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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眼树下的守望

2025-03-08  本文已影响0人  古厝小四

郑重声明:本文为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三届爱情主题积分赛活动。

民国末年,蒋介石逃亡台湾。中国大部分地区都开始了解放战争,而闽南的大地却依旧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陈嫂子,军阀头,又开始抓人了,叫你家少年郎躲一躲。”

九都镇的三月中旬,狂风肆虐,暴雨倾盆。在一棵高耸的龙眼树下,一间破旧的古厝里,一位裹着小脚的老太婆上着打满补丁的黑色长衣、下着一件被水洗去颜色的淡蓝布裤,坐在门槛上补着旧衣服。这时,身穿棕色蓑衣、头戴斗笠的村长陈老头陈相如光着脑袋、光着上身,身穿一件黑色打补丁的破旧七分布裤,还卷起了裤腿,光着脚,瘦成皮包骨地一边敲着铜锣、一边奔走相告。

“又要抓人了。”

听到消息的陈莹赶忙收起衣服,冒着大雨趟过河水来到对面的牛棚找干女儿林翠吩咐道:“翠儿,赶紧去山里通知你哥让他躲一躲,这军阀头子又开始抓人了,估计又要打仗了。”

“好的,阿嫲。”

林翠是一对姓林的夫妻逃难到了九都镇,因为实在饿得慌,才把她卖给陈莹换三斗米得来的。陈莹看这姑娘长得水灵,又听话,就收了做干女儿,准备长大让她嫁给自己的孙子。如今这丫头已经十六岁了,正是有力气干活的年纪,听到阿嫲这么说,就冒雨一口气跑到了山里。

“哞——”

山里,光着膀子在犁田的陈凡正拉着老牛吃草,乍见李翠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急忙拿出油纸伞撑开替她挡雨。

“阿妹,你不在家里陪着阿嫲,跑这里来干什么?”

看着林翠停住脚步、气喘吁吁的样子,陈凡急忙伸出右手给她顺气。但由于雨水打湿了林翠的衣裳,陈凡却碰到了不该碰到的地方。

“阿哥,你干嘛呢!”

林翠急忙后退,跟他保持距离。虽然她知道她是阿嫲买来给陈凡当媳妇的,但是她心里一点准备也没有。再者她一直把陈凡当哥哥,心中是万万不敢僭越的。

“妹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担心你,不小心碰到的。”

见林翠反应这么大,陈凡赶忙向她道歉。

林翠羞红了脸说道:“哥,忘了给你说正事了。阿嫲说军阀头子又来抓人了,让你进山里躲躲。”

“阿嫲叫你来的?”

陈凡再次确定。

“是啊!”

不明所以的林翠不解地看向陈凡。

“知道了,那我们赶紧躲进山里。”

所谓的躲进山里,就是在山里挖通的洞穴里居住。一般洞穴里有两块木板够两个人睡觉,一个地方挖通了沟渠用来饮水,一个地方挖通了悬崖的山道用来通风一般用植被掩盖,也可以方便,自然也存放着一些粮食。

“妹子,赶紧进来。”

陈凡打开用植被掩盖的石门,接着拉着牛带着林翠进了洞穴,随后又将石门关住。而这样的石门都是有机扣的,不知道怎么打开是进不来的。

“哥,这就是洞穴啊,我还是第一次进来。”

进了洞穴,林翠好奇地四处走走。虽然洞穴里面的光线暗了一些,但只要是晴天,那基本照明是没有问题。

”我也是第二次。”

这个洞穴陈莹带陈凡来过一次。来过之后,陈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留下子嗣才能出来。

“那我们不回古厝了?”

上着一件补丁碎花长布衣、下着一条黑色布裤、脚穿一双黄色草鞋的林翠,睁大了眼睛看向陈凡。

“不回去了,除非——”光着膀子的陈凡,将湿掉的衣服扔到一旁,坐在石凳上招呼林翠坐下,继续说道,“除非我们有了子嗣才能出去。”

“什么?”

