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W正传(30)
长篇小说《阿W正传》倒数第二章!除夕夜结尾!大年初一开始连载《阿W前传——至缘君》。相比正传对现实生活的刻画,前传我着重对自己内心世界的描摹。敬请关注!谢谢!
但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世下桃源,而是我租房里的苍白天花板,吵醒我的还是每天6点58分的闹铃。原来做了一场梦,一场漫长离奇的梦。我记得我在梦中大笑过,也曾踢腿,被鬼压床,还醒来过一次,但都没有阻停这个梦。如果我花些时间,将这个梦的大致脉络写下来,再添油加醋补充一些,肯定能编造个比在写的《至缘君》更有吸引力的故事。但我还是将它放到一边,继续对伊人的倾诉。
起床,漱口,洗脸,煮粥,开门,下楼,去附近的早餐店买两个馒头,开始一天的生活。这种生活习惯从我来这边的第三天就形成了,现在终将告一段落——明天农历23,我将回家过年。
我还住在原先的地方,深惠交界地,吓陂路8号,五楼,一房一厅。房子是朋友刘强带我来看的。他在旁边的坪梓路路边上的一家磨具厂上班。当初之所以没选择价格更便宜的单房,也是因为他,他嫌厂里宿舍又小又吵有搬出来的想法。但他终究没有搬来,不仅没有搬来,我们的关系还恶化了。其中的原因说来话长,简单一句就是他笑我太天真。确实,对于一个即将奔三的人来说,理想已是很遥远的事啦,遥远到都难以启齿。但我还是不要脸地说了,我说我要成为一名作家,现在正为这个目标努力。而且,我的写作重心永远是像我们这类的孤独患者,因为我对孤独有着深切的感触,以及对这类同胞发自着内心的同情。前面的一席话没有问题,那充其量不过是痴人说梦,但最后的“同情”却不合时宜了,尤其听众还是个极度敏感和自卑的人。那一晚后,我们渐行渐远,他很少再来我宿舍,说好要拉的宽带也搁浅了。但有时无聊,我还会厚着脸皮去找他,当然不再谈那狗屁梦想,我开始说人话,但他的情绪始终很低落,躺在床上翻来滚去。我知道他躺在床上翻来滚去的原因:他家时不时传来母亲脑溢血四肢麻木,父亲腰间盘突出已不能下地,那个在四川成都的弟弟家人始终联系不上等消息。他心里真急,可又无能为力。他月工资四千五左右,不抽烟,不喝酒。每个月有两天假,基本待宿舍刷手机打游戏。也还在研究股票,做着和我一样遥不可及的梦,期待牛市到来,抓住机会,完成逆袭。但真不谈女人了,那是个无法解答的谜,劳心烧脑后,只会孤枕难眠。说实话,我真的很同情他,但我再不敢说这样的话,他能心平气和跟我聊聊天就心满意足了。
六月份的时候,他问我想不想借晚上的时间去赚点外快?这个话题确实很有吸引力,我们俩的情绪都高涨了不少。为此,我们还花了几个晚上做市场调研,可越走心越凉,小本买卖多且城管管得严不让摆,想搞餐饮又没技术和资本,最后我们心照不宣没再提了。不久之后,他就辞职了。走前,他放了几件行李在我这,说是要去南山,那工作是网上找的,每周至少加班五晚,总收入不低于六千元。听后,我很吃惊,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快。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不会这么急着从丹竹头过来,但这种伤志气的话我肯定不会讲。晚上,我们去了路边摊吃了一盆烤鱼,算作对他的践行。我是三月中旬过来的,他是六月底走的,虽然只有不长的三个来月,可我却难以回头了:72667已打不着火,驾驶证已过期,回丹竹头开车已不可能。至于心中的那个梦,除了心诚意实外,实在不值一提。
一般情况下,馒头买回来了,电饭煲里的粥也好了。这个电饭煲的效率确实高,美中不足的是煮饭时会烧米。它是我和另一个朋友吴忠在丹竹头合住时买的。买它的原因也是前一个烧饭。晚上我跟吴忠提了一下,第二天就买回来了,然后将89块钱的费用记到账上。记账一说是我提出的,我先垫资买回各种货品,然后入账,月底统计分摊,最后伸手向吴忠要钱,可惜我们的记账生活只持续了四个来月以我离开丹竹头结束。走前分家时,他选择了电磁炉,我拿了这个电饭煲。还有两瓶清扬的洗发水,他抢了大瓶,我拿了小瓶。
