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特别篇 之 帝子降兮》:开时似血 谢时似血
剧透预警
以下属个人解读,含部分过度解读的情况,不代表官方。
“世上本无枷,心锁困住人。”
相传帝尧的女儿娥皇、女英为舜的二妃。帝舜到南方巡视,死在苍梧之野,葬在九嶷山。二妃初时并未随舜南行,后来追至洞庭湖、湘水一带,知舜已死,于是南望恸哭,泪水滴在竹子上,竹尽斑,接着双双投入湘水殉节,是为湘水之神。
传说已经足够美好,改编依旧不可辜负。
我不禁好奇,这部脱胎自先秦楚文化的国漫究竟会带着怎样一副面孔来到我的面前?
一、关于故事本身
❶特别篇从一位误入潇湘谷并最终丧命的青年剑客的角度,讲述阴阳家两大长老“湘君”和“湘夫人”的离奇往事。
❷罗生门
初 • 娥皇:意外发现偏爱姐,心结难解终病毙
续 • 女英:阴阳两融乃天意,姐妒施法反丧命
再 • 舜君:女人无常逼太急,天人永隔非我意
二、关于故事背景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州?”
——《九歌·湘君》
《湘君》一文通篇到底是湘夫人思念湘君的语气。这两句写久候不至,怀念对方的心情。
译文:湘君你踟蹰不前为哪桩?谁把你留在洲中使我想。
详解:①君:指 湘君;
②不行:不来,谓不来赴约;
③夷犹:犹豫不前的样子;
④谁留:为谁而留待;
⑤中洲:水中之洲。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九歌·湘夫人》
《湘夫人》一文通篇到底是湘君思念湘夫人的语气。这两句上句写思念殷切,下句写无望的愁思。
译文:湘夫人已经来到北洲上,不见君她望眼欲穿心忧伤。
详解:①帝子:湘夫人娥皇女英皆为帝尧的女儿,故称。(古代女儿亦可称“子”。古代“帝子”与“公子”义同,用法上不仅限于男性。);
②降:降临;
③目:名词活用作动词,看、望;
④眇眇:极目远望的样子;
⑤愁予:即 予愁,使我忧愁。此谓湘夫人已降临北渚,极目远望而不可见,遂令人生愁。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唐·白居易《长恨歌》
这是一种死生契阔,会和无缘的悲痛,正如李白诗《远别离》所说“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是绵绵而无尽期的。
两篇描写,始终以候人不来为线索,尽管在彷徨迷惘中对对方表示深长的怨望,但自己坚贞不渝的爱情则彼此是一致的。这样就从两个方面完整地体现了这一悲剧故事的精神实质。
过去由于对故事内容理解不够完整,把悲剧意义局限在二妃的一方面,似乎二妃既是湘夫人,又可以称为湘君,以致把湘君和湘夫人的概念弄得混淆不清。朱熹在《楚辞集注》里本韩愈说,谓湘君为娥皇,湘夫人为女英,理由是:“娥皇正妃,故称君,女英自宜降称夫人。”
《湘君湘夫人图》作者 文徽明 亦本韩愈说正是由于这一概念混淆不清而形成的曲解。这种说法,不但在称谓的习惯上没有确切根据,而且在道理上也是说不通的。娥女虽说是姐妹两人,但在这一故事里所表现的悲剧意义则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是代表女方的一面。试问,娥皇的悲哀与女英的悲哀在性质上乃至故事情节上有什么区别?如果以湘君、湘夫人两位神衹分属之娥皇、女英二人,则《九歌》里的《湘夫人》篇完全变成“湘君”的毫无疑义的重复了。