惊恐的林翠猛地起身,靠着洞穴的墙壁一步步挪到石门前。

“妹子,哥哥就这么让你讨厌吗?若是你不喜欢哥,哥就不碰你就是了。”

其实林翠当年被陈莹买来的时候,一位陈姓亲戚来串门,见林翠乖巧便借了过去。陈莹见有人给自己养孙媳妇便同意了,还立下字据,借走五年,五年后归还,其中林翠生活一切吃喝对方负责,死了对方就得赔一袋大米。

“不是的,哥。”

其实林翠刚被卖到陈家的时候,陈凡见她是女孩子,便特意将家里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留给她。林翠也不是瞎子,当然知道陈凡对她的好。可是却有一件事却始终让她无法忘记,像是活在地狱一般。

“那你是为什么?”

陈凡不解地看向林翠。

“好吧,哥,我给你。”

林翠缓缓地解开衣服上的扣子,接着躺在光滑的木板上。陈凡看着,赶忙也褪去衣服。随后两人一拍即合,开始了巫山云雨。

“啾啾——”

这时,洞穴外的大雨似乎渐渐小了,雨声渐渐没了。接着就见一阵浓雾透过通风口进来,让人感觉一阵寒凉。随后就听到几只鸟儿的叫声,叫声由远及近,过一会儿就没了声响。

“没有想到睡觉是这么美好的事情,怪不得以前阿爸跟阿叔喜欢去烟花柳巷,原来就是为了快活。”

一阵云雨过后,陈凡满足地看着洞顶。这时,一旁脸色煞白的林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凡的表情,见他没有再说什么,她便转头哽咽了起来。

“妹妹,不,不能叫妹妹了,要叫媳妇了。但是我们还没拜天地,不如我先叫你翠儿吧。翠儿——”

陈凡叫了几声,见林翠没有反应,以为是她害羞,便玩笑似地翻过她身体却见她满脸泪痕,伤心不已。

“翠儿,我陈凡发誓今生绝不会负你的,请你相信我。我是喜欢你的。”

陈凡见状,赶忙翻身跪在地上,向着林翠起誓。

“陈凡哥,这不关你的事。是我配不上你,其实我早就被破了身了。”

说完,林翠哭泣了起来。

“破了身子,到底怎么回去,你告诉我?”

陈凡震惊,起身抓着她的肩膀喝问道。

“那年我十二岁,也就是阿嫲将我借给陈大帅母亲的最后一年,我被陈国祥那个混蛋给糟蹋了。”

泣不成声的林翠哽咽地回道。

“王八蛋,枉我还当他是兄弟,没想到他却这样欺负你。翠儿,你不要怕,这件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再让第三个人知道的,你就好好地跟着我生活,我不会嫌弃你的。”

陈凡安慰着林翠,而在他心中已经对陈国祥起了杀心。可是想要扳倒这位统治整个南安地区的军阀头子陈国祥那是根本不可能。

“嗯。”

有了陈凡这番话,林翠安心了许多。而陈凡确实对她很好,将洞穴内好吃的好喝的都最先供应给她,而他总是硬扛着,真的饿到不行了才会吃上一点干粮。

“我有了。”

就这样,陈凡跟林翠在洞穴里过了一阵夫妻生活。渐渐的,林翠的肚子鼓了起来,而且每天都有害喜,在确定怀孕后,林翠告诉了陈凡。

“有了,翠儿,太好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陈凡听到这消息,也很是高兴,他拉着林翠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面露难色地说道:“翠儿,我有些担心阿嫲。”

“我知道,我在洞穴里,自己能够照顾自己。你想要接阿嫲来,就去吧,但是要小心。”

其实陈凡这段时间的焦躁,林翠都看在眼里,她当然猜得到他想要干什么。

“记住你已经是有孩子的人,是孩子的爹,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着。”

既然拦不住,那就保佑他。随后林翠从右手手腕上拿下那用红绳串上草珠子的手串戴在了他的手腕上,再三叮嘱说道。

“我记住了,那我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得到林翠的同意后,陈凡深情地吻了一下林翠的额头,接着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古厝。

“说,你家少年郎躲哪里去了,不说我就不客气了,用刑。”

按照镇上的名册,所有青壮的男丁基本都抓走了,唯独漏掉了一个陈凡。于是负责抓人的兵痞头子便带着三个手下将陈莹绑在龙眼树上,叫人用拶子套进手指,不断地对她施以酷刑。

“呸,你们这些兵痞,跟上面无法交差,就来折腾老太婆。有种怎么不过小日子去啊!”

