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一念之间
【文 / YangSiR说事-2024.02.27.】 文章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今天想说说发生在几年前的一件事。
那一年的暑假刚结束，我被一纸调令借调到区域范围内新开发的那家规模最大的景区“拆迁办”工作，为期半年。主要的工作任务是和拆迁办的领导们一起，挨家挨户的做动员，希望这些拆迁户能配合政府的工作，尽快签字腾房。
客观来说，政府对这片区域的拆迁，给出的“奖励/优惠/赔偿力度”还是相当大的，至少在当时看来，整个杭州市域范围内没有比我们的政策更好的了。也因此，整个工作下来，总体上还是蛮顺利的。那一段时间，我一直觉得，在政府部门工作，比如现在所处的这么一个小小的拆迁办，都比我在学校辛辛苦苦的上课要轻松得多。而且整天跟着领导在外边跑来跑去的，认识的人也多、“圈子”也更大，交往的范围也更广泛。相比较而言，我觉得“拆迁办”的工作更能让我有“用武之地”。
但后来一件“小事”改变了我的态度。
那年的十一月，总体拆迁动员工作已近尾声。这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足足两个多月。但就在这时，我们发现在陆家岙有一户居民，死活不肯签字。不管怎么做工作，他家就咬定两个字，“不签。”你要是跟他多说一些，他直接就三缄其口不再理你。也因此，这项工作一度陷入了困境。
我们的大领导，政府部门的一位办公室副主任，不知从哪个途径听到的消息，他听说这家的长子是我多年前的一位学生，现在在省外一家颇具知名度的国企工作，平时基本不常回来。但为了这个事情，他还专门请了假回家跟我们协商。所以领导的意思，希望我能好好利用“师生感情”把这最后的“堡垒”给解决了。
那天晚上，我和我们那一组的“组长”，按相约的时间来到他们家。那位学生和他爸爸妈妈都在。聊天过程中，我把该聊的政策性方案跟他们家重新叙述了一遍后，我那位学生开口道，“老师，其实你说的内容，我也不是太懂。按理，我们应该积极配合政府做好这件事，但我爸对赔偿的价格问题，有些想不通。要不让我爸来说说？”
我觉得事情可能会出现转机，于是就转头对他老爸说，“你有什么问题，就请直接说吧。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原则性问题，我们一定想办法解决。”
老头子迟疑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慢慢的开口了。“为什么旁边那家赔了375万，而我们家只有270万？”
这个问题，可一下把我给搞晕了。旁边那户，那可是新建不久的三层小别墅，而且内饰装潢特别的考究。如果不是因为全家急着迁居海南，他们不可能这么爽快就签字的。当时在评估这套房子的价值时，我们内部也出现过分歧，最终大家一致认为，“没500万估计下不来。”但不成想，375万就搞定了。
而这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灰砖瓦房”，别说内饰了，连外墙都没有粉刷完整的。虽然两户的面积差不多，按正常情况，最多给250万。正是因为“工作难做”，在后面的几次交流中，领导才给他多加了20万。可不成想，人家还是不满足啊！
再说到“拆迁款”这个问题，我一小小的办事员也作不了主啊！所以我很为难的看向我们的组长。组长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只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也别去说你邻居。你老实说，按你这套房子来算，你觉得值不值270万？”
老头子又迟疑了半天，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也别跟邻居家的小别墅去比较，你看你们前面，对，就是正前方那家，跟你们差不多面积，他们装修得比你们考究吧？可他们家连小院子在内，总共才赔了235万。”组长用手指了指他们房前正准备拆迁的那户人家说道。
组长这话刚说完，旁边他儿子就接口道，“老爸，前两天你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政府欺负我们，故意压低赔偿标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啊！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我就用不着请假回来。270万这个价格够可以的了，签字吧！”
听儿子这么说，老头拿起了笔，不很情愿地签了字。
拆迁动员工作至此，圆满完成。
后来回来学校上班，对于这件事，我一直很想不通。很显然，老头一家是知道自己房子“价值”的，这套房子根本不值250万，如果政府稍微“强硬”一点的话，200W就可能完事了。事实上，在这件事情上，政府还是作了不少退让。而正是这样的退让，助长了被拆迁户的贪婪。这么说倒并非替政府说话，我只是就事论事。
我一直认为，老头子不签字的原因，是因为他“嫉妒邻居比他赔得多”。尽管邻居是别墅，尽管自己是砖瓦房，但两者的落地面积是差不多的。因为嫉妒所以不肯签字，这也可以说是“人之常情”。
但后来我发现，老头明知自己的房子不值最终谈判的270万，却始终不松口、不签字，这就让我觉得他并非“嫉妒”这么简单的了。最大的可能是他是把“不签字”作为谈判的筹码，以此来抬升自己的价格。反正政府也不敢强拆。很显然，这里就涉及到一个“贪欲”的问题，想以此为要挟，以获得最大的利益。
我们说，人不能完全没有欲-望，任何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但一旦当欲-望变成一种贪婪，往往就会使我们迷失本性。而当这种“迷失本性”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人的“动物性本能”便会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显现出现。所以说到底，“人与动物的区别，往往就在那一念之间”。
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个“魔鬼”。或“道”或“魔”，很多时候取决于自己内心的一丝清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