仔细分析作品的内容,我认为以其它说法来读二《湘》,是难以读通的(历史上关于“湘君”和“湘夫人”的记载和传说出入比较大,因此历代学者对这一问题颇有争论,林林总总生发了不下十种异说),更不符合改编中的设定(特别篇里采用的是舜乃湘君,舜之二妻为湘夫人的观点),遂在此不允采用。
不过,这里需要说明的是,作为山川之神的湘君和湘夫人,在初民头脑中那种万物皆有灵时代,恐怕就已经存在,它和日、月、天、地诸神一般,开头并未有什么实指人物。但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神话和英雄传说故事逐渐结合,一些历史人物的故事被附会到神话中去,于是就使神话中也出现了具体的人物和动人的悲欢离合的情节了。这个过程也是符合于客观事物发展的规律性的。
三、关于故事细节(影视意象、画面元素、焦点、声画配合、弦外之音等等)
>>>彼岸花 与 湘妃竹
❶彼岸花的起源来自于佛教,《法华经》上讲世尊释迦牟尼为诸菩萨说大乘经,说完之后结跏趺坐,身心不动,是时乱坠天花,有四花,分别为: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摩诃曼珠沙华。这四花,即天花,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天花乱坠”,这里是这个词的本源。现在这个词有些走偏,带有贬义的意味,原词可是正经的,所坠之花,其中曼陀罗花、曼珠沙花就是彼岸花。其中曼陀罗花为红色,曼珠沙花为白色。“华”在古汉语中即是“花”之意,曼陀罗华就是曼陀罗花;摩诃是大的意思,摩诃曼陀罗华就是花开的格外大的曼陀罗花,所以说四种天花用现代科学的说法其实就是两种,而且统称为彼岸花。作为天界之花,诸天可随意降落此花,尤其是在讲经之时,以庄严说法道场,使见之者断离恶业。
彼岸花的特别之处在于华叶不相见,花落后叶才生。其实花叶不相见的花有很多,比如梅花、桃花、樱花、梨花、杏花、紫荆、杜鹃、白玉兰等等蔷薇科植物。只是彼岸花有“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生生相错,世世永不相见”的说法,于是被用来比喻没有结果的爱情。可是佛家却说“即使爱情没有结果,彼岸仍会开出盛放的花朵。”即“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彼岸花盛开在七月,花语是“悲伤的回忆”。在佛经中,春分前后三天叫春彼岸,秋分前后三天叫秋彼岸。是上坟的日子。曼珠沙华开在秋彼岸期间,非常准时,所以,才被叫做了彼岸花。大概源于秋分,以及上坟,后人将此花演绎到了黄泉路上。说人在死去之后,要首先经过鬼门关,然后方登上黄泉路。而彼岸花就开在黄泉路边,成为长路之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红的似火,因而被喻为“火照之路”,灵魂便籍由着花的指引,走向天界。[注释1]
红色曼陀罗:流血血腥的爱。[注释2]
❷张华《博物志》:“尧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二妃啼,以涕汨挥,竹尽斑。”
传说,舜帝的二个妃子娥皇女英千里寻追舜帝。到君山后,闻舜帝已崩,抱竹痛哭,流泪成血,落在竹子形成斑点(有黑色,也有红色),故又名“泪竹”,或称“湘妃竹”。
⒈
