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仕途终点站到“企业家”:谁在操盘地方国企?
在不少地方,国企早已不仅仅是经济组织,更成为制度性安排的一部分,是官场体系的延伸,是行政资源的安置池,是身份认同的再生产工厂。它既承担着稳就业、保民生的政治任务,又作为一块“退可守”的栖身之地,为那些在体制内难有上升空间的人提供一个新舞台。
地方国企一般都会搞成集团,给他增加一些投资,到位不到位可以再说,关键是要给它赋予一个正县级级别,里面的职位董事长、总经理、监事会主席、工会主席均为正县级或者副县级。把在行政事业序列提拔无望的人安排过去。薪金施行年薪加绩效的制度,工资高高的,待遇好好的。这批人很满意。
原有的企业领导从正科给搞成副县级,然后成为总经理或者副总经理。级别上去了,工资标准涨上去再搞个年金制度。好多人本来经济形势也不太好,效益也不见得怎样,现在责任小了,薪金高了,价格又高了,退休有保障了,也乐得其成。
职工呢,原来都是这个的小公司,现在搞成集团了,自己找对象、孩子找对象出去都好说了,“在国企工作”,好坏也差不多是公家人了,发不上工资难道政府不得管?应该算又端上铁饭碗了吧,再说又有了年金制度,退休待遇也会好一点。想来职工也很高兴。
政工干部来到企业,抓D建,搞站队,理论学习也搞起来了,觉悟也上去了,领导让投资什么就投资什么了。
只是,我有些不太明白,这些一直在政府机关,从科员科长一直到副县级一步步升上来的提拔无望的官员们,他们真的懂的资产负债表?真的懂的损益表?真的懂的经营管理?真的可以为企业创造利润?究竟有多少国企是盈利的?究竟有多少违法犯罪行为?有多少国企领导人因贪污受贿被抓?
如果企业是生意,那利润才是硬道理。但在许多地方国企里,利润成了次要目标,稳住岗位、安排干部、维护体制平衡才是核心任务。于是,我们看到投资决策不是根据市场逻辑,而是“领导意志”;项目立项不是基于财务测算,而是基于“政治正确”;预算执行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为了“完成任务”。企业变成了一台运行的“官本位”机器,而非一个按市场规律运作的经济实体。
更值得警惕的是,一旦企业发生亏损、债务爆雷、资金链断裂,往往并非个人承担责任,而是由财政兜底。财政兜得起吗?兜得起多久?在“保增长、稳大盘”的压力下,一些地方更愿意“装作没看见”,甚至继续加码投入,把债务滚大,把风险外推,把问题留给后来人。
“企业姓公”,但不能只姓“官”。当经营权与行政权高度重叠,当企业管理成了干部安排的延伸,那些本应为企业负责、对市场负责的岗位,最终往往只对上级负责。而这,不仅毁掉了企业的市场生命,也消解了公众对国企应有的信任。
这样的改制模式,短期内似乎皆大欢喜,却难掩暗流涌动。那些从机关调来的正副县级领导,习惯了行政体系的条条框框,面对企业的市场化运营却显得力不从心。他们或许能熟练背诵政策文件,却对资产负债表的数字一知半解,更别提分析损益表背后的经营逻辑。企业管理需要的市场嗅觉和战略眼光,在他们多年公文与会议的磨砺中早已钝化。投资决策往往流于形式,领导拍板、下面执行,至于项目是否符合市场需求、能否带来回报,少有人深究。
职工们的“国企光环”也只是表面风光。集团化后,企业的确多了几分体面,可实际待遇提升有限。年金制度多为高管量身定制,普通员工的退休保障远不如宣传中诱人。经济下行时,订单减少、效益下滑,裁员的阴云便悄然笼罩。“政府兜底”的幻想,在财政吃紧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员工们忙于应付频繁的党建活动和理论学习,干实事的时间被压缩,企业的活力在无形中被消磨。
更令人担忧的是,国企成了权力寻租的温床。部分领导利用职权,在招标、采购中暗箱操作,利益输送花样百出。近年来,国企高管因贪腐落马的新闻屡见报端,涉案金额动辄千万,触目惊心。数据显示,地方国企的盈利比例并不乐观,许多企业靠政府补贴勉强维持,真正市场化盈利的寥寥无几。低效、亏损、腐败,成了不少国企的标签。
改制热潮仍在继续,更多企业被推向集团化的轨道。然而,这种“镀金”游戏的代价正在显现:企业失去竞争力,财政不堪重负,职工的期望逐渐落空。长此以往,地方国企不仅难以成为经济支柱,反而可能拖累地方发展。真正的改革,需让专业人做专业事,打破行政干预,让市场来检验企业的成色。否则,这场改制,不过是换了新瓶的旧酒,难逃低效与腐败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