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情思

      盆里的茉莉花开得正盛，采下一捧握在手心细嗅，阴雨中熟悉的香味显得湿湿的、重重的，仿佛一接触就会停留在你的衣角、发梢。我是个佛系养花人，不懂施肥也不善修剪，种什么花，开或不开全凭缘分。眼前这棵茉莉的枝叶恣意生长，得有一、二尺高了，顶端的枝条和叶片细嫩细嫩的打着弯儿，看上去弱不禁风，倒是没有影响打苞、开花，也不影响她香飘几家。

      二十年前，我们搬到现在住的地方，新居在城市的边缘，这里叫阳明山，旁边有池塘、山坡、农田、农舍。菜农们租下农田，种出各种蔬菜瓜果供应给城里的人们。菜田的旁边，不知是谁种下了一大片茉莉，现实和浪漫就这样在这里遥相呼应又彼此相守。

      夏夜，可以听到蛙鸣、狗吠，还可以闻到或浓或淡的茉莉花香，偶尔也会有农家肥的味道飘来，被干扰的嗅觉和听觉在深夜慢慢地安静下来，酣睡至天明。种在田里的茉莉花不像盆里的这般细弱，每株都矮壮矮壮的。花开时节，一个个白色的小精灵在绿色的枝叶中争抢着开放，周遭的空气被香气包裹着，醇厚又清新。周末，我常带着年幼的女儿穿过茉莉花田去爬西面的山坡。我和穿着小裙子的女儿蹲下来细嗅花香，一边看着她用童言童语和花儿对话，一边在她身后不停地挥动着手，赶走蚊子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虫子。我们会爬上对面的小山坡，我告诉她家在哪里？教她认识路边的狗尾巴草和池塘里的水葫芦，回答她的十万个为什么。再往西就是真正的村庄了，来往的村人友善地和我们打招呼，守在村口的大黄狗却让我们望而止步。

      女儿上小学时，学着人家养蚕，池塘边有一棵大桑树，怕狗、怕脏的她每天都要去摘桑叶喂蚕。后来，住在城中心的人也知道这里有一棵大桑树，采桑叶的人多了，她能够到叶片越来越少，有一次为了采摘高处的桑叶想爬树一脚踩在了淤泥里，一向娇气的她竟然没有哭，只是用脚后跟颠颠地回家，一边清洗一边兴奋地跟我讲她的遇险。

      二十年了，城市在不断建设和延伸，山坡后面的村子以及村子后面的村子都被征用建了商品楼和基础设施。山坡被推平了，花田变成了幼儿园、小区和酒店，农舍和池塘上修了路，建了美食城。周末还是常去散步，走到哪里都不用担心守村的大黄狗了，心里还是有些好奇和遗憾，当时没有走进的村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再往前对茉莉花的记忆，就是一串茉莉手环了。年月依稀，只记得是自由岁月里的一个夏夜。一群年轻人，在赣江边谈人生、聊理想，那个年纪不需要回忆，只有憧憬和畅想，在憧憬和畅想里只有美好和浪漫。江风吹过，一阵茉莉花香打断了没有主题的高谈阔论，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好一会儿，一名妇人提篮走过来，她的手上提着串好的茉莉花环，一朵朵的小花挤挤挨挨的，和长在枝丫上一样精神，恍惚间还以为是妇人悄悄地将我们刚才的笑声串在了一起。夜色中，茉莉花白得像天上的月光，青春的笑颜沾染着茉莉的芳菲久久不散。离开时，我们每个人的手腕上都多了一串茉莉花环。只是，这串花环的结局是被夹在了书里？挂在了窗前？或者是寄在了哪封信里已不得而知，那像月光一样的白和无处不在的芬芳被封存在了时光的印记中。

      资讯丰富的网络告诉我新摘下的茉莉花可以做成美食、晒干泡水、制成香氛。我还是准备了针线，将盆中采下的茉莉串成花环，挂在窗前，遥寄在开着矢车菊的异乡，那个日夜思念却无法见面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