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可以直言说再见
好像是生了双胞胎姐妹之后我才真正知道要把一个婴儿养大有多难,她们不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和暴风哭泣,不能饿不会拉但凡有点不舒服就惊声尖叫。所有的需求需要立刻满足,家里所有的大人都需要时刻准备不说,还要请求外援,最常见的就是月嫂育儿嫂以及各种保姆阿姨,就这样,一个家也一样被搅的天翻地覆,更是常常把我逼到崩溃,加上激素和外界环境的剧烈变化,我适应不来。哪怕现在她们开始上幼儿园,大体上可以称为一个有自理能力的独立个体,也常常让我倍感幸福,但都是用大代价交换来的。我开始怀疑,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样长大的。
小时候的事记得并不多,再小一点,记忆就变得非常模糊。只是听爸妈说起,是在爷爷奶奶家,也被小奶奶带过。因为爸妈不在身边,爷爷奶奶会尽可能满足我的需求,出门在外的父母回来后总需要清算我在隔壁小卖部赊来的零食。在我记忆里,奶奶一直有很严重的白内障(后来手术清理了)所以家里的卫生情况比较差。身体也一直不好,常常坐在一个藤椅上,夏天摇蒲扇,冬天抱火熜。过年过节奶奶家里堆满了那些保健口服液,当水喝。奶奶很瘦也不高,日常就是出门拜佛,在家诵经,爱吃甜食,也给我塞各种她买的零食。那时候玩饿了累了,去奶奶家就可以快速充电成功,有一个奶奶家就好像有一个快速充电站。
再后来我就离开家去更远的地方上学,工作,回奶奶家就越来越少了。因为记得奶奶爱吃甜食,每次回去都会带上大盒的棒棒糖,奶奶很喜欢各种水果味。也是那段时间奶奶养了一只小猫,后来生了一只小小猫,我很喜欢,也成了我养的第一只猫。回去的次数随着结婚生子越来越少,再后来,爷爷去世,奶奶搬来和我爸妈一起住,每次我回家奶奶都在,坐在藤椅上,我依旧会给她买爱吃的糖果。
“微啊,帮我剪一下指甲。”“好。到外面来。”我握着奶奶的手,小心翼翼地剪下去,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
在很久很久之后的现在,奶奶也走了。奶奶享年101岁,是很长很好的一生。
最炎热的夏天和孩子一起回老家,看到家里奶奶的床已经不在以及所有她的东西都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以为自己会很难过,难过到哭出声来,然而当下的我却非常平静,平静到生活没有任何变化。每天晚饭后我都会带着孩子一起散步,绕着小小的村庄走了一圈又一圈,路灯照着黑漆漆的村间小路,天气热得让人喘不上气。“外公!”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娃飞快地朝家的方向跑去。“唉!”我爸大声地应着,他坐在奶奶的藤椅上在弄堂里乘凉。娃朝他飞奔而去一如我小时候。此刻看着黑漆漆的身影我忽然觉得无比难过。难过变得无比大,大到笼罩了整个村子。
开学前又要回武汉,娃和自己的小姐妹约会告别,分别的时候在停车场几个小人抱着哭泣。我安慰她们还会再见面的。然然不依不饶,紧紧抱着拉拉姐姐,泪眼婆娑的问我:“可是妈妈,这种离别是很长很远的离别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