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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锦色 第三十一章 杨谅造反

2026-01-02  本文已影响0人  赤子七子

杀兄欺妹

     仁寿四年(604)年七月二十一日,三十六岁的杨广正式在仁寿宫举行登基大典,登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皇帝宝座。

     被杨坚外放至伊州(今河南汝州)的杨约听说了杨广登基这个好消息后,立刻从伊州跑到了仁寿宫,向杨广拍马屁、表忠心。

     杨广对杨约的忠心十分赞赏,交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回大兴稳定朝局,同时暗示他解决掉杨勇。

     聪明的杨约心领神会,他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大兴,随即假传杨坚“遗诏”,赐给了杨勇一杯毒酒,命他自尽。杨勇当然不愿意就这样引颈受戮了,他抵死不从,死活都喝那杯毒酒。杨勇如此不配合,杨约只得亲自动手,用一条绳子将杨勇给勒死了。

     干掉杨勇后,杨约又集结了拱卫大兴的十二卫禁军以及文武百官,当众向他们宣布了老皇帝杨坚驾崩的消息以及新皇帝杨广登基的消息。

     杨广知道了杨约在大兴的所作所为后,对杨素竖起了大拇指,夸奖杨约道:“你的这个弟弟,果然是个能担当大任的人呐!”

     八月初三,杨广护送着杨坚的灵柩从仁寿宫返回大兴。几天后的八月十二,在大兴殿为杨坚举行了隆重的出殡仪式,并借此机会,宣读柳述、元岩两人的“罪状”,罢免了两人的一切官职,将柳述流放至岭南龙州(今广西崇左),将元岩流放至岭南南海(今广东佛山)。

     毫无疑问,这是杨广对柳述、元岩这两个政敌赤裸裸的报复。

     杨广,这位即将震惊世界的暴君,在多年的隐忍后,终于撕去了温良谦恭的假面具,露出了残暴阴狠的真面目。

     处理完了两人,杨广又把目标转向了她最小的妹妹兰陵公主,柳述能那么明目张胆地和自己作对,要说没有兰陵公主的支持,打死他都不相信。于是,杨广下令,命令兰陵公主解除和柳述的夫妻关系,打算把她改嫁他人。

     兰陵公主是个极其刚烈的女子,一向遵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儒家伦理,对于杨广这种棒打鸳鸯的做法当然不会顺从了。她当即表示,愿意放弃公主的名号,以平民的身份,追随柳述一起前往龙州。

     杨广对兰陵公主的态度愤怒异常,本来他棒打鸳鸯就是在报复,怎么可能让兰陵公主和柳述做一对患难夫妻呢!他下旨狠狠斥责了兰陵公主一番,随后将她软禁了起来。

     被软禁的兰陵公主因思念成疾,不久就郁郁而终了。临终前,她留下了一封遗书:昔共姜自誓,著美前诗,鄎妫不言,传芳往诰。妾虽负罪,窃慕古人。生既不得从夫,死乞葬于柳氏,表达了自己愿与柳述合葬的意愿。

     许多大臣看到这封催人泪下的遗书后,都不约而同地表达了自己对兰陵公主这位刚烈女子的惋惜。可身为亲哥哥的杨广,在看到这封情真意切的遗书后,不仅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更是无情地拒绝了兰陵公主那简单的再简单不过的要求,把兰陵公主草草葬在了洪渎川。

     处理了柳述、元岩这些政敌后,杨广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安心了些。这时候,一贯喜欢溜须拍马的太史令袁充瞅准机会,向杨广上奏表示祝贺:皇帝即位的年纪,和古时尧帝即位的年纪一样。

     这道奉承味道十足的奏折,蕴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大臣们和他一道,向新登基的皇帝表示祝贺,拍新皇帝的马屁。

     时任礼部侍郎的名儒许善心对这种陋习非常看不惯,他表示:国家刚刚经历大丧,群臣不宜称贺。

     杨广最忠心的马仔,时任左卫大将军的宇文述见到许善心竟然敢公开反对,就私下授意御史言官们对许善心这种目无君上、不利于团结的做法进行弹劾,杨广也心领神会,把许善心连降两级,贬为了给事郎。

兄弟相残

     杨广杀兄欺妹、丝毫不讲亲情的狠辣手段,让他的五弟并州总管杨谅感到后背隐隐发凉,他心里不禁想道:大哥和妹妹都倒在了杨广手中,下一个是不是轮到他了。要真是如此,那他绝不会等着屠刀悬颈的,无论如何,他杨谅都要奋死一博。

     奋死一搏?是的,杨谅有这个底气!

