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垸场周边的池塘

作品系原创，文责自负。

    黄黄高铁建设正酣，规划中的武穴北站正好位于花桥我老家所在的位置。为配合高铁建设，老家的垸场房屋全拆，一条新拓开的大路把原本相互隔绝的房屋前后院、水田、旱地和池塘连成一片。可以想见，不远的将来，老家将承载风驰电掣的高铁列车，为家乡和国家的发展担负着重任。而童年记忆中的家乡已经远去，沧海桑田，这是社会发展必然趋势，为家乡紧扣时代发展的大势喝彩的同时，不禁想起童年记忆中的故土风情。

    往北十几里路是连绵起伏的大别山余脉，从小耳熟能详的石龙寨、观音寨和连山寨围住仙人坝水库；往南地势逐渐走低，直至童司牌和龙坪与长江相接。处于平原地带的的家乡是不缺水的。单是环绕塆场的池塘，就自北向南有团塘、面前塘、白米塘、长塘和游陃塘。自上游仙人坝水库蜿蜒而来的沟渠连接起这些池塘，提供源源不断的活水。每当雨季，淙淙水声奏响绝妙的乐曲 让人陶醉其中。

    当然还有这些主要沟渠之外的大小池塘若干，名字也各有特色，比如由于面积小就直接叫“细塘”的。临池塘的是各家的菜园，水田的农活劳作完毕后，人们往往会采摘一些菜蔬回家做饭，顺带照看一下菜园子，或浇水，或施肥，或打药，而农药则是田地里剩余的，而喷洒农药后必然少不了叮嘱一家老小一番，不要马上采摘和食用这些菜和果子。

    团塘的水最干净，多年以来全垸的老小直接担水回家饮用和煮饭做菜。而出水处有一口老井，默默地为全垸人提供了多年的饮水。夏天双抢季节，水库放水，池塘水位见涨，漫出的水淹没井口，各家的劳动力同样直接担水回家饮用。是啊，那时候的水真的清澈甘甜！

    各个池塘的养殖也是分到各户的，每年腊月春节前夕，塘里的水是要抽干的，捕捞起来的鱼会按户分堆称重，大人小孩兴高采烈地把自家的鱼拿回家，当晚的佳肴肯定是鲜鱼煮面条，而年味也就逐渐浓郁起来。每当大鱼都捞得差不多时，管事的“塘长”会宣布放开，大家可以自由捉鱼。这个时候是全垸人最高兴的时候，各式渔具，包括鱼网和篾制的搭耙（土语，可以从水中捞起大小鱼虾的工具）都会大显身手，而总有熟悉鱼性的调皮的孩子在烂泥中摸到重至一斤左右的鲫鱼、鲤鱼。当够份量的鱼被举起时，摸鱼的和观望的总会好一阵欢呼，这样的好运气会成为当年全塆人的谈资。那一宕浑水在隆冬季节里，被一群没有防水保暖衣物、不怕冷的男女老少搅得愈发浑浊。而人们仍然不觉得冷，笑容绽放在脸上，欢语盛满池塘。那时候幸福是那么简单，来得这么容易。

    依垸的长形面前塘是最热闹的，因为它是全垸妇女浣洗的场所，同时也是炎热夏季小孩子戏水和洗澡的乐园。临水一排水泥倒制的平台，每隔几步有水泥制作的搓衣板，省去从自家带的麻烦。夏天一天一洗全家的衣物，在第二天天蒙蒙亮时，就被一起摞到池塘边。早早的棒槌击打声宣告一天的开始。各家的女主人在洗衣裳时自然少不了家长里短，谁家生娃了、考学了、结婚了或者谁和谁家吵嘴打架了，无所不谈，无所不及，这里成了新闻来源地。

