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娘——聊斋诗译之七〇
都中洪大业,夫妻两相悦。
朱氏姿颇佳,又纳宝带妾。
宝带貌远逊,宠爱又体贴。
夫妻遂反目,日渐疏远些。
徙居狄商旁,狄妻恒娘也。
过院先谒朱,便言思敏捷。
次日朱答拜,室亦有小妾。
邻居几半年,不闻有过节。
狄独爱恒娘,副室若补缺。
朱问有何术,妙法求授些。
恒曰勿纳之,权且过一月。
朱遂从其言,诸事让着妾。
洪氏来周旋,朱氏力拒绝。
如是后月余,朱往见恒姐。
恒曰毁若妆,华服亦脱却。
垢面勤纺绩,如此又一月。
洪使妾分担,朱叱妾远些。
如是又一月,又往见恒姐。
孺子真可教,后日上巳节。
欲招子踏青,子换新衣鞋。
至日匀铅黄,妆竟过恒姐。
恒代挽凤髻,光可鉴影也。
袍袖不合时,拆线改紧些。
谓其鞋样拙,更出笥中鞋。
嘱曰早闭户,叩关勿听也。
三度可一纳,胃口吊半月。
炫妆归见洪,凝睇与昔别。
支颐作情态,未昏入房歇。
未几果款关,坚卧不起接。
次夕亦复然,急坏洪大业。
明日日既西,坐守把烛灭。
如调新婚妇,绸缪甚和谐。
更为次夜约,朱以三日界。
半月诣恒娘,恒娘语窃窃。
从此可擅专,媚儿稍欠缺。
试睨送秋波,试笑显酒靥。
瓠犀微微露,越学越像些。
洪果被媚惑,惟恐被拒绝。
日暮相调笑,跬步不敢懈。
朱善遇宝带,呼与共消夜。
洪视妾益丑,遣之回房歇。
宝带遂恨洪,洪亦厌恶妾。
宝带不自修,蓬头趿拉鞋。
恒娘问朱氏,我术如何也。
朱曰道至妙,终不知何解。
珍错亦生厌,何况藜羹耶。
人骤得粱肉,脱粟无味觉。
彼故而我新,旧妻变美妾。
朱视为闺蜜,情深如亲姐。
相处积数年,恒忽谓朱曰。
敢以实情告,妾乃狐仙也。
幼遭继母变,鬻为都中妾。
良人遇我厚,故不忍遽绝。
恋恋以至今,明日父尸解。
妾即往省觐,今日就此别。
把手同唏嘘,欲言又凝噎。
早旦往狄家,举家寻恒姐。
异史氏曰:
买珠而贵椟,真珠如石屑。
喜新必厌旧,千古难破解。
变憎为爱术,风行未断绝。
事夫如事君,彼此没区别。
(原文1534字,译诗737字,2024.5.21.23:36.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