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中的男孩
这次旅游途中,同车的一个六七岁上一年级的小男孩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去独库公路那天,我们两家被安排在一辆车上,孩子和外公坐在前排。起初他专注地玩着投球游戏,没过多久,就因总也投不进去而大喊大叫起来,小小的身体里仿佛攒着用不完的力气。
对于孩子的吵闹,外公外婆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外公始终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忙着处理工作上的事;后排的外婆则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安静地注视着孩子,偶尔轻声提醒几句“这样不太好”“那样不合适”,语气里没有半分训斥。
和外婆闲聊时,我才拼凑出这个孩子的成长轨迹。他的父母工作极忙,常年出差,从出生三个月起,便由住在内蒙的外公外婆全权照料,直到六岁上小学才回到北京。今年,奶奶即将退休,照顾孩子的接力棒也将交到爷爷奶奶手中。姥姥谈吐间透着见过世面的从容,想来家境优渥。她告诉我,两亲家早有分工:北师大研究生毕业、如今在大学任教的爷爷负责“读万卷书”,专注孩子的知识培养;外公外婆则承担“行万里路”的责任,每年假期带孩子走遍全国乃至世界各地。
这分工确实见了成效。孩子言谈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见识,语言表达流畅清晰,尤其偏爱数学,100以内的加减法心算又快又准。可他的情绪管理却像块短板,稍不顺心就会爆发,声音陡然拔高。
出于对孩子的好奇,我试着用几个小游戏和他互动。他的感受力与理解力惊人,没多久就放低了声音,情绪也平稳下来。姥姥在一旁不住地朝我竖大拇指,眼里满是欣慰。
但相处中,我发现了一个细节:孩子想和大人说话时,从不是开口呼唤,而是直接伸手拍打外公外婆。外婆无奈地说,他跟妈妈说话时甚至会咬人,孩子还在一旁辩解:“我喜欢妈妈才咬她。”提到爸爸,外婆说孩子唯一怕的就是爸爸,爸爸有时会打他,可孩子马上说道:“我喜欢爸爸。”
旅途后几天,我又多观察了他几次。他的哭闹依旧不时出现,可细细听来,那些喊叫里藏着的,其实是对父母的想念与喜爱。因为缺少父母在身边亲自管教,外公外婆和即将接手的爷爷奶奶难免娇惯,孩子在学校被安排坐在讲桌旁的“雅座”——想来,这多半是老师的无奈之举。
这孩子的智力与见识都令人赞叹,可规矩的缺失与情绪的失控,像一层薄雾蒙在璞玉上。看着他明亮又带着点执拗的眼睛,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心疼。或许,比起“读万卷书”与“行万里路”,父母陪伴的温度,才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养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