     作为杨坚和独孤伽罗的小儿子,杨谅最受夫妇俩的宠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杨谅都以雍州牧之职陪伴在杨坚和独孤伽罗身边,这待遇,除了太子杨勇以外,在其他几个兄弟里算是独一份了。直至老三杨俊被其妻崔氏下毒,到大兴就医后,二十二岁的杨谅才顶替杨俊,出任并州总管一职。

     杨谅所管辖的并州之地,辖境非常大,包括了西起崤山、东至大海的五十二个州。这些地方,自古以来都是出精兵的地方,所以,在军事上来说,杨谅有和杨广抗衡的资本。此外,在杨谅外任并州时,杨坚还给了杨谅两个特权:便宜从事、不拘律令和可以自行铸造铜钱。如此一来,杨谅可以说是要枪有枪,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事实上,早在杨勇被废、杨秀被贬为庶人之时,深感唇亡齿寒的杨谅就开始积极筹备了,他以防备突厥为名,上奏朝廷,要求整修武备。经批准后,杨谅就开始广征劳役、冶铁锻兵、招降纳叛,不断扩大自己的实力,仅他的近卫亲军,就有数万之众。有着这样强劲的实力,杨谅自然有敢于和杨广叫板的底气了。

     杨谅把杨广当成生死大敌,很巧的是,杨广同样把杨谅当成心腹大患,他对这个拥兵自重的五弟同样放心不下。朝堂之上稍稍稳定了一些,杨广就派车骑将军屈突通携带了一封杨坚的“遗诏”前往并州,征召杨谅入朝。

     可杨谅一看到那份征召他入朝的“遗诏”,就直接了当地对屈突通说了一句:“这份遗诏是假的。”

     杨谅如此笃定“遗诏”是假的,并不是提前得知了杨广会用假“遗诏”来诓骗他,更不是随口编的理由,而是他和杨坚早有约定,如果杨坚要征召他入朝,除了一半的玉麒麟兵符(隋朝至唐朝的统兵惯例,兵符一半在统帅手上,一半在皇帝手上)以外,还会在诏书的“敕”字上加一点,以增加安全性。毕竟,杨坚当年就用假传遗诏的手段将宇文五王骗回了京城,解除了宇文皇室的宗室力量,当了皇帝以后,他当然会对这种手段加以防备了。

     本来嘛,杨坚和杨谅之间这种双保险的手段是为了对付篡权夺位的奸臣的,可杨坚万万没没想到,他这一招竟用在了他的继承人杨广身上。

     没说的,杨谅毫不客气地派人把屈突通驱逐出了并州。他的这个态度,表明着他和杨广之间已经毫无转寰的可能,兄弟二人之间,即将要刀兵相见了。

     杨谅要造反,可他手下并州总管府的一些官员们并不想造反,他们还想多活几年,并不想陪杨谅玩这场惊心动魄的“九族消消乐”,总管府司马皇甫诞就是其中一个,他劝谏杨谅说:“以臣愚见,以大王如今的兵力,还不足以和朝廷抗衡。如今君臣名分已定,大义在皇帝那边,大王一旦起兵,就等同于谋逆,这是不得人心的。没有人支持,就算大王麾下兵精将勇,也很难成事。到时候,就算是想做个平民,恐怕也是奢求了。”