第一处(1-1-0)第一处(1-1-0)
要数第一处,绝不能忽略了片头那醒目的标题——苍劲有力的“帝子降兮”四字,一朵妖异的彼岸花作衬,又像是丝丝渗开的血迹,平添一抹惊悚的气息。翩跹而落的湘妃竹叶紧跟其后,复合图案的下方水波澜澜。
起先我认为水波代表着湘水,可我比对了《秦时明月特别篇 之 罗生堂下》的标题,发现也是如此,所以应该不是特别设计。
《罗生堂下》片头标题设计⒉
第二处(1-2-0)
第二处是在剑客重伤昏迷后接下来闪现的镜头出现的——气氛诡谲,迷雾霭霭,螳螂矗立在彼岸花上,占据的观众的大部分视野,是画面的主体。但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螳螂头所指方向——彼岸花丛中背对着站了个人——那便是湘君。
⒊
阳光熹微,鸟鸣嘤嘤。竹林环抱中有一房舍茕茕孑立,房前鲜花怒放,同样是湘妃竹与彼岸花,却不似夜间那般妖异,一派静谧祥和。画面由远拉近。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房舍内,湘夫人劝说重伤醒来的剑客留下,剑客应允。
再切换到之前的视角时,镜头已拉近到房舍的前头。湘夫人浅浅的低吟出这句“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州?这个潇湘谷已经很久没有访客了。”顺便交代了一下背景和地点等信息。
第三处(1-3-0)⒋
第四处(1-4-0)薄暮冥冥,黑夜与白天若即若离。
通过画面里的房舍、人物等可以推断出娥皇女英和湘君当时一起生活在潇湘谷里。(图1-4-1)湘君的脸处在阴影部分,两姐妹的脸的却是亮的,所以关注的重点应放在后者,这也与台词契合。
这两个场面出现在娥皇告诉剑客的话里:她有一个孪生妹妹叫女英,她们感情很好,无论什么都会共同分享,却在遇见舜君后发现了爱情这件无论如何难以共享的东西。
⒌
第五处(1-5-0)此情此景讲的是:虽然姐妹两同修习水术,但能与舜君的内力交相融汇的只有妹妹。也许是出于不甘与嫉妒,娥皇竟将自己的内力逆向导入女英体内。
舜君情急之下出手,误伤了娥皇。
⒍
男子在“噩梦”中醒来,仇家已经杀到了门前。
此刻夜尚还黑的彻底。
尔后湘君忽然出现,与湘夫人联手灭掉了那几个小喽啰。
打斗结束后,湘君又要离开,湘夫人挽留不成对剑客起了杀意。
美其名曰将他永远留下。
第六处(1-6-0)从剑客进入潇湘谷的那刻起,为其安排好的命运早已在那隅迷人的彼岸花海中等着他了。他最终难逃一死。
开头的妖异之感又回来了,相当触目。
>>>樱花/桃花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张爱玲《半生缘》
下图里粉色的花树(本人趋向于樱花,因为樱花早开早谢,代表着佛教的无常观。)在片中拢共出现了4次,两位湘夫人的叙述里各一次,湘君的叙述里有两次。可以肯定这些情景都有两个共同点:
❶在回忆里/发生在过去
❷和两姐妹都有关
⒈
第一处(2-1-0)第一处在娥皇的叙述里,交代了事情的因果(姐妹情深→遇到舜→争风吃醋→姐妹阴阳两隔→痴恋无善终)
⒉
画面中光线柔美,有潺潺的水声流过,软香轻红扑鼻如酒,光景大好——第二处出现在女英的叙述里,继续补充了不完整的背景——诸如娥女舜同属诸子百家中的哪个门派?又分别修行什么法术?
说到“水性无常”,女英(代表女性的一方)自然往好处说;而到了舜君(代表男性的一方)口里就成了带有指摘意味的“水性无常,女人真是太过复杂!”
