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我是谁呢?
可不可以用其他的方法来回答,去触摸心底深处最底层的那个自己呢?
既然很难下定义,那就来否定一下我不是谁吧!
首先我不是一个胆大的人,一直以来我都特别胆小。
还在读高中那会,经常自己一个人怀抱着书独来独往,走在学校和家连接的路上,本不是大人,走在路上自然也不会引起大人们的注意,商贩们更不会向你兜揽生意,就是狗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在没人注意时做自己所做,想自己所想,石子自由的躺在路上,想要比其他的石子站高点,也没有人管他,想要靠近马路牙子去,也不会被人反对!
一路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想到开心处,不自觉地咧嘴默笑,现在看来那是很心流的状态。
现在看来那真是一个甜美自由的下午!
像往常一样的去上学,去的较早,路上的人也不太多。慢慢地走,书皮上是我随意画的小花,很可笑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这个小城也并不热闹,我们的学校又在小城的边缘,街道上的行人就更少了,只有在我们学校放学的时候,才显得路上人很多。
小商贩也很快聚拢了来,等学生散去,商贩们也不见了,路上又是稀稀拉拉专心走路的人。
“嗤~”——
尖锐刺耳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不及回看,我赶紧向路边靠去,走到路牙子上去,因为抱的书很少,也并没有掉下来。
等我转头去看时,一辆加重自行车紧靠着我好容易才停下来,前车胎就快撞到我了,我以为是刹不住车了才直冲我来的……
“哎,这位学生,你知道北关批发市场在哪儿吗?”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好像夹杂着很重的鼻音,突如其来的问话与紧急状况,让我有点懵……
“你知道北关批发市场吗?是往前走还是左拐呢?”
一个“爆炸头”突然出现在眼前,我惶恐又警惕地看了他,没有想他的问题,就快速地摇摇头,并没看清长相与穿着,只是印象一团灰黑,也不知道是藏蓝还是什么色的上衣,不是很新的,给人灰灰的感觉的年轻人。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走路里,在估测路边的石子距离我的鞋子有多远,下一个我是不是会抬脚踩到它呢?
经常听妈妈讲坏人犯罪的事,立即就警觉起来,惊诧的望他,把手里的书抱得更紧了,结果那个年轻人好不容易停稳了车,把脚斜叉在路牙子上,头发如飞蓬一般,有点焦急的瓮声问我。
在我的两点一线的生活里,还从没有与这头发如飞蓬般的陌生人说过话。不知道是不是太突然,特别的紧张,紧张到连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瞪着惊恐的大眼,对他摇摇头,然后就迅速的跑开。
也没有回头看那个人的莫名其妙的表情,可能他会觉得我莫名其妙吧!我也没有回头看,迅速地就跑进了校园里。又是害怕又是紧张,心突突的跳,眼泪也不知道怎么地就流了下来。
现在想来,不禁哑然失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那个年龄的我才应是莫名其妙的一个吧!
那个时候为什么那么胆小呢?有那么几次被莫名其妙的同学莫名其妙的搭讪,总是手足无措,紧张到手心出汗,想要夺路而逃。但处于那个年龄阶段的我,到底是怎么了呢?
现在我也很难理解,有时候和母亲聊天,还会聊到那个下午那个陌生的头发如飞蓬的问路人,竟然把我吓哭了。
假设一下,如果我那个时候不是特别的腼腆,特别胆小的话,可能我的人生会与现在大不同呢!
母亲总会说“你呀!从小就胆小,不敢和人说话!怪谁呢?”
后来上了师范类学校,父亲说“女孩子当老师挺好”。
“我才不想当老师呢,站在台上,还不如找地缝钻进去呢!”
再后来走进学校,站在讲台上,声音响亮,根本不用那“麦”!
其次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孝顺的人。
“你不要写不好的事,你要传达正能量!”七十多岁的父亲在母亲住院的病房里对我吼起来。
“社会有正面,也有负面,不是假装看不到,而是看到,然后修正。”我也由刚才好声好语地说提高了声音。
“反正你不要那样写!”他不但吼还带着与你断绝父女关系的那种决绝。
“不许你那样写,”他再次重申,然后踏步很重地趿拉着鞋走出了病房。
“你就该听你爹的!”母亲也带着失望的语气缓缓地说。
“……”
胸口憋闷得不行,猛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快速地收拾起饭盒,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门……
好几天都是姐去送饭,父亲的声音和语气,犹在耳旁!
走在医院旁边的人行道上,槐花的落蕊铺了一地,弧形的车痕下的槐花,零落成泥碾作尘,毫无美感可言……
三十多年前。
因为买不起房子,经常搬家,特别累,就希望能有自己的家,哪怕是一间茅草屋,也是很好的!
在这样的憧憬中,读到了高中,父亲终于买房了,买了一个小院子,两间正屋,两间厢房,厢房中一间我和姐姐住,一间做厨房。
父亲还欠了人家的债。那个人来讨要钱的时候,他用手摸摸我的头,那时的我对这还特别敏感,也确实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是不认识他,很害怕,就哭着告诉父亲,“以后不要借这种人的钱”。
“好,好……!”父亲站在刚刷的,还冒着湿气的水泥墙边,一会儿看我,一会儿望母亲。
那个时候的我又怎能体会父亲的心境,微薄的工资,养活五个孩子,他想要给家人一个不需要搬家的住处是多么的困难!
