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不菲,来往60公里
从梅江镇中官钱自然村到兰溪高铁站,单程足有30公里以上。每天骑电动二轮车来回60公里上下班,你愿意吗?反正,我做不到。但老家人钱建峰做到了。
在朱山自然村村口的凉亭里啃从白沙集镇上买来的两块大饼。矿泉水作陪。。
天蒙蒙亮,他那辆新买的电动车便冲出中官钱村,刺破薄雾,碾过晨霜。六十里风尘路,是他日复一日的生计轨迹。终点,是国道(也是省道)至石埠岭改道打桩工地。
工地喧嚣。他维持着重装车开行秩序。雨打,日头晒。 皮肤黝黑是常态,人却瘦得像个刚出茅庐的小伙,让我惊讶。他咧嘴笑:“早上六点或者六点半出门,四点半回去。要是工地上没事,还能更早返回!”这提前下班的时间,这宝贵的松动,背后是沉甸甸的家——妻子在家带娃,要接送在白沙中心小学就读的孩子,要给离家不远的柳塘边一外贸服装加工厂烧中餐,空下来还得赶制衣裤,陀螺般旋转,昼夜不息。我说:“夫妻俩收入不菲啊,但要注意身体健康和出行安全。”他说:“谢谢。农村攀比风盛行,没钱会被人家看不起。”
他比我小一岁,小儿子才10岁。半百年纪得子,欢喜里掺着忧虑。“供孩子上大学,城里买房子,谈何容易!”站在集装箱工房门口,他半是玩笑半是叹。我应道:“有目标,就有奔头!”他目光投向远处,新建的高铁线路在阳光下延伸,像一条闪亮的银链,不知疲倦地奔向远方——那里有港口、货轮,吞吐着来自大洋彼岸的喧嚣。
其实,他家中已建起两间地基的小洋楼,日子并非过得潦倒不堪。这安稳的屋檐,本可让他从容些。然而,他心里永不满足,眼中看到的是更远的未来——一个需要更高起点的孩子,一个需要奋力托举才能触及的世界。那城市里的房,大学殿堂的书,像无形的加工订单,催促着他每日这六十里的奔波。
他脚下这条长路,仿佛一架无形的天平:一端,是骄阳下滚落的汗珠,工地上呛人的尘土;另一端,是城市楼宇的倒影,是国际贸易版图上某个微小却必须抵达的坐标点。他把自己楔进这残酷的现实,躬身如桥。暮色中返程,身后高铁的轮廓融入地平线,那即将到来的钢铁巨龙呼啸而过的姿态,竟像极了他心中不熄的火——在尘土里燃烧,无声宣告着一个父亲坚韧的远征:用这日复一日的六十里,一寸寸,为稚子铺设通向远方的枕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