男人不懂女人啊,女人又何尝放过男人?一个无知一个无奈,其间的矛盾怕是无法和解喽。
⒊
第三处出自湘君之口,再现当时其乐融融、共享天伦之乐的场景。如今只得空叹岁月不居,人心易改。
“我觉得一条长长的路走在了尽头。”
——张爱玲《小团圆》
背景乐:芬芳过往 岁月静好 サクラ
⒋
为逼迫舜做出选择,两姐妹一不做二不休投入了湘水,湘君只来得及救起其一,却不知道救起的是哪一个。所以按照湘君的说法,姐妹修习完全不同的阴阳术,之所以在剑客身上下咒,是为了试探留下的是谁。
>>>螳螂、尸骨和 玉扳指
螳螂:雌性螳螂的食欲、食量和捕捉能力均大于雄性,雌性有时还能吃掉雄性。暗示了是湘夫人杀了剑客。
玉扳指:在此片中是剑客的专有物品。
上文图1-2-0是螳螂的第一次出现。
一头一尾照应,他的结局从开头就透露给观众了。
片尾处,螳螂的二次出现(3-2-0) (3-3-0)通过尸骨的渲染,加之令人发瘆的BGM和寒鸦鸣叫将诡谲骇人的气氛最大化,达到本片的悬疑高潮。
我之前看过有一个人这样猜想,ta说剑客看到的就是他自己的尸体,他其实早就死了,理由是尸骨上套着与他同样的服装,绊倒他的土坑也是同一个(你怎么看出来是不是同一个)。
抱歉,不敢苟同,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些尸体的腐烂程度是不同的。有的骨肉皆存,有的只剩森森白骨。不可能是同一个人的尸体。故猜想不成立。
这些尸骨属于和他一样闯入过潇湘谷的人。湘夫人给每个人都穿过舜君的衣服。
无论是做了详解的彼岸花、螳螂、尸骨、玉扳指等意象,还是仅一笔带过的湘妃竹上的血迹,湘夫人那句(“所有来到潇湘谷的人,进得来,都出不去。”)一语双关的台词,无不暗示剑客的悲剧结局。
>>>白天黑夜
黑夜乃入梦时分(湘夫人)象征着虚幻,代表着湘夫人才是梦中人。而白天则到清醒之刻(竹林 •舜)象征现实。片尾夜尽天明,白日初升,舜君又要离去。
“夫君,你又要离开,一如往昔,就像从未来过一般?”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旖旎迷梦而已,只是梦中人不愿醒。”
“是梦么?可那份温暖,却仍在心中涌动。”
“爱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它可以剥夺你感知快乐的能力,混淆真实与梦幻的界限。”
“但无论它多残忍,多悲伤,我也会紧紧抓住它。”
“我眼中,只有迷雾重重,只有竹上的斑斑泪痕。也许是恨,也许是爱,如果是因爱生恨,我就不怕你的恨再多一些。”
湘夫人说话场景里暮色浓重,是否说明湘夫人并不愿醒来,无意识地挣扎。我觉得快答到点子上了,但还有哪里不对。我再次猜测可能是象征着阴与阳。后来我有又想到了花叶会合无缘的彼岸花(贯穿全片的深度设定元素),便又悟出了湘夫人象征花,湘君象征叶的玄机,这样一来便颇为合理。
综上,其对应的关系分别是——
湘夫人---阴---黑夜(梦境与虚幻)---彼岸花
湘 君---阳---白天(清醒与现实)---彼岸花之叶
湘君是想要唤醒自己爱人的吧!
也许湘君并不会明白,其实“梦”中人才最清醒,换句话说,你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没有任何夜晚能使我沉睡,没有任何黎明能使我醒来。”
——海子
背景乐:悸动
彼岸花开时,似血;彼岸花落时,也似血。
原来,他们三人的结局和那位魂断彼岸的剑客一样,都已经在命运的年轮上刻得清清楚楚了。
这注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爱情悲剧。
>>>色彩/站位?
请观察两张图中人物的站位及其背景色。
同样是两人相对而立,前者却有着极其鲜明的背景色对比,一来照应台词,二来利用色彩反差凸显人物外在矛盾、内心冲突等。
四、关于故事真相
“真相独立存在,并不考虑必然的逻辑。”相似场景1.0(娥皇口述) 相似场景1.1(女英口述) 相似场景1.2(湘君口述)
前三张图都指向一个毋庸置疑的结果——姐妹中的一个死了,自然而然的问题就来了:究竟死的是娥皇还是女英?
