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长寿村的秘密（四、柴门

文/图  张志诚

苏水秀，54岁，背着重达约70斤的东西。

磨刀村口有处简陋的木房子，里面不时腾起烟雾。进村时，以为村民家酿酒，本想去看看，怕村长等，径直去了村部。

和村支书村长交谈了约一个小时后，南科开始航拍村景，我独自去了木房子。越野车经过木房子时，旁边那个小水池给我留下了印象，里面飘满了绿萍。木房子外面，杂乱堆放一些老木头，屋檐下排列的南瓜，这些元素都吸引我和手中的平板镜头。

靠近木房子，左手边一个石阶，一位大约40来岁妇女背一个大竹篓，篓子上面堆了两个编织袋，鼓鼓的，一直压到她脖子上。

我问背的什么？

茶枯。

多重？

80斤。

妇女停下来答腔，没有半点喘息的迹象。听说磨刀村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留守的70岁左右男女才是主劳力，肩挑手提上百斤东西家常便饭。我已经先入为主，见怪不怪。问是不是从那木房子里背来的？她说是的。我笑着说给她拍张照片。她问，拍着做什么用？我说，你背着这么重的东西，在石板上走的样子很美。她笑了，继续往前走。我拍了她的背影。

后来才知道，她是村支书符天军的妻子苏水秀，在留守的人群里算非常年轻了，54岁。

刘朝凤老人，70岁。

木房子是个油坊，上面木头的，下面有些空心砖，地面是土。木房子里几口大铁锅，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老人见有陌生人来了，停下了手中的活。他头上顶块毛巾，有些喜感。手里拿一块木制的扒子。地上堆着一些粉状物，老人说是茶枯。村支书老婆竹篓里背的就是这些。我问能不能给他拍些照片？他问，你拍了干什么？我说，您老人家体力真好。老人笑。我又说，您继续做事吧。老人听懂了，马上拿起扒子刮拢地上的茶枯。我赶紧拍。

油坊里的光线有些暗，有些嘈杂。我大声问，能不能靠近门口给您拍几张？老人笑得很开心，靠近门口，任我拍摄。我谢谢他，从另一个门进了油坊。

一个年龄50多岁的妇女正往灶里添柴。两条麻花辫，一个扎了根黄橡皮筋，一个扎的粉红的，穿一件白底蓝花的衬衣，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她年轻时一定是村里那个姑娘叫小芳。

张玉英，62岁。

灶上面一口大铁锅，里面是黑黑的细细的菜籽。她添完柴，赶紧又用大铁铲在锅子里搅动。烟就是从这口灶这口铁锅里冒出来的。她避开油烟，偏着头，眯着眼睛眠着嘴，不停的搅动菜籽。

从大铁锅里的菜籽数量看，估计有10多斤。

她将菜籽翻炒了一阵，另一位老人过来，将锅里的菜籽用铁瓢装进了一个小铁桶，然后——才发现竟然忘了留意流程，当时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人物表情和动作上，一会拍拍这个，一会又去拍拍那个，忘了装进铁桶之后的下一道工序。

印象中，里面有两台榨油机。我查看了照片，一台靠近穿迷彩服老人那边，吐出来的油渣比较粗，不可能是菜油籽的废料，应该是山茶籽的废料。说是废料，其实不废，湘西大山里的女人基本都用它们泡水洗头，那效果比洗发水要环保有效得多，村长娘就是用这种茶枯洗头。茶枯并不是直接放水里，用一块棉布或纱布包住，扎紧，再放进热水里浸泡。

村里的小道。

山茶籽的废料才叫茶枯。除了女人洗头，还是最好的燃料，特别在冬天烤火，比木炭还好用，炉火旺，燃烧和保温时间长。但是这个东西不能入口，村长说洒在地里还能杀虫。我有些纳闷，茶油可是最好的食用油，而茶枯竟然能杀虫。不可思议。

菜籽是油菜花的籽。金黄金黄的菜花，果实黑得发亮，要是真像南科说的那样，农田闲置时，种上漫山遍野的油菜花，也不失为一种既旅游又利经济两全其美的好法子。菜籽的废料叫菜枯，不能用来洗头，却是最好的肥料。

这些余料要是离城市近，可都是宝贝。

菜枯的颜色没有菜籽那么深，有些像暗棕板栗色，摸起来很细滑。

从茶枯和菜枯的构成看，菜枯的密度要大得多，估计要重些。我问了村长，他没留意。老人说还是菜枯要重些。

离开油坊，我往村部走。又遇到村支书的老婆来背茶枯。我等在那个石阶下。没多久，她又背了很大一纤维袋过来，这次只有一袋，是茶枯还是油枯呢？她知道我在等她拍摄，一路笑得很灿烂。

