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的岁月——念亲5

短暂的岁月里总是有一些回忆可以在偶然间记起的，回忆那些消失在我生命中的一个个面孔，突然觉得应该有一些是对他们，那些为我的到来而欢欣的亲人们，用笔记下些什么，虽然单薄，却不失温暖，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在这个北方小城的东方，有一片铁路职工的家属住宅，已经记不清这片房屋的建造时间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是依然那样立在风雨里，虽然有些失修，却终能提供给人们以温暖与庇护。多年归还，依然如故，虽然今时多已人去楼空。如今这里像是这个座城市的补丁般，再没了往日的亲与新，伤口般记录着属于它的辉煌与落莫。于此，我实在无话可说，也许，它应该有人去注意，不过放眼，类似的补丁还是存在的，新城不断建设，老城却是无人问津，这是发展的必然，还是历史的遗弃，伤了心的老人们，一代代老去，就更失去了竞争的原力，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里会成为一片历史的废墟吧。

爷爷奶奶的家，就是这样的一片小村里，称之为村，是因为真的再也找不到合理的称谓，这里四周都是铁路，围成的大大区域，里边原有多少住户，没有具体的数据，不过在儿时的我看来，大的可以，当时仅小卖部就有六七家，后边紧紧挨着铁路旗下的一个线路大修段，是一个维修的工厂，而这里居住的人也大多是厂里的职工，当然，还有更多的是家属。

自我有记忆开始，爷爷奶奶的家就在这里，直至他们离世，也未曾离开这里半步。据说父亲他们兄妹几人都是在这里出生的，对于他们来说，这里是他们的故乡，也许也是如我一般，一直都放不下吧，如今他们的儿女以及儿女的儿女们都天各一方了，可是这所养育的原住房任然建在，只是里这的老人们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了。

用如此多的文字来描述这里，是因为对于城市建设来讲，这真的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如果再放上几年，这里应该可以被列为文物。

爷爷在我心中的记忆，一直是个非常厉害却自私的老人，无法想象他的心中所想，而当时太小了，老人也不愿意与我交流他的想法，所有的只言片语，都是别人的总结，不过，那些都与我无关。

还是说回十岁后的变故吧，几经辗转，我又来到了这座小城，母亲的辛苦是难以想象的，可是那时的我怎么懂得。在爷爷家所在的大围村里，找到了一个临时居所，当然是租下来了，母亲开始做点小生意，以供着我们的生活及我所谓的学业，那时，我小学六年级。

于是，爷爷家就是我经常的去处，那里可以有好吃的给我，还有叔叔姑姑们的照顾，虽然仅三叔一家人陪着奶奶，却是我最后的庇护所。两个姑姑和小叔也会经常来，而有好吃的，就会想到叫我前来，也为我增添了更多快乐。

记忆中爷爷很少讲话，表现在我面前的也不会是他的学识与智慧，只是生活的琐事。可是后来才听说，爷爷在当时是仅有的有点学问的几人之一，他的毛笔字特别漂亮，在当时的铁路工厂里也是仅有的会点会计的人。所以，爷爷在当时应该属于开挂状态。只是这些，我一直没有见识到，爷爷也从来没有在我的面前表现出什么。

爷爷有几分小孩心性，会在节假日带着我们一起玩，如打个扑克，打个麻将，下个棋。然后一大家子围在桌前喝点小酒，看看儿孙们的欢欣，他也不会有太多笑体现在脸上，有一种阅尽沧桑的感觉，不为外物所动。

爷爷与奶奶的婚姻，不知道是为何开始，不过，真的不幸福，每天都在吵架，而爷爷的性格有些内敛，总是吵不过，也是因为爷爷的性格，几乎没有人站在他的身边，所以，最终大多是爷爷选择退让，躲开。

讲一个听得耳朵都有些起茧子的事。当时是有”接班”这个事的，也就是说，等孩子们长大了，是可以接着老爷子的工作继续入职的，这在当时是非常流行的，可以保证有个正式的工作的。可是我爷爷却没有让一个孩子去接他的班，直到他退休，这也是他为所有孩子们的所诟病的事之一。以至于我父亲及我三叔都是自己去找工作，因而没有成为铁路正式员工，小叔没办法去当了兵。不知爷爷看到儿子们的苦困有没有后悔，现在也无从问起了。往大了说，应该是想让儿女们靠自己的翅膀去飞，而不是凭借着他的力量而去攀缘吧，而这在当时却是违反了社会的现状。

爷爷对我是相当好的，记忆中没有打骂，哪怕我惹了好多祸事，也没有任何的劝导，他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后来与奶奶的相处越来越差，最后一个人住在另一个房间里，总觉得他有时非常孤独，而当时的我却不明白孤独的含义，只是偶尔会去他的小房间里陪他说说话，或者是无言相对。

后来，我终于离开了这个北方小城，去了另一个城市，继续我所谓的学业，那是另一个开始，我生命中最颓废的一段时间，也是最放飞自我的一段时间。

为了我的学费，母亲操碎了心，最后爷爷掏钱给我交了第一年的学费，而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帮助子女的事，可能只是我所知道的少吧。

当时，迷上了电脑，开始学习，从硬件开始，然后是汇编语言，BASIC语言，C语言，开始考计算机等级考一级，二级，三级，学习各种软件。为了支持我的学习，爷爷又一次帮我买了一台电脑，这在当时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可是我却真真地辜负了他，因为我用电脑开始了我的游戏生涯。这些都是后话了。

忘了是哪一年了，端午节的后一天，老婶打来了电话，只是让我回家一趟，因为过节我没有回家，在学校过的，我也天真的以为只是让我回家与家人们一起聚聚，就欣然答应，快快乐乐的归家去了。而见到的却是爷爷的灵堂，黑色的灵棚里放着他放大的黑白照片，前边的长明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而一切是如此的安静，爷爷就这样走了，而我却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确切的说，他没有给所有亲人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端午节，按当时爷爷家的习俗，所有子女都要来家里聚聚的。那天早上，爷爷是开心的，所以早早地出去小店里买酒，是那个他经常去的小店，路上还有好多邻居的笑脸及节日的问候。爷爷就是那样骑着他骑了多年的自行车，买好酒归来的路上，突发心梗而离世的，听说道他停好了自行车，然后靠在墙的边上，就那样再也没有起来； 听说走的时候还是很安祥的，没有多少痛苦的表情的。

从此以后，我的生命里再次失去一个我至亲的人，而泪水已经不能代表什么了。

感觉从没有人走进过爷爷的内心的，而他的孤独也是来源于此吧，他的遗物也再也找不见了，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他所留下来的，只是听说有好多手抄本，字体行云流水，却一直未曾见到，爷爷走后，他的一切存在都被后来的一切所抹除掉了，只有那冰冷的墓碑，标示着他曾经来过。也许，爷爷真的有好多话要对我及我们说，现在回忆起来，总是有些觉得他有欲言又止的时候，只是当时没有人愿意去倾听，而将在嘴边话咽了回去，如此反复，也就失去了交谈的欲望了吧。

爷爷有学问，有见识，可是却没有学会教育子女，以至于他的子女不能懂得他的内心，这应该是他的悲哀所在吧，可惜，我没有过早的明白这些，现在回想起来，真的觉得有些可惜，他的传承，也就是家族的传承，至此终了，我们，是一个全新的家族，却看不到曾经的传承，没有人知，没有人懂，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