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五】
立夏，
闲云出岫，倦鸟归林。
云从天空飘过的时候，孙悟空就躺在山顶上数着。
数到七百八十四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美猴王，好雅兴！”
孙悟空站起身看了看来人，这人赫然便是红十万。
孙悟空决难相信那么重的伤三日能痊愈，但红十万明明好端端站在眼前，却又不得不信，于是试探道：“你的伤……全好了？”
红十万道：“全好了！”
孙悟空道：“那么……你是来……”
红十万道：“我是来和你结拜的！”
孙悟空疑惑道：“结拜？我为什么要和你结拜！”
红十万瞪大了眼睛，显得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大声道：“我要和你结拜，你居然不同意？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孙悟空道：“你要我和你结拜我便和你结拜，那我才是真的脑袋有问题！”
红十万道：“以往我每次要和人结拜，他们都一口答应了，只有你不愿意，这岂非说明只有你的脑袋有问题！”
孙悟空道：“也有可能和你结拜的那些人脑袋有问题。”
红十万道：“你说的也有可能，不过五个人脑袋有问题的可能总比一个人的要小些。”
孙悟空道：“你是说和你结拜的有五个人了？”
红十万道：“一点不错。”
孙悟空道：“这样看来，我若不和你结拜，我的脑袋好像就真的有问题了。”
红十万道：“你的脑袋有没有问题？”
孙悟空道：“没有。”
孙悟空和红十万结拜了。
没有过程，没有礼仪。说了是兄弟就是兄弟。
孙悟空道：“红大哥……”
红十万道：“如今既是兄弟了，便称我牛大哥好了。”
孙悟空道：“是，牛大哥！可是你不是姓红么？”
红十万道：“牛魔王的名头要比红十万响多了。”
孙悟空道：“但是你初来花果山时，为何不直接说你是牛魔王。”
红十万道：“如果我一直都不说，红十万这个名字终将被世人忘记。”
孙悟空道：“牛大哥，我们去喝酒！”
牛魔王道：“好！”
石桌上摆着三十六只碗。
一只晚里就是一种酒。
酒已盈樽。
牛魔王道：“想不到花果山除了花花草草，还有这么多好酒。”
孙悟空道：“牛大哥且尝尝看，是否有合口味的。”
牛魔王拿过第一只碗一饮而尽，孙悟空道：“这是椰子酒。”
牛魔王喝完第二碗，孙悟空道：“这是蜜桃酒。”
第三碗喝完，孙悟空道：“青梅酒。”
第四晚喝完，孙悟空道：“红杏酒。”
喝完第二十八碗，牛魔王眼睛一亮道：“这是什么酒？”
孙悟空道：“难道牛大哥喜欢这种酒？”
牛魔王道：“这酒不能喜欢吗？”
孙悟空道：“这酒的原料是一种凡 间称为小麦的植物的幼苗，所以它叫青苗酒。花果山的猴子们并不喜欢它。”
牛魔王道：“这酒还有多少？”
孙悟空唤过通臂道：“将青苗酒悉数搬上来。”
通臂应声而去，不多久便有六只猴子抬了三个坛子上来。
孙悟空道：“牛大哥请便。”
牛魔王抓起一只坛子，仰起脖子，如饿虎食肉，渴牛饮水，一口气将酒喝完，放下酒坛道：“好酒，好酒，只可惜少了点。”
孙悟空道：“牛大哥若是喜欢，小弟再酿酒是，就怕大哥你等不急。”
牛魔王叹道：“看来，剩下的两坛只好省着喝了。”
孙悟空道：“还有八碗酒，牛大哥不喝了吗？”
牛魔王道：“既有青苗，何必其它。”
孙悟空点头道：“不错，哥哥说的是！”
牛魔王走了。
孙悟空喝完了八碗酒，就回山顶躺下了。
他躺了很久，还是睡不着。
他还在想那个老问题。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六儿是唯一的线索，可是他却消失了。
混世魔王奉牛魔王之命占领花果山，然而牛魔王却也不知道六儿下落。
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孙悟空做梦了，那么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个和尚？
孙悟空醒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但是牛魔王已经来了。
他还带了五个兄弟。
牛魔王一一介绍道：“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 禺狨王 。”
孙悟空施礼道：“小弟孙悟空拜见五位哥哥。但不知顺序如何？”
牛魔王道：“我介绍的顺序便是排位。”
孙悟空道：“原来如此，小弟明白了。”
蛟魔王道：“听说你这里有酒，我们就来了。”
