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读书札记150】关于作文写诗

《传习录中》第212条

门人作文送友行，问先生曰：“作文字不免费思，作了后又一二日常记在怀。”曰：“文字思索亦无害，但作了常记在怀，则为文所累，心中有一物矣，此则未可也。”

有门人写文章为朋友送行，写文章的时候难免左思右想、字斟句酌，常常事情过去一两天了，还想着自己的文章写得好不好、对不对。

王阳明说，用心写文章没什么坏处，但是，如果写了以后还一直挂在心上，那就是为物所累了，这样就不行了。

王阳明的格物之学讲事上练、时时练，时刻牢记本体在心，不能为外物所羁绊。我们知道好文章是改出来的，为什么王阳明却说写完文章就不要多想了？我想，这与佛家的着相是不一样的。这里讲的是送别友人的文章，写作者对所写的文章不能忘怀，其实是琢磨朋友看了文章以后会怎么想，朋友是否感受到了自己的友情，抑或朋友对自己的写作水平如何评价等等，这些其实是欲望。

又作诗送人。先生看诗毕，谓曰：“凡作文字要随我分限所及，若说得太过了，亦非‘修辞立诚’矣。”

又有门人写送别诗的，王阳明看完以后说，凡作文字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形，把握好分寸，不要说得太夸张了，这不符合孔子“修辞立诚”的教诲。

大凡写诗作词，一则有格律的限制，二则要显得优美深刻，比起写文章来，遣词造句方面自然更容易出现浮艳不实的情况，为了形式美，而脱离了自己的真情实感，这就犯了为人不诚的毛病。

王阳明由这样一件小事，而引用孔子的话，其实是进一步上升到了为人治学的高度，这符合他事上练的主张。

《乾卦·文言》：“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

孔子这句话包含了立德立言立功三个含义，进德以立德，修辞以立言，修业以立功。进德的功夫在于不断在忠信方面扩充自己的内心，也就是孟子讲的集义以养浩然之气；修辞则必须以德为基础，言出必须诚意正心，心口如一；只有心口如一，才能在修业上有所进步。换个角度讲，诚意正心就是忠信仁义，那么说出来的话要能体现仁德，才有可能建立功业。

可见，进德第一，其次修辞，最后修业。从修身立业的过程来说是这样，仁义是基础，言行都必须遵循仁义。但从结果来看，立功却要比立言容易，圣人述而不作就是这个道理，立言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左传》提出“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这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