相似场景2.0(女英口述)粗略的看,两张图的不同点大致有背景和湘君的神态。
客观视角——值得注意的是,在女英的叙述中(图2.0),湘君那张惶恐的脸是虚化的,焦点聚在他伸出的右手。一方面与台词“情急之下出手”对应,另一方面也暗示其可能只是女英“湘君是为了救我”的主观臆想,体现了作为旁观者的局限性。
相似场景2.1(湘君口述)主观视角——而湘君自己的叙述中(图2.1),湘君整个人都充当了画面的主体,并无部分虚化的处理。相信他是比较清楚自己当时的心理思想状态的,但这也不能很有力地说明,他的说辞百分百无异于真相。(额…他的这张脸应该怎么描述好呢?彷徨?犹豫?平静?好像都有一点)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确难以辨清。
相似场景3.1(女英口述) 相似场景3.2(湘君口述)“我们以为自己的感官是客观的接收信息的,其实并不。眼见不一定为实,为什么呢?因为我们会有一个已经形成了的滤网,这个滤网会让我们只去关注到那些我们想关注的,只去听到和看到那些,我们希望和期待听到和看到的东西。”[注释4]
三者的口述既有一定的联系又有明显差别。我们不禁想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也曾纠结在此良久,甚至有过娥皇女英是一对,湘君才是插足者这样奇葩的猜想。后来我想通了,不是想通了真相本身,而是想通了真相的摸清是否有必要。
一者
“判断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做判断所依据的信息,是不完整的。”[注释4]
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们认为当时发生了什么?
证据证明当时发生了什么?
这是三件不同的事情。仅凭三人的一面之词,最后一件事尚且无足够证据来证明,想要知道第一件事岂非痴人说梦?
二者
“他们对你的行为动机的解读,是透过了自己价值感的滤网……”[注释5]
在 一、关于故事本身 里就说过:整个故事是在那个青年剑客的角度展开的,也就是说在这个事先被不同价值感(来自湘君湘夫人)滤网过滤过的故事的基础上进行了再次过滤(来自剑客)。这便使整个故事更加目迷五色、疑云滚滚。
还有一个细思极恐的BUG——屏幕前的观众也是在透过自己的价值感滤网过滤来理解剧情哦。
歪果仁说“一千个读者就有看一千个哈姆雷特。”
中国人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在这么多重的过滤下你想要得到一个准确完整三观无误又不胡编乱造的客观事实是完全不可能的,或者说至少只获得一个所谓真相是不可能的。
“你所看到的外界,都是你内心的样子。投射是心理学上一个强大无比的工具,足以撬动世间最坚牢的秘密。”[注释6]
好吧!In my opinion,小说和影视是互通的。所以我认为适用于小说理论同样适用于影视作品。托马斯·福斯特教授 写的《如何阅读一本小说》中提到了“叙述不可信”法则 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探索真相是徒劳的——
当你看见“我”一词,就不要再相信叙述者。
从“我”这个视角局限的叙述者,我们常常会被骗,也许“我”也被骗了。
在每个类型中,作为角色的叙述者在讲述故事的同时,也在重大障碍下艰难前进:他 (她)总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理由,与真相隔着距离。是,如果你要挑刺,真相总是容易获得的,不过,在小说中,真相和叙述者玩着捉迷藏游戏,而叙述者总是棋输一着。
书里还有这么一章——《混沌的结局》
摘要:……这里有几条对维多利亚小说结局的异议,有些纯属文学观点,有些则绝对是个人偏好 (一贯如此)。我主要的不满来自美学:过分的清晰会杀死小说。大众类型小说显然会保留更为齐整的结尾。更 “文学”的人群呢?不太会这么做。
同样的,过分的清晰也会杀死一部影视作品,所以就让真相这么模糊着吧!反正,我,尽,力,了。
再者
黑泽明《罗生门》“人对于自己的事不会实话实说,谈自己的事的时候,不可能不加虚饰。这个剧本描写的就是不加虚饰就活不下去的人的本性。甚至可以这样说: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放弃虚饰,可见人的罪孽如何之深。这是一幅描绘人与生俱来的罪孽和人难以更改的本性、展示人的利己心的奇妙画卷。 ——《“人谈论自己的时候,不可能不加虚饰 ” | 纪念黑泽明诞辰》
“在真实和虚构之间没有界限,他们互相流动。见证者不是中立的。讲故事时,人们会进行加工创造。他们与时间角力,他们是演员,也是创作者。” ——2015诺奖得主阿列克谢耶维奇的演讲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可能都无意识(若果真如黑泽明所说,美化自己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地修饰了自己,并且将修饰过的自己说成是真实的自己。
从创作者的角度
兴许当初压根就没有真相的设计,就是为了悬疑而悬疑。制作团队也说得很清楚了,他们制作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体现什么特别深刻的精神内涵,首先关注的是一个好的、观众爱看的故事。
说白了就是吸引别人去玩手游嘛,肯定是带有商业性质的,较真你就输了。
五、关于故事余音
迷情诡谲,死水波澜,被层层掩埋的会是真相还是人心?