     还没起兵就被手下泼了一盆凉水,这让杨谅如何受得了,一怒之下,他直接把皇甫诞扔进了监狱。

连番犯错

     在杨谅麾下,像皇甫诞一样的投降派占了一大半,他们过惯了和平的日子,都不想打仗,何况提着自己的脑袋去造反。有投降派就有主战派,尽管人数没有投降派多,可主战派们对杨谅依然有着很大的影响,总管府咨议参军王頍及大将萧摩诃就是其中的两个代表。他们支持杨谅造反的原因也很简单——想当从龙之臣,获得更高的政治话语权。

     王頍是南梁名将王僧辩的第三子,他精通经学、足智多谋、通晓兵法,有将相之才,可因为是南方人,在实行关陇本位政策的隋朝一直没有受到重用,郁郁不得志;萧摩诃也是一样,投降隋朝后,屡遭排挤,若不是跟随杨谅北上并州、抵御突厥,他还不知道在大兴城的哪个角落蹉跎人生呢!

     为了鼓励杨谅起兵,王頍给杨谅提了“进”和“退”两个主意。

     所谓“进”,就是直捣黄龙、攻进大兴,把杨广赶下皇位。要是杨谅要这么干的话,就要用麾下的关中将士作为主力,这些关中将士,他们的家眷大多都在关中,他们为了回家,为了和家人团聚,必会拼死作战,到时候大军必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所谓“退”,即割据一方,与杨广分庭抗礼。要是杨谅没问鼎天下那么大的野心,只想保住自己的权利,在并州当个土皇帝,那就必须大量起用关东(函谷关以东)人,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家园,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必会为杨谅誓死效命。如若朝廷派兵前来征讨,那么他们也必定会与前来征讨的朝廷大军死战,让朝廷大军知难而退。

     不得不说,王頍的这两个主意极好,哦,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主意了,应该称之为战略规划。这个战略规划极好,将主动和被动两种情况都考虑到了,把人心利用到了极致。

     按照常理来说,以杨谅的身份,肯定选“进”啊,既然选择了起兵造反,那肯定要攻进大兴自己当皇帝,否则造反还有什么意义。但是,关键时刻杨谅竟然怂了,他竟然难以取舍,左右为难之下,他选择了脚踏两条船——一边派兵攻城略地,一边巩固现有辖境。

     杨谅啊,杨谅,真是被父母宠坏的巨婴,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竟然犯下了这么严重的一个大错。“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如此拖泥带水、犹豫不决,怎么成就大事。

     第一个错误犯了没多久,杨谅又犯了第二个错误——起兵口号搞错了。起兵得有个理由吧,即使是造反,也得喊个响亮的口号,包装得漂亮一点吧,可杨谅不知怎么想的,他竟然为自己起兵打出了“诛逆贼杨素,清君侧”的口号!

     这个口号一喊出来,彻底暴露了杨谅的愚蠢和无知。要知道,当时对杨谅最有利的事情就是世人对杨广皇位的合法性存在一定的疑虑,只要杨谅打出杨广“杀兄弑父,得位不正”的旗帜,那他就能够在政治上占据主动性,把“举兵造反”变成“替天行道”,获得天下士民的支持和承认。

     可他倒好,这么好的理由不用,偏偏编排杨素是奸臣,要造反。杨素可是杨广登上皇位的最大功臣,在新朝有着不可限量的政治前途,他脑子里是进了多少水,才会不顾自己的大好前程,提着自己的脑袋,带着整个弘农杨氏去干这种诛九族的蠢事。再说了,杨素是不是奸臣,杨广比杨谅更有发言权吧,只要杨广这个皇帝说一句“杨素不是奸臣”,那杨谅的口号就白叫了,起兵自然而然也就失去合法性了。

     战略路线选错,造反口号又喊错,这两个要命的错误一犯,杨谅起兵的前景可想而知了,就算是他手底下的亲信臣子,也不免对未来持悲观态度。

     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上了杨谅的贼船,似乎除了和他一条路走到黑,也没有其他路可以选了。这种情况下,杨谅麾下的总管府兵曹裴文安就杨谅提出了一个兜底的建议:

