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生活——旅居上海（26）
孩子们晚上要过来吃饭，我和那人头天晚上就商定好了菜谱，计划早餐后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提早准备起来。
自从前天家里门锁事情后，我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加上女儿感冒了，加剧了我的焦虑情绪，这几天睡眠质量超级差。
一夜梦一场，浅睡一阵。迷迷糊糊到天亮。六点了去了个卫生间，吃了个褪黑素，想着周末反正也没什么太着急的事，清晨能补个觉也是好的。谁知药吃了，躺着等周公时发现，头脑越来越清醒，毫无睡意。无奈，拿过手机扣了一会儿起床，发现嗓子疼的厉害。喝了一大杯水，嗓子没有得到缓解，倒是清鼻子源源不断的流了下来。就像一杯水从嘴里喝进去，直接从鼻子里向外淌似得。又好像那鼻涕是从脑子里流出来似的，一会儿功夫头昏脑胀，昏昏沉沉起来。
那人烙了素饼，冲了红豆粉给我。简单梳洗一下，坐在餐桌旁，梦游似的吃完早餐。换了衣服，跟着那人出门去市场买菜。
外面太阳不错，暖洋洋的，比家里舒服一点。使命在身，打起精神买了一堆菜，两个人四只手提得满满当当回了家。
到家后因为三十年来屡教不改的事，两个人急赤白眼的闹了一通。
裤子怎么叠，成了我和那人之间过不去的一道坎。他坚持将四条裤缝对一起叠，我坚持将裤子从前面门襟的地方对折起来的叠法。一家子都喜欢穿休闲裤，那人那种叠裤缝的形式完全不适合这个家里人的裤子，就这事多次和他沟通过，没有任何改变。心里不免火了起来，加之身体不适，火气更大。
有人说生活就是你在闹，我在笑。我们家全然没有这种事 ，大多时候的情形时，你要闹，我比你凶，一定要从气势上压倒你，无理也要狡辩三分。这一点是有渊源的，和婆婆不多的几次照面，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种无理也要狡辩三分的态度，不知道是那人伪装的好，还是自己当年太年轻，一直以为那人早期这种个性并不明显。后来就慢慢的暂露头角。尤其是一场病后，这种情形日渐严重，至现在不能接受任何不同意见，尤其是家人中，不允许任何人发表不同见地，否则一定要拿出气势怼倒你气炸为止。
前几天和女儿这么闹过一次，孩子说快递一定要用专门的快递刀打开，他坚持以前的人没那么多讲究，家里一把剪刀，能上能下，不都好好的吗？后面女儿耐心讲道理，他就是油盐不进，最后女儿气哭了。
孩子特殊时期，又有感冒困扰，我没有理由不向着孩子，一边安慰女儿，一边说了他几句，他离开炸毛，摆出阵势，喋喋不休，完全一副爷就这样，你们凭什么管我。
不想让孩子太难过，压着情绪，哄着女儿，心里的委屈一如海啸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内里却早已汹涌澎湃，泛滥成灾。
今天的情形和那天的毫无二致，只是少了女儿在跟前牵绊，没有了顾忌，肆无忌惮的爆发了一通。
来回撕扯了半辈子，终于明了，自私的人心里只能装的下他自己，换位思考根本不存在。
发泄完内心的郁结果然好了许多。下午各自忙乎，谁也懒得搭理谁。
我在这边看着电视，打着毛衣。他在卧室睡了个昏天黑地。当然不是睡觉，而是躺着毫无顾忌的扣手机。没有了我的打扰，他彻底放飞自我。
眼看着孩子们要回来了，看他没有起床做饭的意思。我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在一起生活三十多年了，女儿也三十了，知道对方心里，完全没拿这当做家，没拿妻女当亲人，心里只有自己的人，不会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即使最亲的人也不例外。
年过半百后，才明白，自私其实也是可以遗传和发扬光大的。
明明是至亲的人，却一直在试探和挑战你的底线，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算计 ，却被算计了三十多年。
想到这里，心里的悲哀如决堤的江水一发不可收拾。感觉活着好没意思。
这几年身体上不时出现这样那样的不适，有亲友劝说去医院来个彻底检查。自己心里却一直很抵触。前半生太苦了，对于未来的生活毫无期待。如果不是父母女儿，肩上的使命尚未完成，恨不得早日脱离苦海。
晚上全家视频，母亲又说道大姨的事，父亲说长寿到底好不好。以前大伯父常和他说，长寿是赎罪，他还说大伯父太消极了，现在看到大姨这样，忽然感觉，人一旦生活不能自理，活着就是遭罪。自己遭罪也就算了，关键是还连累亲人。
人活着要有质量，如果没有，长寿真的不是一个好事情。
我对父亲说：长寿和延长退休一样，好不好不是心态决定的，而是自身的处境决定。
有的人工作顺风顺水，有权有势，肯定不想退休，相反有的人被下岗，被压榨，被边缘化，还有的人自己交养老金的人，怎么可能希望延迟退休呢？
长寿也是一样，对于身体好，生活幸福的人，长寿无疑是个好事情。相反，对于健康堪忧，生活苦逼的人来说，长寿就是一种酷刑。是磨难，是赎罪。
世间没有绝对的好事，也没有绝对的坏事。就像世间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一样。处境不同，我们看待问题的态度也会不同。对外对内的看法都一样，没有例外。
就拿我来说，心情好，过的顺心的日子，我就会感到生活值得。心情差，遇到烦心事，闹心的人，就会感到多活一天都是煎熬。
就像今天一下午的时光，清鼻子源源不断，喉咙像着了火。还要面对别人的冷脸，无可奈何，怎么可能有幸福的感觉？
活着太难了。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