72岁的刘朝将老人和68岁的妻子，将几十袋谷子背回家。

南科的无人机在天空叫得欢，像一大群离巢的马蜂，让不知就里的村民会紧张得四处张望。我知道他在降落，赶紧往村部走。

在村部高坎下的坡道边上，堆垒着小山似的纤维袋，几十袋，每个袋子里都是满的。一个妇女背个大竹篓站在路边坎下，稍微下蹲一点，背篓的高度与堆放的编织袋高度差不多，一个背有些弯的老人将一个袋子往她的竹篓上挪，有些吃力。

走近一看，两位老人都不年轻。我打了招呼，问里面装的什么？老人说稻谷。他叫刘朝将，已经72岁了，背负了伤，不能下地做重体力活，说只能吃女儿家的谷子。背稻谷的是他的老婆，也68岁了。

我问一袋有多重？

回答100多斤。

一袋100多斤，都是他们老夫妻一袋袋背回去的。这还不算体力活？

老人一直唠叨埋怨自己没用，要吃女儿家的谷子。

磨刀村老人的服装颜色非常艳丽，这和她们开朗的天性有关吗？三位老人年龄都是68岁。 70岁的杨冬秀老人在积肥。 快乐的磨刀村人。

婆婆背着一大袋谷子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我和老人聊起来。

没一会，坡上来了两个妇女，看起来都年过六旬，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有一位还包了条头巾。两位老人走路轻盈，见了我打招呼，笑，那种没有任何掩饰的开心。我问她们怎么这么开心，包红头巾的老人说，现在的政策好，当然开心。这让我大吃一惊，没有任何人引导，村支书和村长都不在旁边。这也是我第一次从村民口中听到赞扬政策好的话，一了解，说自古以来交皇粮国税天经地义，现在都不要交了，当然好。

后来，村干部陪同到村民家里去，总会提醒村民说感谢组织的话。我们这次进村不受任何组织和机构派遣，纯粹个人行为，要说代表谁，只代表南科和我，不敢贸然代表其他人和组织。

晚上在村支书家里吃饭。他特意请人从田里捉了些禾花鱼，还从山里掏了一窝腊蜂蛹。这种蜂子有很大的毒性，支书说只要被蜇上十几口，就可能会致命。

村长家的中饭，很漂亮。村长妈妈说，鸡捉不到，杀只鸭吧。支书家是晚餐，光线暗，拍不了。 这位老人家的名字没记上，请磨刀村的朋友见了后留言介绍。 快乐的磨刀村人。王得柏老人，71岁。

吃饭时，聊到了磨刀村人长寿的原因。陪同的几位老人说，主要是勤劳。我说，这只是一个原因，并且不是主要原因，因为和你们一样勤劳的人还很多，但他们没有你们这么长寿？

那是什么呢？

村长说，村里有口泉水，水眼不大，用瓢舀一勺，水马上又会恢复原状，一点不多一点不少。村里人都在那里取水喝。

这或许是一个重要原因。还有吗？

磨刀村人喜欢喝茶，喜欢喝那种老粗茶。山里有好多野生的茶树，很原始，根深叶茂，村民会上山去采摘，用来泡茶。

这或许也算一个。还有吗？

村里有棵参天银杏树，还是连理树。我退了好远才勉强拍到这幅全景。 走近大树，四周距离又很窄，树下堆满了干柴，拍不到连理的效果。 大树的根。

没有污染的空气、水、土地，这片干净土地上生产的粮食、猪牛羊鸡鸭鱼肉、蔬菜水果等等，加上勤劳善良的磨刀村人生性达观乐天，邻里和睦，简单生活，快乐生活，快乐劳动。

这些应该是磨刀村人长寿的秘诀。

南科是个有心人，他进村后拍摄了一组门锁的图片，非常精彩，在一扇扇腊肉色一样的门上，有的插根竹子，有的别根小树枝，一个铁钩，即使是上了铁锁的，也只是连钥匙和锁挂在门上。让我大为感叹。在村部，我们准备到村民家中去走走，南科的航拍机，我的手提电脑都放在村部充电，出门时我习惯性坚持要锁门，村支书和村长都说不用，还说村部有时连续好几天都不锁门，从来没有掉过东西。

我最后一个离开时，还是锁了，并且推了一下验证的确关好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有些小肚鸡肠。

