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 - 草稿
听到熟悉的鼾声响起时,他翻了个身,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推门走了出去。
今夜的风似乎有点大,把老宅子里的破木凳子摇的吱嘎吱嘎的,窗口的帘子上下翻卷,像暴雨夜里的波浪一样,晃的人眼晕。
这幅景象对他来说倒是家常便饭了,只不过破木凳子的吱嘎声确实是烦人。
那死老头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不想着修修那破玩意。他一边小声的骂骂咧咧着,一边摸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间乱七八糟的工作室。
看着一屋子放的到处都是的工具零件,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有点颓然的坐在地板上,看着头顶上屋顶的漏水一滴一滴的砸在自己的脸上。
如果自己的人生走得正常点,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跟手艺活沾上半点关系。毕竟父母都是大户人家出身,虽然不是什么嫡系,但过个小康日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谁也没想到,自己老爸老妈某天夜里搞个浪漫的烛光夜,一时激动之下,几十根蜡烛把整个家烧了个干干净净,连带着把周围的几座连着的房子也给点了,火越烧越大烧成一片时,也把这对浪漫人儿搭上了。
当时还小的他正在屋里睡得正香,家里的仆人冒着滚滚浓烟抱着他冲了出去,保住了他的性命。
只不过,因为这件事情闹得太大。家里的长辈面子上挂不住,便要集体开会要将他跟他父母这一系的人逐出族谱,从此他跟家族再无关联。
家仆心中不忍,怕将他交出去会被家族里怒火中烧的人们处置,于是借口说他已在火海中丧生,将他送到了自己的远亲——一个孤零零的老木匠手上。
他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在老木匠家门口时,家仆跟老木匠对话时的情景。
家仆:“老哥,你年纪也大了,以后总要人照顾的。留下他吧,这孩子挺可怜的,如果把他留在那边,他族里人不会放过他的。”
老木匠:“滚滚滚,关我屁事。爱搁哪搁哪去。这玩意留我这还得祸害我十几年,我这条老命哪还有这么多日子享这小崽子的福。亏本买卖,不干!”
家仆低下了头,无奈的叹了口气。突然间跪了下来,哭着说道:“他爸妈待我不薄,我也不能这样看着这孩子不管不顾啊。我能想到最适合的人就只有老哥你了,我这辈子没求过几次人,就当我求你了,收下他吧,老哥。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绝无半点推辞,你就留下这孩子吧!”
老木匠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不是……这娃也不是你的,犯得着这么拼吗?你再这样我真关门不管了,有话好好说,一大男人搁这跪着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一旁站着的他虽然没听懂这俩人想干啥,但看到从小陪自己到大的家仆跪倒在这糟老头子面前声泪俱下,当时也不知道脑子里哪个筋抽了一下。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便朝老木匠脑门上甩了过去。
由于他当时才几岁,俩人都没留意他。
于是,悲剧发生了。
当老木匠带着一声“谁他妈暗算我”的惨叫声迎面倒下时,跪在地上的家仆也懵了。
只有他还一脸笑嘻嘻的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的拍着手叫好。
老木匠捂着自己脑门上的红印子,慢慢的站起来后。看着被家仆按在地上磕头道歉的他,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永远记得老木匠当时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子,老子不在你接下来的日子里留下点好印象,之前的这半辈子可还真是没活回本了。”
随后,他便被老木匠像拎小鸡一样拎进了那扇厚重的木门里,随着大门慢慢的合上,年幼的他看见了家仆脸上露出的欣慰的笑容,心里想着,可能那就是大人们常说的,心满意足时的幸福吧。
随着最后一线风景消失在合的严实的门缝中,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回过神来时,他面前的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大摊水了。他抹了抹脸上的水渍,慢慢的站了起来,伸个懒腰,便到屋里西边角落处的废料堆里翻了起来。
淘了许久,才翻到一块还算勉强可用的木料。打量着手中的木料,他不禁锁起了眉头。虽然这么多年的打磨已经让他对各种木料的处理方法已经了然于心,但像用这种因奇形怪状而被舍弃的废料来做一件东西的话,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从来到这里开始,陪伴他最多的,也就是这废料堆中各种各样的木料了。从一窍不通,到略有所成,小小的一块木料中,倾注了他太多的时间与精力。
看着手中的木料,他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喂!小子诶!你来我这就是为了白吃白喝的吗?”老木匠凶巴巴的看着在一旁呆呆坐着的他,有些火大的喝道。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老木匠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望着院子里的母鸡啄米。
“你小子可以啊!闲出境界了是吧!看鸡都不想鸟劳资。”老木匠气得丢下了手里的活,转身到仓库里提了一把斧头,就往他那边走去。
鸡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周围的气氛带着一股子过年时的杀气,赶紧摇起翅膀跳到了院子里的矮墙上,谨慎的打量着他。
“嘁……怎么就跑了,无聊。”他摇了摇头,缓缓的转过头来。
突然,“唰”的一声,一道白光带着撕裂的风声在他面前一划而过,等他反应过来时,一把斧头已经插在了他两腿中间的草地上。
看着面前老木匠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他顿时冒了一身的冷汗,连滚带爬的跟老木匠拉开了距离。
“怂货,你就那点出息。拿上它,把旁边的那堆木头给我劈了。”老木匠指了指地上的斧头说道。
“我也没干过这事啊……”他有些无奈的对老木匠说。
“那是你的事情,反正劈不好的话……”
老木匠突然顿了一下,冷冷的继续说道。
“劳资当场就把你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