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买肉不能再赊账了。”

“我喜欢回忆这些穷苦的日子，以旁观者，以听闻者，以经历者把它们铭记。”

图片来自落网

苦哈哈的日子我是没怎么过过，但我却对穷深有体会。

其实要打真里去听，我说的“深有体会”是轻飘飘的，站不住脚的，再问多几句关于有多深的问题，“深有体会”四个字定会吓得魂飞魄散，萧索的只剩下一个“有”字摇摇欲坠。

归根到底，还是没有什么的体验，后来从家人口里道出些真相中拼凑出穷的模样。自从初中起，我就被妈妈安排进贵族学校，高中又转学到离家及将近两小时的学校，大家四年寒暑假回来长住。要说最难的应该是初中和高中，但我都完美错开。

不知道这完美是家人人为的制造，还是我人生轨迹无意的抛锚。

听弟弟说，那几年我们家穷到吃不起猪肉。而彼时的我在全市最好的贵族学校读书，为了减肥节食，常常浪费15块钱一顿的饭票。

“妈妈每天买一点点猪肉，几乎都给我吃了。”

“那她吃什么？”

“她就舀一碗汤，和着饭，拌着自己种的白菜吃。”

“除了吃猪肉，还会吃什么？”

“后来不敢去买猪肉了，我们就打两个，少的时候就一个鸡蛋，加点盐，洒一点水，一两滴花生油，偶尔撒些葱花，蒸熟了是金黄色的，很好下饭。”

“为什么不敢去买猪肉了？”

“妈妈没有钱，每次买肉都是记账，后来到八十多块钱的时候，档主就说今天买肉不能再赊账，除非清完这一批数。妈妈脸皮薄，就再也不去买了，所以那段时间吃过很多鸡蛋。”

和弟弟谈论这个话题，我总觉得我是个白痴。

我无法想象04年到07年，家里竟然穷至没米下锅。这听起来就像是文革或三年灾害时期的事情，更为讽刺的是我却被保护在光鲜的学校里一无所知。

又想起，初一那年，我打电话跟妈妈讲，想要一套李阳的《疯狂英语》，总共六册，十九个磁带，价格是三百六十。妈妈在电话那头迟疑不决，说要不我们买其它的英语读物，不用买那么贵的。我不依，说到后面，妈妈终于答应了。

第二天，妈妈骑着家里那辆凤凰牌的二八自行车送钱过来学校给我。学校有门禁，她也不进来，就隔着铁门把钱递给我，叮嘱我要好好利用买的书，好好学习。

后来我除了听弟弟提过这三百六十块钱的故事之外，也听妈妈讲过更具体的版本。我有一个年长我十六岁同父异母的大哥，在部队工作，当时妈妈走投无路，就打电话叫大哥给家里寄钱。

但在大哥看来，毋须花这么多钱学英语，买几十块钱的也行，委婉的表示了拒绝。妈妈是个硬气的女人，就没再指望大哥。东借西凑，总算在第二天给我攒够了。

那时我一个月的零花钱是十块钱，是贵族学校里名副其实的穷人，三百六十块，足足是我初中三年的零花钱。

我在那所学校其实过得并不快乐，因为长得不好看而被同学语言攻击，即使我的成绩还不错。虽然我不是什么太在乎别人乱七八糟评价的小孩，又有些成绩过人的优越感，因而自小到大都有些心高气傲，但当时那种突然被人攻击长得丑的心情，的确让青春期的我快乐不起来。

我在学校为我的校园生活烦恼，殊不知家里经已穷困潦倒。

至于我是不是很丑，应该也不是。或许因为我是一点点的混血儿，皮肤比较黑，那些纨绔子弟闲得无聊发慌，总得要找人下手。

在我转学后，高中的小孩陆续有人发现我的特别，而那时的我，已经知晓家里状况的一些风声，再也无心为相貌遭人讨论与评价而伤神。

我很小就懂得，穷则思变。

在小学的时候，日子也艰难，学费是欠着的，每年都要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催缴。当初妈妈要送我去贵族学校，今天回头看是多么魔幻的一件事。

因为排名很前，那时学校减免了我一半的学费，可是妈妈偏要我住宿，算下来费用相当于没减，而家不过在对面小区，十来分钟的路程，只不过中间隔着一条没有红绿灯的大马路。

我喜欢回忆这些穷苦的日子，以旁观者，以听闻者，以经历者把它们铭记。

岁月酿成的果实，丢进时间长河里，泛起阵阵涟漪，终将推着我扬帆，漂泊着成为勤劳的，踏实的，诚恳的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