陈莹虽然读书少,但是抗日那会儿听多了过往商人跟路人谈论,也是嘲讽着兵痞头子说道。

“想死是吗?老子偏偏不让你死,来人将她吊起来,越高越好。我倒要看看陈家的少年郎忍心躲下去吗?”

兵痞头子叫喊着,三个手下立时将陈莹双手绑住,接着吊在龙眼树上。

“头头,她只是一个老人家,要不,就放下来吧。”

过了许久,始终不见陈家少年郎回来。兵痞头子气得火冒三丈,正欲拿皮鞭抽打陈莹。这时,陈相如赶忙跑了过来劝说着。

“放什么放,听说你陈相如还会南音,只要你给我们唱上一段,我们就考虑考虑。”

想要等陈凡回来,估计不那么容易,所以兵痞头子便打算让这多事的老家伙陈相如出出丑。

“还真会一点。”

不曾想这看似骨瘦如柴的陈相如还真有一手。

“年久月深恶竖起,因势束装返去乡里

,恨恁啊娘无行止,你耽误我一身无依倚,我艰苦(於)三年,受尽抱羞(於)忍耻……”

唱起南音来声线切换自然,手势还时不时地跟着表演了起来。

“好——”

兵痞头子一听这嗓子,再看这老头子的表演,不禁带头叫好了起来。其余三位手下见状,急忙上前附和。

“不听,不听了,这陈凡再不回来。老子弊了她。”

兵痞头子等得不耐烦地掏出手枪。

“别,军爷,别这样。”

陈相如见状,赶忙劝说着。

“老子不等了。陈凡,我不管你在不在附近,我喊到三,你要是不出来,我打死她。”

说完,兵痞头子拉上保险,举枪对着被吊起来的陈莹。

“我在这。”

这时,顺着河水游下来的陈凡,急忙叫喊着。

“把他捞上来。”

听到叫喊,兵痞头子急忙招呼三个手下将他捞了起来。

“缺人,加上你正好够了,走。”

抓到了人,兵痞头子也不再逗留,带着陈凡就回去了。

“村长,他们这是要抓我孙子到哪里去啊?”

看着兵痞头子带着陈凡越走越远,乡亲们急忙凑了过来,将陈莹放下来。这时,嘴唇干裂、面色惨白的陈莹看向陈相如询问。

“陈国祥被十六军抓住枪毙了,现在这些兵痞子是国民党的人,抓壮丁就是为了送往台湾当苦力的。”

陈相如如实相告,陈莹一听昏死了过去。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台湾眷村,由于陈凡几次想要游回大陆被守卫抓到,于是便将关了起来。而此时的陈凡泣不成声,每每看着天上的月亮都不禁想起家乡的亲人。

“阿嫲,翠儿,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被关起来的滋味并不好受,若不是有林翠给陈凡的草珠子手串,估计陈凡早就崩溃,一头撞死在禁闭室里了。

“我不能再闹下去,这样对我回大陆没有任何帮助。我要表现良好,做好一个听话的士兵,这样才有逃跑的机会。”

有了想法,陈凡便也不再闹事,乖乖地跟着其他人开山修路,住在眷村,没事的时候偶尔还能出去逛逛。

“林翠,陈凡被抓了壮丁,可能已经死了。要不,你就再改嫁,这样就没有什么地主阶级成分了。”

陈凡被抓,老嫂子陈莹一走,村长陈相如就对林翠母子俩特别照顾。

“我一个老光棍你们怎么胡说八道,我都无所谓。但你们若是对陈家孙媳妇乱嚼舌根,我就拿大嘴巴抽你,信吗?”

而陈相如对于林翠的过多照顾,成为了村里的流言蜚语。而因为这个陈相如还跟村里的年轻寡妇打了一架输了回去,当晚就走了。

“就是她,地主阶级成份。”

陈相如一走,林翠就被针对,连续几次被抓起来批斗。

“走吧!”

