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与群体的矛和盾
这条长廊有两扇门,一扇通往生,一扇通往死。
这里住着各种各样的癌症病人,比较常见的胃癌,肝癌,肺癌,还有一些让你觉得匪夷所思的,比如牙癌,口腔癌,鼻癌……
这片空间被阴霾覆盖,常年见不到阳光,在这基本上听不到笑声,看不到笑脸,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与之隔绝。
矛盾来自于很多方面,病人自身的,家属的,医生的,病人和家属之间的,病人和医生之间的,家属与医生之间的,甚至,病人与病人之间的。
对于已经扩散了的晚期的癌症病人,倘若那个人不是我们的家人,我们都会劝家属,化疗太痛苦了,病人未必能承受的住,还是带他回家该吃吃,该喝喝,说不定还能活的久一点。家属知道这个事情吗?肯定知道,为什么不带回去呢?出于责任,出于亲情,总觉得在医院待着比在家里强,有那么多医生看着,万一能治好呢,自我麻痹,捎带一起麻痹病人。人财两空的事大家都在做,不止咱们一个,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那就治吧,治到医院让回家为止,这样好像就不留遗憾了。还有一部分被道德绑架,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扬言,怎么可以不给治了呢,你们家属也太残忍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死了吗?万一还能治好呢?于是病人家属不敢说回家二字,担不起这个责任,生怕在生后事上吵成一锅粥,成为众矢之的。
病患刚得知自己生这种病的时候,大多数是愤怒的!凭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让我摊上这种事情。愤怒一段时间以后发现不管用,转而开始自我安慰,期待奇迹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么多人得了癌症都医好了,说不定我也可以,那些奇迹除了新闻和报纸上,你在身边见过吗?没有。奇迹之所以成为奇迹,在于他的神奇。第三阶段发现奇迹没有发生,继续愤怒!为什么,为什么别人治好了而我没有??知道愤怒不管用,不光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癌细胞扩散的更快,于是进入第四阶段,开始信神,信佛,祈祷神灵保佑,能把病痛全部带走,转危为安。最后阶段发现,神灵也不能救治,彻底绝望,继而等死……
病人又分为很多种,有一些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内心对医院和医生的依赖程度已经到达巅峰,手术,化疗,放疗,靶向药,中药……只要医生建议的,不惜一切代价都用上。还有一些,看透了生死,对这个世界有遗憾,但不强求。不管是哪一种,到后期的后期时都会痛苦万分,各种止疼药上不封顶的加量,吗啡,杜冷丁……只要能缓解疼痛,医生都会给用上。实在疼的厉害的时候,大多数病人都在说,没有安乐死是不科学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疼死,不如安乐死痛快。一针杜冷丁下去,渐渐起来药效的时候,发现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还能看看天,看看地,听听声音,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种矛盾衍生到家属身上,病人疼的太厉害了,家属跟着着急,但是没有任何办法,到最后一个人生病,一家人跟着陷入绝境,特别是那个在医院陪护的人,吃不好,睡不好,情绪每天跟过山车似的上下飞跃,很快自己血压不稳,心跳加速,头昏脑涨,医院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常常把人逼向发疯的边缘。
每天不同的时间段,你都会听到哎哟哎哟痛苦的叫声,一些被打扰到的病人和家属都在暗暗思索,都这样了,怎么还不带回家,你看,人往往都是如此不自知,其实自己也经常哎哟,放别人身上就是跟自己身上从来都是两个标准。
吵架声经常会有的,子女之间,我比你多拿了钱,他比他多出了力,都是一样的孩子,凭什么父母要求的不一样,付出的也不一样。应该报团取暖的时候,最终还是败给了这场大病。久病床前无孝子,客观的讲,久病病不起,孝子要自己活着才能照顾老父亲老母亲。
人性有多恶呢,当你家有一个重症病人的时候,有一部分人是在暗暗窃喜的,他们盼望着别人家过得不好,这样才能衬托出自己的安逸。你跟他半熟不熟的,不知道哪里就跳出来个他,站在道德制高点声讨你“你爹生病了,你怎么还有空管孩子呢?爹这个时候不比孩子重要啊?孩子么随便扔给谁看看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孩子。”(扔给你吗?)“你爹生病了,你还有闲心发状态,出门吃饭……”(连吃饭都是罪恶的,最好绝食)。这个时候,你应该剃度出家,最好做好殉葬的心理准备,几千年的封建思想还是残留在某些人的骨子里,这样说算是给他们开脱,其实是长久以来阴暗的心理,促使他逮着机会就想让你不得好活。不可能的,我们肯定得好好活着,要不然我爹指望你个杠精来照顾么?我活的好好的,我爹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人性有多善呢,总是有人在你最无助最需要的时候给与支持帮助和安慰,我说医院的陪护床太硬,大半夜下雨天就有人送来被褥。我说肩膀疼的抬不起来,有人打电话叮嘱照顾好自己第一位。我说深夜很难熬,她点上外卖告诉我,虽然隔得远,但是此时此刻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她陪着我。还有,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替我关照孩子的你们,还有……,好多好多。余生这些种种,我们慢慢处,细细品,缓缓来。
纵然千山万水相隔,只愿安康常伴,岁月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