     井径以西和山东之地的军队都在大王的掌握之中,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充分调动起来,以非主力部队驻守各处关隘和要塞,并适时攻城略地;主力部队呢,则全部集中起来,南下直扑蒲津关(今山西永济西黄河渡口)。我愿充当先锋,为大王攻打蒲津。只要攻下了蒲津,就能顺利渡过黄河,进入关中,到时候大王您再率领主力大军跟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趋霸上(今陕西西安市东南白鹿原北)。如此一来,咸阳以东必可传檄而定,京城也会陷入人人自危、上下疑心的局面。到时候大王您再挥军兵临城下,借着军威号令天下,谁敢不从?用不了十天半月,这天下不就是您的了嘛!

     裴文安的这个方案,总结来说就是四个字:以快打慢。这个方案,说不上高明,甚至可以说是在赌博,一个收益和风险都极高的赌博。赌赢了,全天下都是他们的;赌输了,那不好意思,九族消消乐逃不掉了。

     但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这个不太高明的却是最合适的方案了。在连续犯了两个致命错误的情况下,他们唯一的优势只有时间了,只有趁着中央朝廷短时间内无法集结重兵之时以最快速度集中力量发起进攻,才有可能寻求一丝获胜的希望,否则等待着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了。

     这一次,杨谅没有犯傻,他听从了裴文安的建议,展开了战略部署:大将余公里率军出太古(今山西太古),进军河阳(今河南孟州),大将綦良率军出滏口(今河北武安西南),进军黎阳(今河南浚县),以控制中原;大将刘建率军攻井陉,以图燕赵之地;柱国乔钟葵率军进攻雁门(今山西代县),以稳固大后方;裴文安、纥单贵、王聃等将为先锋,率军进攻蒲州(今山西永济),以打通前往京师大兴的通道。

     蒲州的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所以早在杨谅起兵前,杨广就以右武卫大将军丘和为蒲州刺史,坐镇这一战略要地,扼守住蒲津关这一关中门户。

     面对严阵以待的丘和,杨谅没有一味命令裴文安的前锋军猛攻,而是玩了一个小聪明——交给了裴文安一支敢死队。这支敢死队有些特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敢死队,而是经过化妆的敢死队,每个人都蒙上了幂篱(当时贵族妇女出门戴的面纱),一身的妇女装束。

     当裴文安率军进抵蒲州城下时,便按照杨谅的计策,派出了那几百名精心化妆的敢死队,谎称是从汉王府中逃出来的宫女,要返回大兴,请求守门的士卒开门放行。

     要不是说最了解男人的永远都是男人呢!在几百个宫女面前,守卫城门的士卒们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了,怎么还会记得守卫城门的责任呢!他们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城门,将几百个化妆的敢死队放进了城中。敢死队进城后,立马露出了真面目,向城内的守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这个时候,城中的豪门大族也开始起兵响应进入城中的敢死队,向守军发起了突袭。蒲州城,就此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豪门大族都是些无利不起早的吸血虫,他们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倒向杨谅。他们能够起兵帮助杨谅,完全杨谅苦心经营了多年的结果。为了造反,杨谅早就在蒲州城中发展了许多支持他的豪门大族。战前,杨谅一一给这些豪门大族写了信,允诺给了他们诸多好处。所以,这些豪门大族才会在敢死队进城后出兵帮助他们。

     刺史丘和见大事不妙,立刻抛下了蒲州城一溜烟跑回了大兴。

     失去了最高军政长官的指挥,本就混乱的蒲州城更加混乱不堪了。值此千载良机,裴文安率领前锋进入了城中,在敢死队和豪门大族的帮助下,不费吹灰之力便控制了蒲州城,就连丘和的两个副手蒲州长史和蒲州司马也成为了他的俘虏。

     正当裴文安即将率军渡过蒲津关,过黄河的关键时刻,杨谅又出昏招了,他派出亲信大将纥单贵前往蒲津关,烧毁了黄河上的浮桥,并命令前锋军停止进攻,在蒲津关就地驻防,连裴文安都被召回了并州。

