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阿茹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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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哈尔的风呼啸地刮过我的脸庞，夹带着鹅毛般的大雪。
地上的积雪越堆越厚，一脚踩下去，像陷入深坑一般，我吃力地抬起腿，再想走第二步都显得极其艰难。
我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风吹过我的脸颊，雪花钻进我的脖子，我打了个冷颤。
此时的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初到内蒙时的豪情和新奇。这什么鬼天气啊，我要回南方。我是属于南方艳阳天里的，那里才是我的世界。这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那都是诗的豪迈和壮观，不是我能呆得住的地方。
又一脚踩进积雪里，我再也没有力气抬起腿了，好冷，好饿。难道我要永远留在察哈尔的风雪里吗？不，我还年轻，我还有理想没完成，我还没结婚呢，还没享受过爱情的甜蜜。
我大声呼喊着“救命”，可放眼所见之处全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一个人影。北风呼呼地吹着，雪轻柔地落在我的肩上，头上。很快，我便白了头......
算了，我没有力气再喊了。该死的，饥饿，寒冷，睡意……在此时统统都向我袭来。一阵困意袭来，我再也撑不住。
意识模糊间，一抹红色在雪地上移动着，慢慢地，在我眼前晃动着。
这一觉，我睡了很久很久，这应该是我到察哈尔以来睡的第一个温暖踏实的觉，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伴随着我。模糊的意识里，一团温暖的火光包围着我，一抹红色的身影在火光闪耀间跳动着，身上的寒意早已被驱散。
我睁开眼，一个穿着红色蒙古袍的美丽姑娘就在眼前，她温柔地一笑，欣喜欢快的声音传来：“你醒了啊！”
她从火炉上的茶壶里，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端着向我走来。“你饿了吧，先喝碗奶茶吧！”
眼前的姑娘，就像是大草原上奔驰而来女神，端庄，高雅，纯洁，善良，还带着温暖可人的笑，这种自然清新的美，我从未见过。我呆呆地看着她，竟忘了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奶茶，直到她再次出声。
“你饿坏了吧，趁热喝吧，我再去给你拿些奶酪和面包来。”她笑着说。
我被她动听的声音拉回了思绪，赶紧伸手接达了茶碗，“谢谢！”
好香的奶茶，我双手捧着茶碗，肚子又很不合时宜地敲起了鼓，我顾不得什么礼节和体面，仰头“咕咚咕咚”将一大碗奶茶喝了个精光。
等姑娘拿来奶酪和面包时，见我手里只剩下空碗。她笑着将奶酪和面包递给我，然后接过了我手里的碗，走向火炉边，再次倒满了一碗热奶茶。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有多久没吃东西啦？你不是本地人吧？”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就像黄鹂鸟的歌声一样。
“我叫秦明，我是南方来的，在这儿来考察搞一个项目，但是我在雪地里迷路了......"
“请问，我在这睡了多久了？”我突然想起我的工作压根就没完成，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了。
“哦，难怪，你走的那一片是积雪最深的地方，很危险的，我们当地人都知道，是不会往那里去的。还好你遇到了我，不然你可能小命不保了。”她咯咯笑着。
那可不是么，冰天雪地里谁能抗得住那般的冻啊，现在想想还能感受到那阵刺骨的寒意。
“从昨天带你回来到现在，你睡了有十几个小时了，话说你可真能睡，怎么喊都喊不醒你。”她一边说一边笑着，那笑容仿佛有治愈人的魔力，让我全身心地放松下来，连日来的压力和疲惫也烟消云散而去。
“你赶紧吃点面包垫垫肚子吧！午饭还早呢。”她把冒着热气的奶茶递给我。
我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大口喝着奶茶。刚刚那碗喝得太快，此时细品才觉其奶香四溢，比起南方城市里那些奶茶店里经过加工的奶茶，可真是让人入口难忘，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你叫什么名字啊？”吃饱喝足的我，总算想起还不知道恩人的名字。
“我叫阿茹娜。”
“阿茹娜？谢谢你救了我。嗯，那你姓什么啊？”
“蒙名都不带姓的。”
“啊，那不也得有姓啊，比如那什么叶赫娜拉？”
“那不是我们蒙姓，那是满族人的姓。我们蒙姓现在也汉化了，基本上也就一个字的了，其它太长的，我说全了你也记不住的。”