这个看似不可思议的故事,其实带出了我们每个人的疑惑,我们真实活着吗?过去的回忆真实存在吗?别人眼中的自己和自己眼中的是不是一个人?你爱着的人是现实的还是你臆想出来的?
金基德《空房间》“也许喜欢怀念你多于看见你。
我也许喜欢想象你多于得到你。
我也许喜欢想象你受不了真一起。”
——王菲《怀念》
“每个人都有一面墙来隔离梦境和现实,而我的墙上却布满了缝隙。于是梦境就会想方设法穿墙而入,或蠕动或挤塞,最终与现实难分彼此。” “有时,墙体 竟会 彻底 崩塌,然后 噩梦 降临了。” ———《坠落之愕》
希望我们都不会爱成湘君湘夫人的模样!
六、关于争论
⒈湘君到底更爱谁?
我认为湘君对姐妹两人的爱是不分轩轾的。
(6-1-0)湘君描述当时的场景时这么说:“无论我先救哪一个,另一个都一定会伤心。”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他最先考虑到了的是两位女主角的感受,正是因为他对她们的爱没有差别,所以才会觉得先救起某一个是对另一个的不公平。
(6-1-1)如是有所偏爱,我觉得他会这样说:“我一时分不清楚谁是谁,不知先救哪个好。”
可以说湘君的犹豫不决正是娥皇/女英殒命的间接原因。
为什么要用爱杀人呢?恐怕湘君也不知道吧!
⒉为什么修习水术还会被流水冲走?
我记得有个人的观点是这样的:两姐妹同修习水术,因为水术的颜色与湘水无异,所以姐妹中的一个偷偷对另一个下了杀手,才导致后者被水冲走。
我只想说:什么鬼!脑洞还挺大的。
我提出2点质疑——
第一、救不救取决于湘君,湘君都不知道自己会救哪个,更何况水里的娥皇女英。就算姐妹其一事先杀了另一,就能保证湘君一定会救前者吗!如果湘君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个存活的几率比较大,又怎么会不知道某人暗地里动的手脚!
莫不成受伤的那个会被水流冲走的更快,匪夷所思。
第二、
“你可是说过,情用命赌。”
——《王朝的女人》
没错,情用命赌,这恐怕是爱情里最决绝的姿态了吧!爱得深沉的女人,不仅眼里常含泪水,而且也傻的可以。
姐妹两作出这样玩命的决定,必然是动了真格的。既然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湘君,又怎么能背地里耍小手段呢?如果真这样做了,岂不恰恰证明了这爱是不真诚的吗!
更何况,女人是多疑的动物。假设那个猜想成立吧,那么留下来的那个会甘心吗?她会一点都不怀疑湘君到底爱哪个更多吗(当然我们事先已经得出舜对她们的爱是平等的结论)?她可是很清楚自己是靠作弊迫使湘君选择她的。若果真如此,那么她们为逼迫湘君做出选择而跳入湖中的行为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了。
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啊,老想着几个女人你死我活撕逼的桥段。
“我以为那是爱情,结果烧坏了所有。”
两姐妹自以为这么做至少成全了一个,却失掉了两个,岂不悲哉!
⒊谁的说辞更接近客观事实?