     杨谅突然变卦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他怂了。是的,杨谅怂了,他不想和杨广争夺皇位了,只想守住并州这一亩三分地当他的土皇帝了。

     对于杨谅的临时变卦,裴文安非常愤怒,也非常疑惑,一回到并州,就向杨谅提出了质问:军事行动重在诡谲迅速,我们这次本就是出其不意地出兵。可现在倒好,大王您既没有及时出兵跟进,又派人把我召了回来,一旦朝廷反应过来,做好了充足准备,那一切都完蛋了。

     认怂的杨谅又岂会搭理裴文安,对他的质问和谏言充耳不闻,反而任命了王聃为蒲州刺史,与纥单贵共守蒲州。同时,杨谅又把裴文安任命为晋州(今山西临汾)刺史,把薛粹任命为绛州(今山西新绛)刺史,梁菩萨为潞州(今山西长治)刺史,韦道正为韩州(今山西襄垣)刺史,张伯英为泽州(今山西晋城)刺史。

     这一连串的人事任命,不仅仅标志着杨谅的造反集团从战略进攻转为了战略防御,更意味着杨谅舍弃了裴文安为他争来的唯一胜机。

     失败,已是近在咫尺了!

     在有利的形势下主动放弃进攻,转而采取消极的防御,这不就等于把主动权给了杨广,还给杨广提供了足够的应对时间吗?这样的话,以杨广的能力,对付区区一个杨谅,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杨谅啊杨谅,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晋阳兵变

     杨谅起兵后,杨广原本的设想是让丘和死守蒲州,为朝廷集结大军创造时间,可蒲州的突然失守一下子打乱了杨广的计划,让杨广大感不妙。他本以为,杨谅接下来会大举朝大兴进攻的,但他的这个傻弟弟竟然没有这么做,反而撤回了军队,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态势。仅仅这一个举动,就让杨广意识到让他忌惮不已的心腹大患也只不过乳臭未干的小儿,成不了大气候。

     以杨广的为人,既然摸清了杨谅的底细,又怎么会毫无动作呢,他立马派出了第一名将杨素领五千轻骑反攻蒲州。

     杨素接到命令后,率领着五千轻骑星夜兼程来到了黄河岸边。随即,派人向附近的客商征集了大量的船只,在船只上面又铺上了稻草,以防人马踩踏发出声响。及至黄昏,杨素又命令麾下将士口衔枚,不允许他们发出任何声音。

     杨素做这一切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了,他要对蒲州发起一场奇袭。是的,奇袭!既然当初蒲州是被杨谅以奇袭的方式攻下的,如今他也要以奇袭的方式夺回蒲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夜幕逐渐笼罩了大地,杨素率领着五千将士借着夜色顺利渡过了黄河。到了拂晓时分,一场奇袭开始了!

     睡梦中的王聃和纥单贵万万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杨素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以奇袭之法对付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慌乱之下,纥单贵弃城而逃,王聃独木难支,无奈之下只得开城投降。

     夺回蒲州后,杨广可没有像杨谅一样命杨素停止不前,就此罢手,而是正式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统领精锐步骑数万,北上讨伐杨谅。

     一听杨素这只狼来了,杨谅赶紧集结了二十几万大军,准备南下介州(今山西汾阳),迎战杨素。令杨谅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率军走出治所晋阳城,后脚他的大舅子,时任汉王府主簿的豆卢毓就发动了一场兵变,差点让他成为孤家寡人。

     奇怪,照理说,豆卢毓身为杨谅的大舅子,是杨谅身边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要发动兵变呢?难道如赵什柱一般,是个白眼狼?不,并非如此,其实豆卢毓除了是杨谅大舅子外,更是大隋朝廷的忠臣。