父亲是一个脾气比较暴,又大大咧咧的,不会太注意一些生活细节的人。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在外面去讨全家人的生活之资,那个时候只要是能吃上饭就已经很不错了,好在父亲有一项吃饭的技术,就是当司机,父亲当兵的出身,比别人嘴里的“老乡巴”要强很多。他是见过世面的人,而且又在我们那个小城里工作。
但是在我眼里他是不着家的人,是一个陌生的熟人。
有一年,过年了。他开车拉着我回老家,我竟然冒出“他是不是把我带到陌生的地方卖掉”的想法。犹记得当时大着胆子问他,“这是到哪儿去?”
“回家,“这不是回家的黄口路口吗?”父亲没发脾气的说。
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有这想法!
我竟有这种想法!
……
我在四年级时,转到城里,跟着父亲上学。
白天我是不会经常见到他的,每天都是五点多就走了,到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才回来。
有一次,走在放学的路上。那是车站旁边,人很多。正走着,不想被自行车给刮了一下,正想生气地看看是谁,白他一眼。一转头,竟然是父亲。
他正忙着推车子,快速的调转车头,然后骑上车走了。丝毫没有注意刮到人了,父亲并不高大的身材,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我就站在那里,竟然没有喊他,后来我常想,这是怎样的父女缘分呢!
我经常一个人上学、放学、说话、做饭、跳根本没有的皮筋、写作业。
吃的最多的饭就是米汤泡油条。父亲买一包油条放在橱柜里,一天三顿饭都吃米汤泡油条,现在还对油条有意见呢,在糖糕、牛肉煎包、麻团、烧卖、葱油饼、菜卷儿、各种馅儿的包子、生煎、鸡蛋饼、面筋、蒸饺等这些早餐里面,我最后选的才可能是油条吧!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经常埋怨父亲只让我吃油条!
我还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
刚毕业那会,又回到上学时的学校,有原来的老师,遇人总不会先打招呼。一是因为近视,迎面而来,看不清是谁,越来越近了,到面前了,看清了,已经漠然视之良久,突然变脸打招呼,岂不尴尬。
一是因为不知说什么。原本高三的班主任练老师曾不满地批评我,“还是我教过的学生,见面也不给我打招呼”。为此我去配了眼镜,这下能看到了,可说什么又成了最大的问题了,暗暗告诉自己,下次见了老师一定要先打招呼。
机会终于来了,老师在给自行车打气,他低着头,弯着腰,衣襟总是在打气筒上摩来擦去的,我刚想趁他看不到偷偷溜走。
“不要这样吧!打个招呼又不会死!”
终于鼓起勇气,“练老师”,我特意大声喊他。
“噢!”他一边答应,一边抬头笑着看我,一边继续打气。
“你是出去了?”他看我下面没有话了,接着说。
“嗯。我走了!”我胡乱地不在点地说。
“你走吧!”他又低下头继续打气了!
等我回到家里,把我的话又想了一遍,禁不住尴尬地大笑起来。
很无语吧?
我也不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昨天又看87版红楼梦时,和儿子一起,特别注意了王熙凤的出场——先声夺人,又特别注意了她一会子笑,一会子哭的表演,真真觉得邓婕就是王熙凤了。
珠光宝气、伶牙俐齿、心思敏捷、八面玲珑、游刃有余,但又一点也不违和,好像邓婕就是那样子的人,就是那一种美,当她见贾蓉时骂他,“仔细掲你的皮”,“放你娘的屁”……
眼神中自有一种威严与骄傲,语气声音中也透出一种娇俏,走路姿态的妖娆妩媚,随时可以发狠与温情相互切换的细微表情,再加上恍若神妃的锦绣打扮,拿捏到恰好的动作:手拿锦帕,轻抬手臂向贾蓉一指,并不是抬得很高,否则,该会是咄咄逼人,太过发狠了,她就是让这个侄子又爱又怕的。
原来王熙凤竟是这样的人物,浓重的笔墨刻画,自然带着作者的偏爱。
我也不禁学着她的台词与动作,轻轻抬起手臂,来一句“放你娘的屁”,结果被儿子说“妈妈骂人”,唉,分分钟把你拉出戏来。
我说,“儿子,你演一个,看是哪般?”儿子也学着演了一遍出场和骂人,我们都大笑起来,觉得很好玩,戏何止如人生,就是人生且丰富人生啊!
……
我是谁呢?
“难得糊涂该是怎样的一个高境界呀!”平常人活着有很多事情都是不明不白的,搞不透彻的,可有些人却要怀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人生演技修炼的,又该是怎样的一个炉火纯青呢?站在高处看别人在红尘泥淖中挣扎,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呢?曾经想救又无从下手,救了又越加忙乱的情形,别人的经验已经变成智慧,自己还在摸爬滚打,我羡慕着那种云淡风轻、那种有境界的悟。
苏子的“雪泥鸿爪”的人生印痕,泰戈尔“但我已飞过”的恬淡悠然,曾经来过,但又不着痕迹,那应该也是一种难得糊涂背后的超然之境吧!或者说是看破而不说破,看透而依然深爱的情怀吧!我只静静旁观,看人世间风云变幻!
我期望着这种感觉,今生今世也许不能得,但我依然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