(6-2-0)个人一开始是认为湘君的说辞更接近的。
判断的依据是人类最真实的语言——肢体动作。
图6-2-0中的舜为什么不是负手而立或者别的姿势,而是下意识做了一个像公主抱一样的手势,(如果不是我多想的话),比较令人信服的答案是他在回忆,他的确曾经做过一个这样的动作(图6-2-1中舜横抱着湘夫人缓缓离去)。
(6-2-1)但随着探究的逐渐深入,我发现了许多疑点和矛盾———
通过图片我们可以看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但娥皇女英跳入的潇湘之水却没有结冰,这是疑点一。
(6-2-2)而 杜牧诗《早雁》注释有云——“潇湘,潇水、湘水,均在湖南。相传北雁南飞衡山回雁峰就不再南飞,潇湘一带是大雁过冬的地方。”
妇孺皆知大雁择春居处度冬,潇湘一带哪儿来的大雪纷飞?这是疑点二。
(6-2-3)接着我倒回妹妹女英叙述的那段,注意到这么一句话:“姐姐突然将自己的内力逆向导入我的体内,我仿佛置身冰流寒川之下,痛苦至极。”
请各位把重点放在仿佛置身冰流寒川这八个字上。
由图可知,说这句话时夫人目色凄楚,煞有介事。
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一点误区,我基于肢体语言加以判断,却忽略了最基本的一点,人的记忆真的可靠吗?(请务必查看注释处关于人记忆研究的心理学普及)
“我们的记忆是可塑的,也是可重塑的。记忆有点像维基百科页面,你可以登录编辑它,但是别人也可以这样做。这些研究结果表明,你向人们提供错误信息,误导他们经历过的事时,你完全可以破坏、搅乱甚至改变他们的记忆。大千世界,错误的信息无处不在,我们得到错误的信息,不仅是因为我们遇到误导性倾向,而且也可能是我们与其他人交谈时被有意无意地,灌输了错误的信息。也可能是我们看到了与我们经历有关的媒体报道,这一切都有可能扭曲我们的记忆。”
我怎么能够保证故事里的人实际经历过的事和你想象中他们所经历过的事是同一件呢?湘夫人感到的彻骨寒凉,既可以来自姐妹的迫害,也可以来自湘水的凊冷,感觉却都是真实的。
从而诞生了疑点三。
所以我只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情给了当事人什么感受,却判断不了发生的事具体是什么。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娥皇女英的说辞多少受了自己立场的左右。
(6-2-4)目前我能做的只有提供线索供你判断。
做到这样的地步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便到此为止吧。
所以我写这近九几千字的废话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死抠真相是徒劳的。
七、参考文本(不敢掠美,特此标明)
解析格式
标题灵感
源自晁补之《盐角儿·亳社观梅》中句“开时似雪,谢时似雪,……”
图源
文徵明《湘君湘夫人图》_根据屈原楚辞九歌题材所作人物仕女图高清赏析
注释1
注释2
注释3
注释4
注释5
关于 梦 的知识普及
❶古往今来四千年!最让人期待、向往、迷恋、陶醉、痴心不已的七大美梦 | 忍不住
关于 记忆 的心理学普及
(以下皆来自 壹心理)
罗生门的基本理解
❶“人谈论自己的时候,不可能不加虚饰 ” | 纪念黑泽明诞辰
过度解读
八、背景音乐
“在一部优秀的动画片中,音乐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它的片头曲、片尾曲及主题歌要令人印象深刻、易于传唱;它的动画配乐要与动画剧情的起伏、画面的转移和场景的过渡相配合,以达到加深刻画人物、强化剧情张力等扩展画面表现力的目的。而动画配乐一直是中国动画的软肋,过度压缩音乐制作成本及动画公司对动画配乐的不重视,造成国内绝大多数动画片的音乐质量大打折扣。而日韩、欧美的动画片,动画音乐是其一大招牌,不仅投入巨资打造音乐,动画公司、动画导演也对其极为重视。为了将《秦时明月》提升上一个新的高度,《秦时明月》动画制作团队对该部动画片的配乐非常重视 。”
玄机的配乐的确出奇的精妙,这是真话。
❶秦时明月原声带
❷来自echo回声
❸来自网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