离开磨刀村时，我请支书和村长辨认了平板里拍摄油坊的老人，穿迷彩服的叫刘朝凤，70岁；炒菜籽的小芳叫张玉英，62岁；另一位老人是油坊老板符天贵，67岁。

这次进村，采访对象主要在磨刀组。前面几期文章发了后，磨刀村其他组的村民通过不同途径留言，希望我们去他们组看看。一些邻村的村民也表示，欢迎我们去他们村走走。

我们会去的，谢谢大家。

磨刀村下一代。

湘西古丈县岩头寨镇磨刀村年过七旬老人名单：（截止2016年10月）

统计/符天军（村支书）、刘朝前（村长）

磨刀组：

80岁以上10人，70岁以上25人

李岩香（女）101岁

刘入俊（男）98岁

向元秀（女）96岁

刘思（男）95岁

危昌珍（女）92岁

代秀英（女）86岁

杨玉仙（女）85岁

王得珍（女）82岁

刘秀花（女）82岁

田秀英（女）82岁

王得宝（男）78岁

刘朝顺（男）78岁

刘入权（男）78岁

刘朝杰（男）77岁

田秀花（女）75岁

张弟花（女）75岁

刘入家（男）75岁

邓长春（女）74岁

刘朝将（男）73岁

杨冬秀（女）72岁

刘廷金（男）71岁

王得柏（男）71岁

刘朝凤（男）70岁

杨冬秀（女）70岁

刘朝轩（男）70岁

白洋组：

80岁以上8人，70岁以上14人

符玉兰（女）89岁

杨天顺（男）88岁

张耀翠（女）87岁

刘桂玉（女）84岁

刘四英（女）84岁

王得翠（女）81岁

符元妹（女）81岁

张耀秀（女）80岁

邓志乾    (男）77岁

张耀祖（男）76岁

邓志坤（男）73岁

张耀香（女）72岁

向国秀（女）71岁

张翠香（女）70岁

符家组：

80岁以上1人，70岁以上19人

代阿二（女）91岁

符代坤（男）78岁

张圣秀（女）78岁

符天珍（男）77岁

田春姐（女）76岁

符天云（男）76岁

符天左（男）75岁

符世正（男）75岁

符天祥（男）75岁

陈光英（男）75岁

刘朝坤（男）74岁

张水英（女）73岁

符天友（男）73岁

杨春秀（女）72岁

杨红双（男）71岁

张桂莲（女）71岁

符天金（男）71岁

覃小秀（女）70岁

符天尧（男）70岁

代金秀（女）70岁

河边组：

80岁以上3人，70岁以上15人

王桂英（女）85岁

刘莲英（女）82岁

张显录（男）80岁

孙加翠（女）78岁

杨金英（女）78岁

刘朝友（男）77岁

刘朝汉（男）75岁

杨银英（女）72岁

刘朝前（男）72岁

刘入川（男）72岁

刘廷贵（男）72岁

刘国花（女）71岁

田三妹（女）71岁

王得秀（女）71岁

王运花（女）70岁

别洲组：

80岁以上6人，70岁以上17人

王水秀（女）86岁

张朝华（男）84岁

张宗禹（男）82岁

刘桂秀（女）82岁

张凤秀（女）81岁

刘朝秀（女）81岁

田绍芬（女）79岁

张中荣（男）78岁

张中国（男）77岁

石菊香（女）77岁

张中汤（男）77岁

覃酉凤（女）74岁

张中典（男）73岁

向三妹（女）72岁

石玉华（男）71岁

莫金香（女）71岁

张中付（男）70岁

花岩组：

80岁以上3人，70岁以上10人

向万翠（女）91岁

邓志花（女）83岁

刘廷英（女）82岁

刘廷友（男）75岁

刘廷美（男）74岁

王远珍（女）74岁

覃祖秀（女）73岁

刘廷荣（男）72岁

刘朝荣（男）71岁

刘廷伍（男）71岁

次积组：

80岁以上6人，70岁以上19人

代光河（男）82岁

向万翠（女）81岁

刘如花（女）81岁

符安珍（女）81岁

代云坤（男）81岁

刘入英（女）80岁

代云基（男）77岁

邓长英（女）77岁

代云度（男）76岁

宋态香（女）73岁

代云万（男）72岁

周奉翠（女）72岁

代云祖（男）72岁

孙莲香（女）72岁

代云洲（女）71岁

刘廷香（女）71岁

代云球（男）71岁

邓德翠（女）71岁

符天文（男）70岁

天门组：

80岁以上5人，70岁以上17人

符安贵（男）87岁

向明香（女）84岁

符安友（男）83岁

符安权（男）82岁

向开英（女）80岁

符安玖（男）78岁

苏国秀（女）75岁

向花秀（女）75岁

符安恒（男）75岁

张梅秀（女）74岁

龙家秀（女）72岁

符安顺（男）72岁

符安文（男）72岁

张志英（女）71岁

张小妹（女）71岁

向翠花（女）71岁

符安成（男）70岁

（名单和数据如有遗漏失误，请留言，我会尽快改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