    面前塘另一个功能是全垸的老少爷们的浴池。巧的是，横跨池塘的有一条土埂，不会水或水性不佳的可以站在土埂上，不会因为水过深而出现溺水危险。但两侧的深水区总会偶尔出现意外，记事中就有小孩溺亡的，因此面前塘也是最为凶险的。炎炎夏日，自正午时分，就有半大小子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大喊好热，好凉快！下午四五点开始，戏水的洗澡的就多起来。有顽皮的小孩在深水区翻跟斗，露肚皮，显摆一身好水性。天色渐晚，小孩们的爷爷奶奶会招呼回家吃饭，小家伙不听话，老人用枝条追赶，却怎么也撵不上。这一番热闹，让人回味无穷。劳作回来的男人们，往往也会穿着裤头，趟进池塘里，搓背，洗头，顺带游几个来回。同时照看着调皮的孩子们。也有一时兴起，吆喝着这些孩子们来个游泳比赛，一池塘水在手脚并用的击水中都荡起来了。池塘的热闹一直延续到天黑，电视机的声音响起来时，小孩们又端着饭碗，围坐在电视机前，追着喜欢的电视剧。而面前塘的来洗澡的人一直持续到八九点，劳作晚归的男人们同样为个方便和痛快在一池塘水里洗去一天的劳累。

    紧挨着面前塘的是白米塘，我至今仍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命名它。但这个池塘我记忆尤深。从老人那里听说这口池塘是由于挑土筑田而成，紧挨着它的一片水田就被命名为“塘田”，小时候家里就在那一片水田分了一亩多田。池塘的南边紧挨着松石公路，路面离水面有两三米的距离。分到我们家的田前些年也因为修路，给占去了。这么想，挑塘而起，修路而占，人们的活动从来都是不停地改变地貌和家园。只不过这次高铁的建设为大局将彻底改变家乡的环境和容颜而已，这么想也就释然了。临白米塘的有一棵大槐树，据说有百来年的历史。同样这次高铁站建设不知道这棵大槐树是否还能保留在原位。听爷爷讲，我们垸那个时候是被水环绕的。同样，垸场起先并没有在公路的南侧盖房屋。有了公路，交通便利了，房屋自然盖到路边，甚至与邻村的房屋也连起来了。

    正是由于这高出水面二三米的公路，让我造成了一起有惊无险的事故。事情还得从我和弟弟说起。我大他两岁，喜欢推板车。板车是那个年代非常重要的运输工具。一有机会我就喜欢操作带轮子的板车， 而可爱的弟弟又喜欢坐在上边。那一次，爸爸要去乡里买化肥，我抓住机会推起板车来。爸爸抽着烟走在前边，也许是生活的压力，低头沉思，没怎么看着我们。我推着车，弟弟坐在上边，相安无事。路过白米塘时，我又起兴逗起弟弟来吓唬他要把他推到塘里。试过几次，及时拉回板车，没有什么事。但几次之后 胆子大了，没想到用力过猛，一下收不住。眼看着板车就要冲到塘里了。大喊前边的爸爸，但哪想根本来不及，眼看着载着弟弟的板车扎进路下边的水里了。你说要是拖着板车也没事，这下可好，推板车把亲弟推进水里了。爸爸冲过来，赶紧捞起被板车扣在水里的弟弟。一边唠叨着这下可好，弟弟没了！我可是吓坏了，不敢回家。令我意外的是了解了前因后果的妈妈见我也没有责备我。那一次我真是切身体会到不要铤而走险的重要性。还好，弟弟除了惊吓，没有受伤。

    紧挨着公路南侧的同样是一口池塘，这个池塘有一条长形的渠道。耕牛怕热，主人会把它们用牛绳系在树上。壮硕的大水牛也挨不住炙热阳光的烘烤，干完一段活后，在不知疲倦的知了的鸣叫中，喘着粗气，紧赶着沿着那段渠道，冲进水里，把脑袋没到水里，开始享受顷刻而至的凉快。顺着出水的沟渠，地势渐低的农田之间，散布着几个池塘。这些池塘存储上游的来水，灌溉着农田。劳作的人和牲畜用它们来驱热降温。夏日里他们还盛开着荷花，那一片片粉色的荷花，傲立于舒展开的绿色荷叶至上，阐释着旺盛的生命力。同样，在水下，荷叶的根部，又生长着莲藕。夏季里，踩着水就可以够着还细嫩的藕，稍微使点劲就可以拽起一根甘甜的藕丝。农闲或下雨无法干农活时，池塘是人们垂钓休闲的场所。枯水干旱季节，人们挑着水桶担水浇灌田地，那一宕水默默地和大家共渡难关。

    围绕着垸场的那一个又一个池塘，始终在童年的记忆中难以忘怀。时光流逝，池塘在萎缩甚至被填埋在上边盖房造屋。家乡的山和水，养育了一代一代的家乡人。越是在外久了，就越思念生我养我的家乡和那儿时的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