“额......”我没有明白，但还是“额”了很长一声，以表示我不再继续追问这个解释不清的问题。
“阿茹娜，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我还是没抑制住我的好奇心。阿茹娜说话声音干净明亮，让我的心情从未有过的放松，我喜欢同她说话。
“就是纯洁，圣洁，美好的意思。”阿茹娜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真美。这名字真是名符其实。”我看着她由衷地赞叹着，眼前的姑娘就是那般的纯洁美好。她的脸上突然染上了一层红晕，在她红色蒙袍衬托下，显得娇艳无比。
“阿茹娜，阿茹娜......"蒙古包外传来几声粗狂的喊声。
“哎……来啦！”阿茹娜应声而起，小跑着冲出了蒙古包。
我的视线随着阿茹娜跑出了蒙古包，我的心也跟着她飞出了蒙古包。只有我的脑子还在我的肩头，但那里却被一个红色的身影填满了。
看惯了南方都市里千篇一律的时尚女郎，她们穿着时下流行的衣裙，涂着昂贵的口红，抹着我叫不出名字的护肤品，精致的妆容，所到之处，开口都是喊靓女，可我却分辨不出她们的美。而阿茹娜，她就像从雪地里走来的圣洁女神一般，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在我心中荡起了涟漪。
不一会儿，阿茹娜又走进了蒙古包。“我阿布说请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共进午餐，我额吉和伊吉正在准备烤羊肉和手把肉，你一定要留下来尝一尝。”
蒙古人都是这么热情好客的吗？像我这样一个陌生人，他们不嫌弃地把我捡回来，带回家，还如此厚待于我，我心中充满无限感激。
“有没有什么活儿需要我去帮忙的？”我不好意思就这样坐等吃肉，寻思或许有什么活儿，能搭把手，出点力也行。
阿茹娜摇了摇头，她的头饰也跟着摆动起来，像极了清宫剧里的草原格格，我竟看得有些痴迷了。我的心，像天空飞过了一群鸿雁，不着痕迹的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划痕。
我第一次来察哈尔，不熟悉地理环境，也不了解风土人情。美丽的阿茹娜，热情的向我介绍着当地的情况，对于我的问题，耐心地一一解答，让我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可以更顺利地开展工作。
她说话时温柔的模样，认真的表情，时而撅起的小嘴，还有那灵动的大眼睛，像一幅画像一样刻在了我的心里。
阿茹娜没有去过南方，她无法想象与她们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艳阳高照，与北方的满树秃枝相辉映的是南方冬日里的百花齐放。
从未离开过察哈尔的阿茹娜也对南方生出了向往，想去看看一个与察哈尔的北风凛冽全然不同的冬天，那里有清风拂过山岗，有温暖照人的艳阳。
午饭时，蒙古人的热情和豪迈，彻底征服了我。
这是我一生也从未吃过的全羊席。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豪迈。我右手拿着烤羊排在嘴里啃了一口，羊肉香味在嘴里漫延开来，面前的青稞酒又倒满了，仰头饮下一碗，酒与肉的香味混合着一起在舌尖上奔跑。
原本不胜酒力的我，学着阿茹娜的阿布和阿哈们，仰头一碗又一碗，喝了个底朝天。
“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重头再来......”谁喝完不都想唱两句么，我的音乐情怀也被拉扯出来了。
我学着往日在酒桌上听人家说过的官话，端起酒碗对阿茹娜全家人的热情款待表示诚挚的谢意。一句话没说完，却突然觉得这些话有点多余，一切都在酒里，干了便完事儿。
阿茹娜说，对于远方来的客人，他们一定要尽到地主之谊，让客人吃好喝好。
我不知道那一天，我喝了多少酒。当我的伙伴找来接我的时候，我哭着赖着不要走，我说我要留下来，走了我就见不到阿茹娜了。青稞酒给我了撒泼的勇气。阿茹娜静静地看着我笑，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笑容，让我在冰冷的异乡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我的两个伙伴又拖又拽地将我弄走。我用尽全力却挣扎不出他们的手掌。
我喊着阿茹娜的名字，她在我眼眶里的身影越来越小，就像飞天的女神一般，越来越远，直到我再也看不见那抹红色身影。
后来，我们的项目转移了，我也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再没有回到察哈尔右翼那片苍茫的大地，再没有见到阿茹娜。
许多年过去了，那抹红色的身影依然珍藏在我的记忆里，阿茹娜时常占据我的脑海，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心澎湃。
阿茹娜，她穿着红色的蒙古袍，从草原微笑着向我走来，如圣洁的女神一般。
2024-1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