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村十字街口的大槐树(纪实散文)
文/细雨潇风
姥姥家村十字街口,长了一棵直径一米多的空心槐,空心槐肚子里长出一棵直径五六十厘米的子槐,都一千多年了。村里人叫它子母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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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时候是七十年代,常去槐树旁边玩,经常围着它看,见上边钉了好多大圆帽四棱稍门钉,钉子已锈迹斑斑,还挂了好多母指粗的两三个扣环的铁链子,铁链子虽有些年头,但还隐隐看到寒光。
我对树上钉铁钉和挂铁链不明就里,就问姥姥隔壁家的女孩儿平然。平然她比我小一岁,个子比我高,梳着两个小辫子,双眼皮大眼睛,脸蛋特别的白皙,总觉得她可俊俏了。她背课文,一口气一本书全背完,机关枪一样一字不差,而我却没能背出多少,就对她特别崇敬,整天跟她后面跑,典型的妹妹领着哥哥玩。
她说那是拴日本鬼子的,抓住大坏蛋,活活把他们钉死在树上。我听了,也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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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子穷,也小,姥姥村比我们村大四倍,这里还富裕。这里的人根本不像我们村,从北头数到南头,孩子们都认识,这里胡同巷子很深,曲里拐弯的,一个胡同一个姓氏,一年碰不到几回,要数全似乎是十分困难的。
这里的人们看起来有点威严,总是觉得貌似这里每个姓氏都有祖宗祠堂,处处透出一些古代封建家长制的民风,其实,到现在我也没见过那些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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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旁边挨着的是村子里的供销社,供销社坐东朝西,内堂子很大,东西很多,琳琅满目,即宽敞又明亮,营业员都是年轻人,个个穿的很漂亮,女人们用花手绢绑一个辫子,花手绢的四个角伸出来象蝴蝶,她们的裤子上都是烫着刀一样直的折印,从你身边走过,满身的香皂味。
我从来没有买过东西,就是觉得她们象仙女下凡一样特别好看,就整日好奇地蹲在门口朝里看,总也看不够。现在想想,这大概也是因为我们村里的人太土气的缘故,对她们引不起半点兴趣。
这里的男青年营业员,也是个个象电影上的明星一样,挺拔而幽默,不时找女营业员逗逗乐子,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偶尔还见男的对女的动手动脚,女的们就拨挡着,笑着。这些下流的挑逗,我们村子绝对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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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然就拉我出去,教我耍石头子,她说那叫“挠挠”,一个手能扔三五个枣那么大的石子,循环抛到空中一尺多高不落地,有时两个手抛十来个,石子都腾空的时候,她就用手迅速到弧顶上挠住,然后再抛,连绵不断,落地为输。
我是个男孩子,啥也不会,就看她满脸通红,流着细汗及手舞足蹈的样子好看,直勾勾的看。
她就说,你也玩吧,我就笨笨的扔,两个也滚不起来,她就笑我,说咱们下午去拔草吧?我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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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我没去,另一个隔壁的男伙伴来姥姥家找我,我们就投毽子玩,一会儿来了七八个小朋友,玩的不亦乐乎。平然却没来,我也忘了找她。
回到我们家里上二年级了,受平然的影响,我也开始努力学习,后半学期我以全班42名学生的38票第一个通过了、红小兵提名选举,是全班得票最多的学生,满脸光彩的带上了红领巾,并且还莫名其妙的在这四十二个男女学生、逐一比拼打节拍和唱歌的比赛中,一举夺魁,当上了文艺委员,我心里特别高兴,星期天就想到姥姥家显摆显摆,顺便看看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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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我去后才知道,平然却得了白血病,早去世了。
后来,平然她妈妈拉我到一边对我说,平然一直有话让我对你说,她说十字街的槐树上的铁链和钉子,不是打日本的,是怕村民盗伐了去做了家具,特意保护起来的。我点了点头,心里很酸,可是就是掉不下眼泪来。
如今,我都不惑的年纪了,姥姥,舅舅,妗子都去世了,表哥家忙,都见不上,只是偶尔寒食节的时候去坟上烧烧纸也就回来了,但我每次去,总要对那棵槐树多看几眼,它还在那里焉焉的苟活着,只是高楼大厦,琳琅满目的商品,似乎都夺取了它的光芒,它的伟岸因为高楼而失去,显得很萎顿,叶子稀稀的,也不茂盛,感觉很是凄凉。
然而,也就是这份凄凉,时不时的让我想起了平然,一个八九岁就去世的漂亮小妹妹,过早的离开了人间,过早了离开了我这个傻小哥,泪就悄不声的流下来一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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