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想多想你还活着
又是一年清明时。
还未提笔,已泪流满面。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总是会在梦见遇见你--我最最亲爱的儿子。昨晚你又悄悄来到我身旁,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我,微笑不语。我想坐起来,象小时候那样揽你入怀,任你在怀里撒娇嗔语。我想再次摸一摸你乌黑的头发,亲一亲你帅气的脸庞,我们母子相互偎依。
可是,醒来,屋里漆黑一片,寂静如常。在妈妈的梦中,你又一次转身离去。
你的离世,是妈妈一辈子都无法愈合、滴血的伤痛。每年,妈妈既盼着这个时节的到来,到你孤零的墓前去看你。可又是那么地害怕这个时节的到来。带着你最爱吃的零食,撒在你小小的墓前。再也无所顾忌,痛哭失声,心如刀割,肝肠寸断。一遍遍地从心底呼唤着你的名字,诉说着对你无尽的思念。
你的姑姑说:“都过去十几年了,该忘就忘,该放下就放下吧!”也许对于他人而言,你只是一个曾经存在的过去。可对于妈妈来说,你永远都在我的心里。只是,你贪玩的忘了时间。只是,你一时还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妈妈保存着一个箱子,我们的家搬到哪里,妈妈就把它带到哪里。那里面,有你生前的每一帧照片,尽管妈妈不敢再次翻起;有你最爱读的书籍,上面还有你娟秀的字迹;有你最后一次让妈妈给你买的最爱的球衣;有你陪着外公下象棋的棋子;有你被省级日报采用的小作文,还有未来得及领取的稿费汇款单……
你是那么英俊、帅气,聪慧、懂事。生病期间,你从来没有问过妈妈你真正的病情,可我知道,一切你都早已明白。后来你告诉妈妈,在我们决定去省城住院治疗前,你曾偷偷跑到小区门口,在大门一侧做了两个记号。你说,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才能回来?等回来的那一天,要看看那个记号在不在?
在我们住院的那个病区,你是唯一一个年龄最小的患者。你经常为同病房的爷爷、叔叔唱歌,为他们加油、打气,带来许多欢乐。医生为你做脊椎穿刺检查,你没有吭过一声,喊一声疼。爸爸工作忙,妈妈独自陪你治疗。有一次妈妈用轮椅推着你去卫生间,正想搀扶你蹲下,却不想和你一齐摔倒在地,你的头一下子撞到了墙上。那一刻,我抱着你的头痛哭。你却为妈妈擦去泪水,告诉妈妈不哭,不哭,自己一定会好起来!
虽然你不说,但妈妈知道你有多么渴望背着书包重新回到学校。妈妈想委托老师为你录一段视频,让你再看一看你熟悉的教室,熟悉的老师和同学。当妈妈征求你的意见时,你却沉默不语。离校将近半年,你时常拿出书包翻看课本,精神状态好了,仍能清晰流利地读出一串串英语单词。但“学校”这个字眼,从未在你口中提及。
死亡,对于我们曾经幸福的一家三口来说,是那么遥远。自从你生病,你从来没有向妈妈说过你身体的痛、心中的苦。在你最后的日子里,你已不能用语言和妈妈交谈,我们只能用手机打字进行简单的交流。你几次昏迷,在妈妈的呼唤下,又挣扎着醒来。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手机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我想死。抱抱……”死,对于一个刚满十一周岁的孩子来说,或许还不能真正理解死亡的含义。可我知道,这是万恶的病魔耗尽了你顽强的毅力。我也知道,你对爸爸、妈妈,最疼爱你的外公外婆,对这个你还有许多未知的世界,有多么留恋,多么不舍……
岁月轮回,万物复苏。而你的生命却在那一刹那戛然而止,永远定格在了十一周岁。你依偎在妈妈怀里,就像睡着了一样,却再也不会醒来。
想起了一首俄罗斯歌曲《我想活着》。尽管背景不同,但那一句句歌词,却让妈妈听的撕心裂肺,痛彻心扉。“你知道吗?多想活着。去观赏火红的日出……你知道吗?多想活着。黎明时分,与你一同醒来。调煮咖啡,世人尚在甜睡……你知道吗?多想活着,化作冬室里沉睡的樱桃,逢春重绽放,长成新生树。”无限循环地播放着,无数次按耐不住地流泪,没有一次可以平静地把这首歌听完,因为这首歌让我一次又一次想起了自己挚爱的你已经离去!我知道,你是多么想活着,而我,又多么想让你活着!
痛过,哭过。擦干眼泪,生活,还得继续。活着,有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你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未抚养成人,还有年迈的外婆需要妈妈照顾……面对生活,妈妈一定会变得更加豁达,更加坚强,去完成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也愿你--我最最亲爱的儿子,在天堂里不会再有病痛的折磨,永远幸福快乐,健康成长。在那里,等着妈妈,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天,我们母子会再次相依相伴,我会永远、永远陪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