最后忍无可忍的林翠一把火烧了古厝跟那棵龙眼树,回到了洞穴里居住。

世态炎凉,物换星移。

“请问,这是陈莹家吗?”

直到1987年蒋经国同意老兵回去探亲的命令一签署,陈凡便坐船回到九都。看着曾经的闹市街道变成绿水汪汪的水库,陈凡的一颗心沉到水底。这日,已经五十八岁的他步履蹒跚地跨进一个门槛,用手轻轻敲了一下院门。

“谁啊?”

这时,从古厝的右侧房门里走出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只见她满头白发,上着花色格子短袖、下着蓝色布裤的,站在那边朝陈凡看了过来。

“哥——”

难以置信的林翠叫唤了一声。

“翠儿。”看到是林翠,陈凡上前一把抱住她,询问道,“这些年,你们去哪里了?我找你们,找得好辛苦啊!要不是各村有人员记录,我还真找不到你啊!”

两人拥抱了许久,陈凡才想起阿嫲,询问道:“阿嫲呢?”

“阿嫲就葬在后山,我让孙子给你带路。”

林翠说完,跑出古厝,朝着对面的田地叫喊了一声说道:“阿水啊,你回来一下。”

“来了。”

陈阿水一听是阿嫲喊叫,急忙跑了回去。

“这位是?”

回到古厝,陈阿水上下打量着陈凡,随后看向林翠。

林翠拍着陈阿水的脑袋说道:“这你阿公,叫。”

“阿公。”

陈阿水有些生疏地叫唤了一声。

“乖孩子,你替我去买些元宝蜡烛,顺便买点吃的东西回来。我跟你阿嫲要去祭拜你曾曾祖母。”

陈凡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给他。

“好嘞!”

陈阿水听到吩咐,赶忙上街购买去。

“阿嫲,我回来,让你久等了。”

陈凡跪在陈莹坟前嗑了三个响头。而一旁的孙子陈阿水在烧着纸片。至于林翠,她哽咽地回过头。

“翠儿,阿嫲怎么死的?”

陈凡回头唤了一声。

林翠赶忙擦去眼泪回道:“你被抓走后,她就支撑不住,去了。”

“那是你一个人将我们孩子扶养长大的?”

陈凡震惊地看着林翠。

林翠点了点头,继续道:“现在孩子有出息了,在外面做生意,一年难得回家一回。明天,让天水到镇上给他阿爸打个电话,报个平安顺便告诉他们你回来了。”

“这些年苦了你了。”

陈凡起身,将林翠拥在怀里。

“不苦,能够等到你回来,我无论等多久都不苦。”

林翠也紧紧地抱着陈凡。

“啊——”

这时,夕阳晚照,一排大雁从头顶飞过。瞬间山里浓雾笼罩,就如同那厚重的历史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追忆那曾经龙眼大树下低矮的破旧古厝。

“来,大家靠一靠,拍一张合照。”

“好了。”

一个月后,陈凡的儿子陈雷跟儿媳黄佳悦一起回来了。正好一家人团聚,便去照相馆,一家五口漂漂亮亮地拍了一张。

“翠儿,翠儿——”

而就在拍完照片后,眼皮有些沉重的林翠闭上了眼睛,躺在了陈凡的怀里。起初陈凡以为她在撒娇,忽然右手碰到她的脸颊逐渐冰冷时,他才意识到林翠走了。

“我找了你半生,找到了,你却走了。若是我不找你,或许你还能再撑几年。看来是我害了你啊,翠儿。”

陈凡将林翠紧紧地抱在怀里。而他怀里的林翠到死都没有一丝怨言,反而是一脸幸福地走了。就如同儿时玩耍的两人。

“陈凡哥,我走了。”

林翠朝着陈凡招手。

“等等我。”

陈凡跟上,两人便手拉着手顺着小路回了龙眼树下的古厝。这时,阿嫲也在,还给了他们一人一把龙眼。

“阿公——”

林翠一走,陈凡后脚也跟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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