原来他们只不过是来喝酒的。
孙悟空就陪他们喝酒。
这一日，众人在水帘洞内饮酒，酒兴正盛，內有蛟魔王忽道：“日前听闻七弟武艺超群，未能得见，今日趁着酒兴，让哥哥们开开眼如何？”
孙悟空道：“小弟惶恐，不敢在众位哥哥面前卖弄。”
旁边鹏魔王道：“七弟不必过谦，论武艺，牛大哥已输于你。所以我想见识见识别的本领。”
孙悟空道：“别的什么本领？”
鹏魔王道：“我们比一比速度，看谁快。”
孙悟空道：“好。”
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奖惩。
但毕竟还是比赛。
是比赛就会有输赢。
赢的当然是孙悟空。
蛟魔王缠着孙悟空道：“你这是什么名堂，竟然比老三还快。”
孙悟空道：“是筋斗云，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
蛟魔王道：“十万八千里？那要是很近的地方，岂不是翻过了。”
孙悟空笑道：“十万八千里说的是速度，不是距离。”
蛟魔王挠挠头道：“哦。那确实比老三要快。”向鹏魔王道：“喂，老三，你就不能再快些么，九万里确实没有十万八千里多呀！”
鹏魔王道：“嗯，我会想法子的。倒是你，也和七弟比比吧。”
蛟魔王道：“比什么。”
鹏魔王道：“当然是水下本领。”
蛟魔王摆摆手道：“不比，不比。没什么可比的。”
鹏魔王道：“为什么？”
蛟魔王道：“七弟身上这副披挂，是龙宫宝物，身不沾水，足不染尘，水里陆上，其实如一。”
众人道：“原来如此。”
孙悟空道：“都是哥哥们让着我，小弟只是运气好而已。”
夜将至，酒已尽，宴已散，人已归。
孙悟空又躺在山顶。
他好像很喜欢这里。
今夜，月又将圆。
乱红又在月光下飞舞。
这一次，花落了却没再开。
花果山的灵气终于要耗尽了。
孙悟空想起和牛魔王打架的那天，他明知道花果山的灵气是被这六位结义兄弟破坏的，可他不能把他们赶走。
孙悟空又做梦了，这一次梦特别真实。
他看见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向他走来。
不，那是飘过来的！
他们还戴着高帽子。
黑色帽子上写真日进斗金，白色帽子上写着招财进宝。
孙悟空暗笑道：“这八个字写的当真是妙级了！”
那黑白二人到了孙悟空跟前，将一块木牌伸过来，孙悟空睁眼看时，那木牌上刻着勾魂令三字，正自惊疑间已被黑人用锁魂链锁了，白人举起引魂幡，孙悟空不由自主跟着二人飘飘荡荡向前行。
孙悟空失声叫道：“黑白无常！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黑白无常齐声道：“没有！”
孙悟空又喊道：“我已修得长生不老之术，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黑白无常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前行。
孙悟空跟着黑白无常进了幽冥界，走过黄泉路，看遍彼岸花，又过了忘川河，一直到了阎罗殿，黑白无常解了锁魂链，收起引魂幡，才飘然不见。
黑暗中有声音道：“来者可是孙悟空！”
孙悟空道：“是。”
那声音道：“随我来。”
孙悟空道：“你是谁？”
那声音道：“判官崔珏。”
孙悟空道：“我真的死了吗？”
崔珏道：“生死之事，最是平常，你又何必在意。”
孙悟空随着崔珏到了阎罗五殿。
这殿里竟尔有些明亮。
惨碧色鬼火就看着大殿中殿一切。
殿上最中间就坐着阎罗王。
阎罗王沉声道：“崔判官，取生死簿与孙悟空核证。”
崔珏道：“是。”
崔珏将生死簿递与孙悟空，孙悟空急翻生死簿，那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上面赫然写着：“孙悟空，天产石猴，寿三百四十二，善终。”
孙悟空茫然无措，失声道：“我死了！我死了！我真的死了！我活了三百四十二年，什么都还没做，就这样死了！”
正在悲痛之际，只听阎罗王道：“孙悟空，生死簿上注明，你该有三百四十二年阳寿，你如今活了多少年。”
孙悟空愣了愣道：“三百四十……一年。”
阎罗王道：“既如此，想是我弄错了，你还有一年阳寿，向崔珏道：崔判官，有劳你送他还阳。”
崔珏道：“是。”从孙悟空手里接过生死簿放与案上，向孙悟空道：“随我来。”
孙悟空浑浑噩噩跟着崔珏一路出了幽冥界，又飘飘荡荡回了花果山。
睁开眼，明月在天。
明月虽有，却无心去赏。
孙悟空纵起筋斗云，到了灌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