散了我们的关系就疏远了。分开以后,我才发现我们居然没有相互加微信。电话号码倒有,但是我们谁也没有联系过谁。有时想找他们聊聊,可拿起手机却没能拨号。刘强走后,我隐隐觉得自己就是家乡话里说的“孤老”,走着走着朋友就丢了,看着看着他们就消失了。越长大越孤单,这话好有道理。尽管没了联系,可我还会时不时想起他,想起那同床共枕的日子,那确实是来深圳后少有的温馨时光啊。在那昏暗的床上,我跟他讲追了三年的女孩缘君,他向我赞美他教育培训机构里的女职员,谁都不服谁,好像一松口我们的品味就高下立判了。但实际情况是,我们都只是在意淫,不要说当不了备胎,就连跟她们搭讪的勇气都不够。本来天天围在女人堆里的吴忠是不至于如此的,可他除了午夜难眠抽烟叹息外,我真没听到他要“破财免灾”的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因相似的家境和性格走到一起,然后演绎着一样没有任何亮色的故事,最后将走向何种结局我们心里大致有数了,唯一的区别或许是我稍微乐观一点,开始接受这一结局了。
我和吴忠合住时,刘强来过丹竹头两次。从这边出发,坐两个小时的公交,吃上一餐饭,说上一会话,下午四五点钟又坐车回去。我曾问吴忠有关刘强的印象,他轻哼了一声,就没有话了。同样,我也问过刘强关于吴忠的印象,他显得很激动,说他一进门,就脱衣服裤子,留条短裤摇来摆去,太不尊重人了。听后,我大笑。笑时,又非常想知道我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当然,对于这类事不是想问就能得到答案的,现在的人都很精明话不会说得那么直白,但通过相处和交流还是能揣测个大概,上文已提过刘强说我太天真,吴忠虽然说得克制含蓄,但大致意思我也听出来了。在与他同住时,我和他聊过几次关于写作的事,他也很感兴趣,说自己曾在天涯论坛上发帖的事;还看了一下我写的东西,点评说:“你真是记账记上了瘾!你这样记流水账有什么用?”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了,因为我竭力写出来的东西是这般的平淡空洞,要命的是我还自我感觉良好。但我没有受他评语的影响,继续记我的帐。我必须记下这些账,从出生开始记到现在,或许还将记到未来。这些账有些让我无语,比如成了温xx的儿子;有些让我耿耿于怀,比如四次高考;还有些我必须正视,比如交出的心、付出的情。有些账记下了就不会忘,有些账边记也在边还,至于那些无法偿还的账,能交些利息也是好的。
吃过早饭,我就开始记账了。这一记就上瘾停不下来了,虽然羞于示众,但真心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不知流了多少眼泪。这或许是写作的另一作用:消罪。其间,周围的住客相继搬走,七月不到五楼就我一个人了。瞬间,我的世界变得无比的寂寥起来,唯有每个月一号能听到靠近我的脚步声,这天包租婆会来收房租。她来都是中午,那时我正吃饭。她收了房租,总不忘加一句:“你应该吃好一点。”听一次新鲜,多了就难受。同时,我也找不出吃好吃坏跟我现在做的事有何关联,有的话那也应该吃糠咽菜过劳改犯的生活来赎罪。但六月后收租的换成了她的弟媳,原因是周边又有一个厂搬去了惠州,整个楼里住客已是个位数,她也懒得来了,委托包租隔壁楼的弟媳代收一下。
她弟媳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怀着二胎。她也直率,说收我这一点房租太累了,下面有的是空房间,可以任选一间。本来是不错的提议,但我没有接受。我在跟自己较劲。其实,我住得并不舒服,尤其是晚上。吃了晚饭,我就外出散步,从村头走到村尾,然后沿着河堤绿道走一段。回来后,就听歌。一听歌,就会想起过去的事,难入眠了。睡不着,我就起来,站到窗前,东张西望。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唯有不远处的坪梓路传来嗡嗡嗡的车辆引擎声。也下楼,站于72667面前,相顾无言地对视一会,走前拍拍她,道声晚安。