     豆卢毓的出身可不简单,他是名将豆卢绩的次子。豆卢绩前面提到过,三总管之乱时以两千弱旅抵挡了王谦的十万大军四十余日的进攻,为平定王谦之乱立下了大功。

     豆卢毓理继承了豆卢绩身上那种刚毅、忠诚的品格,杨谅刚准备起兵之时,他就和皇甫诞一道向杨谅苦苦劝谏,希望杨谅三思而行,可杨谅铁了心要造反,怎会听他的。没办法,豆卢毓只能假意顺从,希望能够找到合适的时机算计杨谅。为了表明自己的心志,豆卢毓还对他的弟弟说了这样一番话:“我要是一个人跑回京城,当然可以和杨谅划清界限,不受杨谅的波及。可那样的做法,虽说可以保全自己,可对于国家来说却毫无意义。所以,我决意留下来,假意顺从他,伺机从事。”

     豆卢毓的哥哥,显州(今河南泌阳)刺史豆卢贤深知弟弟豆卢毓的为人,在豆卢毓被杨谅裹挟造反以后,也第一时间给杨广上表,为弟弟澄清:臣的弟弟豆卢毓向来是一个有气节的人,定不会追随杨谅反叛朝廷。如今只是遭其胁迫,不得不假意屈从而已。臣愿意率兵出征,与豆卢毓里应外合,如此,拿下杨谅也并非难事。

     看到豆卢贤为豆卢毓辩白的奏折,杨广深受感动,立刻就同意了豆卢贤的请求。于是,豆卢贤便派人秘密潜入蒲州,与豆卢毓取得了联系。而豆卢毓呢,在知道朝廷的态度后,更加坚信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通过精湛的表演,让杨谅重新信任了自己,甚至在出征之前将守卫晋阳这样的重任交给了他和另一个亲信大将朱涛。

     杨谅此举,让豆卢毓意识到背刺杨谅的机会来了。杨谅出城后不久,豆卢毓就迫不及待地把朱涛请到了家中,对他进行策反:“汉王造反不得人心,很快就会失败了。这种时候,我们怎么能坐受灭族之祸,辜负国家呢!”

     一听豆卢毓这话,朱涛就明白他怀有二心了,不由得脸色大变,呵斥道:“汉王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我们,你怎么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还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真是其心可诛!”

     说完,朱涛赶紧起身跑路,生怕豆卢毓一刀砍了他。

     可为时已晚,当朱涛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豆卢毓就认定了他是杨谅的死忠,绝无可能和自己一起反对杨谅,这样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在朱涛起身的那一刻,豆卢毓赶忙追了上去,手起刀落,一刀结果了朱涛。

     杀了朱涛后,豆卢毓就把皇甫诞从牢中放了出来,与他商议起有关兵变的具体事宜。与此同时,豆卢毓还联合了开府仪同三司宿勤武等人,关闭了晋阳的所有城门,以防杨谅带兵反扑。

     只不过,晋阳终究是杨谅的大本营,城内还有着许多杨谅的死忠,豆卢毓发动兵变后不久,有些人就偷摸地跑了出去,将兵变的事情告诉了杨谅。

     得知老巢被偷的杨谅又急又气,赶忙率军杀了回去。

     眼见杨谅的大军杀回,豆卢毓慌忙把忠于自己的嫡系军队拉到杨谅回军的南门驻守,等杨谅抵达南门时,城上箭如雨下,把杨谅射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南门进不了,杨谅又转攻西门,西门的士卒并非豆卢毓的嫡系,看见杨谅回来,立马背叛了豆卢毓,放杨谅进了城。

     杨谅的大军一进城,如砍瓜切菜般迅速击溃了兵变的军队,豆卢毓和皇甫诞两人,也被杨谅给砍了脑袋。

杨素平乱

     豆卢毓的兵变以其壮烈牺牲而宣告失败,可正是这场失败的兵变,敲响了杨谅失败的钟声。这场兵变过后,失利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回了晋阳。

     进攻中原的綦良部自出兵后就没打过一场胜仗,先是进攻慈州(今河北磁县)不克,后转攻相州(今河南安阳),结果又没打下来,没办法,只得进军至白马渡一带,准备按照计划攻击黎阳。

