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风3
决赛前一晚,天气预报说北方冷空气南下,明天可能会迎来初雪。姜北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母亲刚发来的消息:父亲手术安排在三天后,医院同意先做手术,费用可以分期支付。
凌晨两点,他的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睡不着,去天台看星星吗?」
姜北风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发现苏晴已经等在那里,身边放着两罐热咖啡。夜空中繁星点点,明天似乎会是个好天气。
"紧张吗?"苏晴递给他一罐咖啡。
姜北风摇摇头,又点点头:"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明天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一种结束,也是另一种开始。"
他们并肩坐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不知过了多久,苏晴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之后,我们走上了不同的路,你会记得今晚的星星吗?"
姜北风转头看她,发现她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又脆弱。他想说些什么,却感觉所有的语言都太苍白。最后,他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看!"苏晴突然指着天空,"流星!"
一道银光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姜北风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流星划过时许的愿望会实现。他在心里默默许愿,却不敢说出口,怕一说出来就会像流星一样消失不见。
回宿舍前,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给你的,明天比赛前再打开。"
第二天早晨,姜北风被手机铃声吵醒。是母亲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小风,你爸今早突然昏迷,医生说要立即手术,不能再拖了...手术费..."
姜北风瞬间清醒:"需要多少?我现在就想办法!"
"八万...医生说最少八万..."母亲的声音支离破碎。
挂断电话,姜北风坐在床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看了看时间,距离比赛还有六个小时。颤抖着手指,他拨通了大伯的电话。
"我想好了,"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我接受您的条件。"
挂断电话,他打开苏晴给的盒子。里面是一个手工制作的相框,照片是他们第一次在天台排练时苏晴抓拍的——姜北风专注地弹着吉他,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光斑。相框背面用银色笔写着:「愿你的歌声永远自由。——晴」
姜北风的视线模糊了。他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对不起,今天的比赛我不能参加了。」
发完消息,他收拾了几件必需品,买了最快回家的车票。在离开宿舍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吉他——那是父亲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火车站的人流匆匆,姜北风拖着行李箱,感觉自己像是《北方的风》歌词里写的那个"回头看来时的路才发现自己哭了"的人。广播里开始播报他的车次开始检票,他深吸一口气,向检票口走去。
"姜北风!"
熟悉的声音让他猛地回头。苏晴气喘吁吁地站在候车大厅中央,头发因为奔跑而凌乱,手里紧紧攥着相机。
"你要去哪儿?"她跑到他面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比赛怎么办?乐队怎么办?"
姜北风看着她,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爸需要马上手术...我大伯答应借钱,条件是..."
"条件是放弃音乐?"苏晴打断他,声音颤抖,"你就这样认输了?"
候车大厅的嘈杂声仿佛一下子远去了。姜北风看着苏晴通红的眼睛,想起天台上的星星,想起舞台上的灯光,想起父亲教他弹的第一首歌。
"不是认输,"他轻声说,"是选择。"
苏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那我们的歌呢?我们的《北方的风》呢?你写的那些关于梦想、关于坚持的歌词,都是假的吗?"
姜北风伸手想擦去她的泪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广播再次提醒乘客检票,时间像是被拉长的倒影,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模糊。
"有些歌,"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写出来就是为了告别。"
苏晴摇着头后退一步,像是无法接受这个答案。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加上之前给你的,一共三万...我知道不够,但..."
姜北风没有接那个信封,而是突然将她拉入怀中。苏晴的相机抵在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
"谢谢,"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但这次,让我自己来做决定吧。"
放开苏晴,姜北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在他青春里留下最明亮印记的女孩,然后转身走向检票口。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回头,就会看见一地熟悉的回忆,而他已经没有勇气面对。
火车启动时,窗外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姜北风靠在窗边,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北方的风》的demo。当唱到"北方的冬天它又要来了"时,一片雪花打在车窗上,转瞬融化,像极了那些来不及实现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