要让她飞奔起来已很难,但看着她这般寂寞也难受,毕竟这几年我们相扶相持着走过来,给她一点关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看着看着眼睛就累了,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大脑好像也疲惫松懈下来,睡意趁机填充进来,终于入睡了。但守时的闹铃不会怜惜你分毫,管你是三更眠还是四更睡6点58分它准时催你醒。为什么选那个时间?因为我很喜欢5和8这两个数字。但画饼充饥似的自我鼓励作用也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进展缓慢和不小生存压力的情况下,自己会质疑自己,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全凭一种惯性坐过去咬牙往前滚几米。退一步讲,我不坚持又能怎样,生活只给了我这些东西。
我现在做的这份保安的工作就是在滚不动又不甘心的情况下做出的一点改变确实很无奈。我所在的点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家具厂,员工百来号,大龄未婚青年不下十五个,可妙龄女孩一个都没有。按那公司的要求,分三班,每班两人,一人前门,一人后门,晚上加派一个巡逻的,还有一顶班休假的,加上队长,需要九人。这个家具厂我15年来过一次,装五六方的货等了一下午,等得我心慌意乱、捶墙顿脚,直到晚上八点左右,一伙懒洋洋的工人才将刚包装好的家具搬上了车。实在想不到它还活着,更想不到我要给它守门。我上的是中班(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守的是前门,登记进出车辆和行人,看到领导就敬礼问好,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可以说完全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制服。无奈队伍鱼龙混杂,队员素质参差不齐,还是时常被投诉。一被投诉,队长就被请去办公室挨批。他一挨批,那些出于厂老板嘴里的乌七八糟的话就原原本本朝我们喷。
“早知道,还不如多养两条狗!”
队长搬原话敲打我们时,我的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没想到我们在他眼里猪狗不如。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真叫工人将那两条在饭堂附近游弋的狗拴在厂门两边的树干上,还叫木工做了两个为它们遮风挡雨的木房子。一见生人,那两条狗就汪汪叫,气愤的是还你来我往,一条比一条叫得响叫得欢,好像在竞赛,让我们好难堪。要说我们没有意见是不可能的,但敢怒不敢言,都盼望队长出下头,可他没事就待宿舍,眼不见心不烦,得过且过,真让人失望。拴狗的当天,一上早班的同事就大发肝火,嚷着要辞职。他也真说到做到,没过几天就向队长申请辞职,理由当然不会说是被狗惹的,但队长以未做满半年不批。要走只能急辞了,不过要扣十天的工资。这当然是公司的王八规定,但我们一样敢怒不敢言。权衡利弊后,他只能申请调晚班,但上晚班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换他们上白班那真会气得那老板去市场牵两条狗回来。最后他只能去顶班,虽然每个月仍能听到几天狗叫,但条件还是改善了不少。
“汪汪汪……”
“旺旺旺……”
看官们,你们听到没有?它们正调着情呢!不过,你们不要紧张,那来人不是坏人,也不是小偷,而是来接我班的同事老毕。啊,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要下班了。今天过得平静而又充实,回去应该能睡个好觉,做个好梦了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