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2.13
第十年了,她回到这里。
距离最初的分别,已过去整整九个年头。五个月大小的猫在身边玩闹,时不时把身子直立起来,把前爪搭在她的腿上。也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之前它曾来过。
每一次提笔,都很惶恐。因为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是在哪个地方戛然而止。不喜欢这样不负责任的感觉。或许这次不同。毕竟上一次动“笔”写些什么,真的是不知多久以前了。
二零零九年,她离开这里;二零一八年,她如往年一样,在过春节的时候回来。这次特意提早了几天,放缓了行程,但如预见所完成的事只会更少。
写字这件事儿并不在预计划中。
刚刚,只是在弹琴。弹一首一年比一年生疏的曲。是真实的年复一年。
离开的时候,她把那张乐谱放在随身的行囊里,连同当时关于他的一切能带走的事物。比如,一块橡皮,一枚校徽,一张药盒上撕下来的画了粉笔画的纸片,还有几本当时在课堂上用来传小纸条的练习本。
那些都是她的宝贝。
可她却是个太会丢三落四的人。他还没来得及改掉她这个坏毛病。
很快,橡皮不见了。
还记得那是借读学校放学的日子,她突然发现桌上那块他写了三个“牛”字的橡皮不见了。她急的满地去找,最后竟被她寻着了。可最终还是丢了,不知何时何地。
她还弄丢了很多东西。连同他。到最后只剩下白色粉笔画褪去的纸片,背面是草绿色某药品包装盒的正面;还有他写了她名字的计算器。对了,她一直把那些回忆装在当初的那个背包里,然后有一天,前不久,大概去年,那个包,也不见了。她还记得那天她坐在他在的校园里,他给她在纸片上画了笑着的太阳,还有一棵树。
抱歉扯远了。
说回去。刚刚,她只是在弹一首曲子。久石让的《天空之城》。那年他们14岁。她想把那首曲子当作他14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他。她从小学三年级才开始学琴,于学琴的同龄人而言,她算是起步很晚的了。还记得《天空之城》是她第一首,也是唯一一首,跳脱开了常规钢琴琴谱的曲子。还记得那时候她坐在电脑前,兴致勃勃地搜曲谱,打印了早些时候红遍大江南北的光良的《童话》,张韶涵的《海豚湾恋人》,结果最终,她只会弹这么一首,《天空之城》。
14岁那年,他叫木一,她叫木音。
他在QQ签名档里写“期待什么”。她至今不知道。
那年,她没能成功潜入学校摆了一架钢琴的会议室,只能错过了他的生日,在学期末的音乐课考试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弹这首曲子。她还记得那次音乐考试是分小组考试的。他和她,当然在一组。他们小组的作品分了几个板块。她只记得那时他拿着老师的“小蜜蜂”在台上朗诵,好听到那时她对他,只有“星星眼”。
前期的故事说了很多,铺垫越长,大家或许越清楚明白故事后来。
弄丢了曲谱,在新生活的城市里没有钢琴,她每年回到这里做的第一或第二件事情就是温习一遍《天空之城》。
起初,她很害怕忘记。没有了谱子,她不知道自己弹对还是弹错,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遍和上一遍弹得是否一样。一首《天空之城》有很多版本的曲谱,弄丢之后她也找过,但都不一样,她索性任性不再找了。
从最初,到现在,她脑海里仅存的乐谱的影子已经淡得不能更淡了。她发现手指的记忆远远好于大脑。她没有办法在脑海中挽留住乐谱,但手指却会依稀记得。只不过每一次手指的动作一旦在哪个键上卡了壳,下一根手指就会完全不知道应该落在哪个键上,也就只能从头来过。这样的情况同时发生在两只手上。每一次弹完一遍她的《天空之城》,老天知道她的焦虑,又有多么庆幸。
所以她曾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连手指都不记得了,那或许就是真的忘记了。
年复一年,她从没有想过问自己是什么理由要去温习《天空之城》。年复一年,她每弹一遍完整的《天空之城》她都觉得自己幸运,虽然并不知道这曲子到底是否完整。
而就在刚才,她又抬起了钢琴盖,没有翻开一本琴谱,只弹一首《天空之城》。然后她发现,她没有再去希望自己的手指再能记起些什么了。
第十年,她没有继续让手指摸索下去,而是安放好钢琴,转身想要记下些什么。笔管里有墨却写不出字的笔,静静地躺在一堆“爱好”笔之间。那都是一些“张冠李戴”的笔,属于她和他之间的小把戏:黑色水笔管子里裹着红色水笔芯,扣着蓝色水笔笔盖。
她想这一切终究是过去了,而这只是他们再相见之前。
这次或许真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