     进攻中原的另一路余公理部,那就更惨了,刚越过太行径行进至须水(今河南孟州市东),就遭遇了右卫将军史祥的部队,被打得大败。击溃余公理后,史祥又搂草打兔子,朝綦良发起了进攻。綦良所部经历了几次败仗,士气本就低落,哪有胆子迎战史祥的军队,还没交手就作鸟兽散,跑得影都没了。

     进攻井径的刘建自围攻井径以来,屡攻不克,反而损兵折将。师老兵疲之际,上大将军李子雄率领三万幽州步骑从侧翼对刘建发起了进攻,一战就把刘建打得落荒而逃。

     至于进攻代州的乔钟葵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以三万精锐之师进攻代州,遭到了代州总管李景的顽强抵抗,李景以区区数千人,打退了乔钟葵的多次进攻。可双方兵力差距实在太大,在乔钟葵的猛攻下,李景也逐渐支持不住了。

     值此危难之际,朔州(今山西朔州)刺史杨义臣奉杨广之命,率步骑两万紧急支援代州。乔钟葵得到这个消息,立马留下部分兵力继续围困代州,自己则率领主力军队前去迎战杨义臣。

     杨义臣不愧是一代名将,面对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没有一味正面硬刚,而是选择了智取。他把军中数千头牛驴集中了起来,接着让几百个士卒带上战鼓把牛驴赶到山谷中隐蔽了起来。等到了傍晚,杨义臣率军与乔钟葵交战,杨义臣就命令山谷中藏匿的士卒驱赶牛驴、敲响战鼓。一时间,山谷中尘埃弥漫、战鼓喧天,乔钟葵还以为杨义臣埋下了伏兵,顿时军心涣散,士卒纷纷溃逃。

     至此,杨谅派出的几路军队被朝廷大军一一击溃,手上唯一能够调动的军队也就只有他亲自率领的二十几万大军了。可就这二十几万大军,也快灰飞烟灭了,因为,杨素杀来了!

     自蒲州北上后,杨素仅仅象征性地分派出了少数兵力,包围了晋、绛、吕三州城池,自己则领着主力大军绕开了这些城池,朝着并州疾驰突进。

     对面来势汹汹的杨素,杨谅赶紧命令亲信大将赵子开率领十几万大军在高壁(今山西灵石县南)据守。大军一路设立栅栏,连营五十里,形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杨素当然不会以手中几万兵力去和十几万大军硬碰硬,他让麾下将领率军在正面佯攻,自己率领着一支小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霍山,翻山越岭绕到了赵子开的大后方,准备进行偷袭。

     但是,这支孤军深入的小部队,因为兵力上的巨大差距,士气并不太高,并没有对赵子开部进行偷袭的勇气。这种不利的情况当然没有难倒杨素了,他再一次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冷酷治军。

     杨素令军司马在军中挑选三百人守营,士卒们一听有这好消息,纷纷踊跃报名。士卒们守营的热情很高涨,三百人的名额很快就满了。可如此一来,没有争到守营名额的士卒们意见就大了,一想到自己即将去送死,一个个抱怨个不停。

     这个时候,杨素出现了,他以延误军机为由,责问军司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完成挑选守营士卒的任务。军司马不想背锅,立刻一五一十地向杨素汇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杨素冷笑了几声,当即下令将三百守营士卒全部斩首,并下令再次挑选守营士卒。

     经此一事,士卒们哪能不知道杨素在打什么算盘,什么挑选守营士卒,分明是要杀人立威。士卒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再报名了。

     见军心可用,杨素立马率军向赵子开部的大后方发动了偷袭,正面佯攻的军队见杨素在后面动手了,也立刻向赵子开部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两军前后夹击,赵子开的十几万大军一下子崩溃了,哪还有什么心思作战,只顾着逃命了。这下好了,十几万大军人马互相蹂躏踩踏,死伤了好几万人,剩下那些侥幸没死的也纷纷作鸟兽散。

