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果：《灵魂课》读后感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154期“果”主题，短毛碎组织的好文共读活动】

《灵魂课》这篇小说里，有位并非主角的重要人物——老板娘。书里并没有出现她的名字，也没有给她大段的心理描写，激烈的情绪爆发，但她像这篇文字的“地基”一样，成为撑起这个故事的关键，真正的灵魂人物。

身为小伙计的”我”是这样评价她的；“善良，精明，也有慈悲情怀”，这在后文中处处凸显。

01 精明

要理解老板娘精明，得先看清她的“处境”：

人到中年，日子过得不轻快。“丈夫在外面有了别的人”，想来家里的事不怎么管，“很少到店里”，所以，家里店里，一应是她独自支撑。

店里经营两个业务：

一楼的 “吉祥寿衣店”是她的生计来源。

“寿衣店的生意比较忙，要招揽生意，看到神情哀伤的行人经过得以恰当的表情和言语让他们留下来，宽慰一番，然后再推介各种款式的衣裳。逝者是男的还是女的，瘦的还是胖的，身高、年龄、身份、生前喜好都要问清楚。大多顾客都比较挑剔，而且脾气都不好，得赔尽小心。”

这段文字，彰显了老板娘的精明。寿衣店是生计，她知道怎样端稳这个“饭碗”：

一则，她很懂得顾客心理，会精准甄别客户。

当看到“神情哀伤的行人”，她能够用“恰当的表情和言语让他们留下来”，先宽慰，再推介，将生意做得和风细雨。

二则，她了解寿衣经营的“行话和禁忌”，业务熟练。

一句话说错，踩了禁忌，可能就要迎来顾客的脾气。她既擅长赔小心，也会逐一问清逝者的性别、胖瘦、年龄、身份、生前喜好。

既是“套路”，也是对逝者尊重，对顾客安抚。

三则，她会用人，文中的“我”虽潦倒，却认真负责。

她安排“我”这个“嘴巴不够滑，说话不入行”的新手负责接待二楼客栈的顾客。

老板娘的“精明”是认真做事的本分，是体察人情的细致；而她的“善良”，在二楼客栈的经营中显露端倪。

02 善良

居易在《琵琶行》中说，“说商人重利轻别离”，然，老板娘虽为商，却轻利。

这一点，具体体现在她对待母亲创建的灵魂客栈上。母亲相信灵魂的存在，活着的时候，她一直在等“十年前跟另一个女人跑了”的丈夫，纵然等不来丈夫的骨灰，也要等来他的灵魂。

老人的信念里，“一个人死后会懂得后悔，要回到被伤害的人身边忏悔”， 她一手将杂物间收拾成灵魂客栈，至死都在等丈夫的归来，等着与他一起合葬在春天。同时，她“相信将来会有很多灵魂要暂且蜗居在这里”。

当她成为第一个入驻于此的灵魂后，老板娘就承接了母亲的念想，认真经营客栈。

二楼的“灵魂客栈”， 收容的都是“不急着叶落归根的微不足道的灵魂”。他们大都来自农村，而将他们送来此地的，大都是他们并不宽裕的亲朋。

橡木架上三四十个黑骨灰盒，都是暂居于此的灵魂。他们中的某一些，过年时被亲朋带回乡下；另一些些，则在亲人的悲痛减轻了之后才回去；还有些，直到把他们送来的人交不起连低廉的“房租”了，才离开；当然，也有长期固定的“房客”，他们有的留恋“花花绿绿的城里生活”，有的不甘心半途而废地回乡，怕被人瞧不起，生前就叮嘱死后不回乡……

客栈不怎么赚钱，“有时候好几天甚至一个月也没有光顾的人”，她却雇了“我”来主要负责客栈的工作。

我穷困潦倒，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可是，父亲却要求“我”必须做出一番事业，才能回乡，显然，不是工作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工作。

老板娘不单是“没指望客栈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收益”，而且在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帮助需要的人。

她五年不涨房租，一年半载在欠钱的骨灰盒也保留在架子上，还要求“我”一视同仁地为它们擦拭灰尘，“让它们露出黯淡的有尊严的光泽。”

房价飞涨，可这里的租金不涨，比殡仪馆便宜很多，人情味也浓厚得多。

如果说寿衣店是老板娘的生存之道，那客栈就是她的择善而从。这样一个不赚钱、又麻烦的选择，因为善良的发心，也因懂得的慈悲。

03 慈悲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这份懂得，老板娘既给到活着的人，也给了没有肉体灵魂。

“我们说话要小心一点，不要惊醒他们，不要勾起他们的乡愁。”

“我”会对客人说出这句话，来自老板娘的发心。似乎，比起盈利，她更为重视的，是安顿于此的灵魂能够更好栖息。

她懂得母亲的坚信和念想，体察进城来的人求而不得的无奈，理解灵魂们未了的遗憾，辛苦的劳碌、无奈的飘泊，同样明白所有的人，都渴望有尊严地活着或死去，她说，“如果他们还活着，一定不会拖欠我们的。”

所以，她把这个三十来平米的小房间，装璜得十分用心——

木地板是暗红色的，有点像土地的颜色；墙壁是彩绘着宗教人物的薄荷绿瓷片，一并满足了不同灵魂的信仰；窗帘是薄薄的纱帐式样，过滤掉强烈的日光，瓦蓝的天花板上有“灿烂的云彩和金碧辉煌的宫殿”，大约，是很多人想象中天堂的模样……连光线都设计得恰到好处。

我理解的恰到好处，是不开灯时，光线温柔，而开灯之后，则显出点肃穆神圣的意思。

而“我”，在她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中，慢慢成为一个懂得的人。

起初，我是“为了生计，我愿意在这里跟那些肉体已经率先离开了这个纷扰世界的人们呆在一起”，后来，和他们熟悉了，“甚至能聆听得到盒子间的窃窃私语，那些梦想呀，劳碌呀，遗憾呀，懊悔呀，不甘呀，无奈呀”……“我几乎每天都要擦拭一遍所有的盒子和位置，因为只有干净才能显示出尊严。”

起初，我对又脏又臭的乡下老人是有几分的嫌弃的，表现在“迟疑”、“只好”“很不情愿”中。

老板娘让我帮帮她，背老人上楼，听老人回忆，劝慰开导，并让我陪老人去寻找所谓“阙小安”的灵魂，“她来一趟城里不容易，你就当陪她散散心。”显然，在“我”没有来客栈工作之前，帮她的是老板娘，所以她知道老人用了五六天，走了二三百里的路，才从乡下走到城里。

再见老人时，“我怕她摔跟头，要背她”。

“我”慢慢理解自己，体谅他人、懂得尊重、生出慈悲心时， “我”的灵魂课逐渐完成，老板娘的慈悲也有了接续。

结语

故事里的老板娘，没有名字，她有自己的困境，有生存的智慧，因懂得而慈悲，她为飘泊异乡的灵魂撑起一方暂时安住的所在。她助人行善，不要回报，不为结果……有点像退隐江湖的高人，迎来送往，看透一切；又是中国最平凡的中年女性，虽遭遇爱人背叛，依旧心存善良，努力生活，为世间凭添一分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