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5期“辣”专题活动。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你还交不过来让我满意的策划书，你就卷铺盖走人吧！”

经理把策划书甩在张良的脸上，锋利的文件夹边缘划破了他右边的眉毛。

一阵刺疼过后，张良感觉右眼变成了粉红色。

流血了。但是他没感觉疼，也没有擦掉眉毛上的血迹，只是弯腰捡起那份写了一星期，改了五遍的策划书，紧紧攥在怀里。

他江郎才尽了吗？他不过也才37岁。

“好的经理，我一定会交出让您满意的答卷的。”

张良说完，毕恭毕敬地弯着膝盖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擦掉血迹之后，他甚至没有贴创口贴，径直去了工位上。

坐在电脑前，刚打开ppt，电脑就弹出错误提示，他的办公软件又崩溃了。这台电脑是旧的，和新系统不兼容，时常丢失数据，或无法保存。他多次像经理提出换电脑，都被经理以节省开支为由拒绝。

张良默默重启电脑。电脑重启的速度很慢，他站起来，拿起杯子去茶水间。

滚烫的开水冲进杯中，褐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苦涩，张良端起杯子转身之际，被人撞了一下。

咖啡洒在手上，他还没感觉到烫，就被人拉到水池边。

哗啦啦的流水声中，那人不停说着“对不起”。

张良想说，他没事，没有感觉到烫，但手上确实有些红。他笑着说“没事没事”，眼睛却没有看向那人。

再次回到工位上，电脑已经开机了，他点开ppt，鼠标咔哒咔哒设置了实时保存。

“他怎么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人？”

隐约间听见有人在说着什么，他没去管。

随着光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一页又一页的幻灯片被编辑排列。张良点了保存，很顺利。

他松了一口气，抬头想要跟旁边的同事分享他的喜悦，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窗外漆黑。

一不小心，又加了个班。

张良环顾四周，他们的办公室真的很大，原装工业风，上面能看到青灰色的通风管道，底下一排排都是工位。起码……又有一百平吧。此刻，亮着灯的，似乎只有他。

点击“打印”，关闭ppt，再将资料拷贝出来，点“关机”。张良站起来，松了松僵直的肩膀。

“哟！张良，你也还在啊！手没事吧？”

刚准备搭电梯，身后一个声音吓了张良一跳，他木然转头，是坐在离他七八组远坐在靠近茶水区的林秀。

她旁边有根柱子，正好挡住他的视线，怪不得刚刚他没见到有其他人。

“嗯。没事……”张良点头，他不确定是谁烫到了他，也不排除林秀坐在茶水区附近，正好看到了。

“我看看，”林秀很自然地凑过来，张良嗅到一丝清香，是她头发上发出来的。

“确实没事了。难得一起加个班，我们去吃个宵夜吧！”她笑起来很好看，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笑涡。

“不……”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去公司楼下那家‘胖子烤串’怎么样？”

张良原本拒绝的话才刚说出口，就被林秀顶了回去。

“嗯。”他只好点点头。

“太好了！终于不用一个人吃饭啦！”林秀差点跳起来。

张良看她笑起来眉毛稍微往下撇，看着没有任何攻击性。这样的女孩，对一个不太熟的男同事这么不设防，会吃亏的吧。他想。

很快，他们就下了楼，只需要穿过一条马路到对面去就行。也就，三分钟吧。

这三分钟里，林秀的话密得很，张良这样沉默寡言的，好不夸张的说，她三分钟说的话比张良三个月加起来说的都要多。

她说老板，说同事，说项目，说公司操场旁边那片菜园，说上个星期她带过来的小盆栽。什么都跟他说。

马路那边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张良以前很害怕，也讨厌油烟味。但今天，他不知怎么的，看着林秀脸上的笑涡，他的脚就跟着林秀去了。

老板是个瘦子，但为什么叫“胖子烤串”呢？他正想着，林秀嘿嘿一笑。

“怎么？你是不是在想，他怎么不是胖子？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问过这个问题。老板以前二百多斤，天天扎着马步烤串，日日吃烤串，给吃瘦了。”

林秀说得一脸认真，张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吃烤串能瘦吗？”张良问。

林秀听见张良问话，脸上突然像是被月光照耀，声音都透着雀跃。

“能瘦……才怪！刚刚那段是我编的。”

林秀调皮地敲着桌子笑起来，张良也跟着扯了扯嘴角，他接过林秀递过来的啤酒，抿了一口，嘴唇边沾了一圈白沫。

“真可爱。你吃辣吗？”林秀问。

刚才她是夸他可爱吗？张良被她惊到，没听清她后面的问题，琢磨着怎么回答好，看林秀一直歪着头等着他，他只好点点头。

“好呢，你等着，我去去就来。”林秀拍桌而去。

五分钟后，带着孜然香的烤串还在呲呲冒油时被送上了桌。上面红色的粉末告诉张良，这是广东人的他害怕的辣。

张良见林秀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他舔了舔嘴唇，也想尝尝看。

只咬了一口，那刺痛的感觉伴着剧烈如闪电快速的疼，直达他的脑门，瞬间炸开。

这是从未体验的感觉。

张良的心狂跳起来，汗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