     杨谅听说赵子开一战即溃的消息后,心中惊恐不已,可为了避免自己成为瓮中之鳖,他也只得率领最后的十万大军前去抵御杨素。

     可能是上天都要杨谅失败吧,当杨谅率军抵达蒿泽(今山西汾阳县北)之时,天上下起了连绵大雨。雨势很大,一连下了好几天,把杨谅的十万大军全都淋成了落汤鸡。杨谅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被这场雨浇了个七零八落,值此紧要关头,他又开始犯怂了,居然下令大军撤回晋阳。

     看到杨谅在生死攸关之际还在犯浑,王頍赶紧劝谏:“杨素如今孤军深入,士卒、马匹都已疲敝不堪,大王只需亲自率领精锐进攻杨素,一定能够将其打败。如今一看到敌人就跑,不但会示敌以怯、令军心尽丧,更会增加敌军的气焰。希望大王三思而行,不要轻易撤兵啊!”

     可认怂的杨谅哪会听得进去,他丝毫没有理会王頍的意见,把部队撤到了清源(今山西清徐)。

     事已至此,王頍也知道大势已去,偷偷对他儿子说:“形势已经无可挽回了,我军必败无疑,你可一定要紧紧跟着我啊!”

     王頍的预感非常准确,没过多久,杨素就率军对清源发起了进攻。毫无意外,杨谅大败,连麾下大将萧摩诃都被杨素生擒活捉了。没办法,杨谅只得放弃清源,退守晋阳。可退守晋阳又有什么用,杨素很快就率军把晋阳团团包围了。

     坐困孤城,杨谅明白,他割据为王的美梦破碎了。心中满是绝望的他下了人生中最后一道命令——开城投降。

下场凄凉

     从起兵到投降,仅仅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啊,叛乱就宣告终结了!不得不说,杨谅选择了杨广当对手,真是太自不量力了。论用人、论战略眼光、论军事经验、论个人素质,杨谅比起杨广,都差得太远了。这种结果,还真印证了杨坚曾经对杨谅说过的一句话:你二哥要想收拾你,就好像一个人把手伸进鸡笼抓鸡那么简单。(彼取尔如笼内鸡雏耳。)

     兵败后,杨谅被杨素押往了大兴。对于这个起兵叛乱的乱臣贼子,朝廷众臣的态度高度一致:希望杨广把杨谅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放在以前,没说的,杨广肯定要把杨谅斩首。可现在,杨广已然当上了皇帝,自然要表示一下身为帝王的仁者风范了,他对大臣们说:“朕现在只剩下两个兄弟了,心中实在不忍心把杨谅也杀了。今天就让朕违背一次国法,饶他一命吧!”

     随后,杨谅被削籍为民,囚禁了起来。没过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说起来真是可笑,杨坚曾经对大臣们吹嘘过自己的五个儿子都是一母所出,绝对不可能像前面的朝代一样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可结果呢,他自己逼死了老三杨俊,废掉了老四杨秀,杨广又害死了老大杨勇,废掉了老五杨谅,五个儿子里除了杨广,其他四个没一个有好下场。“五子同母,绝无纷争”这句话也成了一个无情又可笑的讽刺!

     杨谅的下场都如此凄凉了,他的首席谋士王頍的下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了。兵败之后,他带着儿子逃到了山里,打算北上投奔突厥。可因为并州周围的道路都被隋军所封锁,父子俩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逃走。万念俱灰之下,王頍以自杀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临死前,他对儿子说道:“我的计谋韬略丝毫不亚于杨素,只可惜汉王不采纳我的建议,我们父子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绝不会束手就擒,成全杨素这竖子的名声。我死之后,你千万不能去投奔亲戚朋友。”

     说完,自刎而死。

     无论是为臣还是为父,王頍都做到了极致,自尽之前,还在为儿子精打细算。可惜啊,时运不济,没人听他的主意,杨谅如此,他的儿子也是如此。因为耐不住饥饿,他的儿子在大山面转悠了几天以后,还是选择逃出深山投奔了亲戚,随即被贪财惜命的亲戚所告发,被隋军所抓获送往了晋阳。最后的下场嘛,当然是非常凄凉了——和王頍的尸体一道被杨素枭首示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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