有出来散步的,他们如平日一般闲聊着。
此刻,突然忆起五台的雪。那里的雪,下起来常常是三五寸厚,是真正的北国的雪啊!白雪如歌,山川似画。一座座庙宇,一座座山峰,全都笼罩在白雪之中。天,苍茫茫。山,白茫茫。树,白茫茫。塔,白茫茫。 数百里的白茫茫之中,只见那一道道红墙与层叠的黄琉璃瓦。僧侣们在寂静的雪山中,磨炼着自己意志,寻觅着如雪般清凉的菩提心。
雪,纷纷扬扬飘落。飘落于城市,山间,园林,田野,街市,小径……雪,以平等心饶益万物,无分别心。虽出身高远,却不拣择降生在哪里。落在城市,它点缀楼宇公园;落在山间,它栖身溪流山峦;落在园林,它引人驻足品味;落在田野,它会滋润果树苗稼……真可谓随遇而安,随处可安。
冬,有了雪,才有真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