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他的命,他却囚禁了我

2023-03-23  本文已影响0人  爱写小说的胖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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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他的时候没想到他是皇帝。
他要以身相许,可我已经有了未婚夫婿,于是以身相许变成了圈养金丝雀的恩将仇报。

1
我直愣愣地盯着床顶的龙纹,浑身疼得厉害,眼泪已经把枕畔打湿了。
大门被推开又合上,清早的阳光有一瞬泻进房间,有点刺眼,我忍不住闭了闭眼。
沉香和绿珠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帮我解开捆在床头的手腕。
她们面无表情,好像一个女人被捆在床上、满身青紫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
胳膊被捆麻了,沉香轻轻给我揉了揉,扶我起来沐浴。
绿珠把染脏的被褥收起来换上新的。
沐浴毕,上过药,穿好衣服,回到我的卧房。
我忍着身上的疼缩到床上,紧紧地抱住被子。
沉香说:“姑娘好生休息,奴婢在这儿听令儿。”
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俩人站在我床边,要怎么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来人坐在我床边,刚刚还在当门神的沉香和绿竹立刻出去了。
我不敢睁眼,紧张地抓紧了被子,眼睫乱颤。
“睡着了?”
陆绩把手放在我脸颊上轻轻摩挲,我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迫不得已睁开眼。
“快睡着了。”我哑着嗓子解释。
“正好,朕来陪你睡。”
陆绩说着脱了靴子和衣躺下,大手一伸就把我捞到怀里。
我吓得大叫了一声,声音粗嘎又难听。
陆绩冷着脸威胁我:“还想再来一次?”
我捂着嘴连连摇头。
他把我按在怀里,低声说睡吧。
我闭上眼,但不敢睡,我怕我睡着了再喊出段安许的名字。

2
我叫李知洛,我爹种地之余也会给村里人看看病,算个赤脚大夫。
隔了一条街住着我的未婚夫段安许,我俩是娃娃亲,爷爷辈上定下来的。
只是自从他中了秀才之后,段家婶子就一门心思想退亲,只是段家爷爷不同意,段安许也不乐意,这事就僵持着。
我一般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出发去山上采草药,这个时候没什么人,也凉快。
也就在这时,我发现了陆绩躺在我家门口——他在我家一直化名蓟三郎。
当时他脸色苍白,衣衫褴褛,浑身血污,把我吓了一跳。
我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我赶紧把他拉进院子里,把我爹叫起来。
我爹看到院子里的人也吓了一跳,让我别做声,把人拖到屋里。
“爹,我是不是给你找了个麻烦?”
我这个时候才想起后悔,万一这人是个穷凶极恶之徒,万一他的仇家就在附近呢。
我爹摆手说没有。
“就算是个小猫小狗快死了被咱们遇上,咱还得伸手救一救,何况是个大活人,见死不救不是咱家的家风。”

3
陆绩在我家养了一个月终于痊愈离开了。
我娘后怕地埋怨我爹:“好在是有惊无险。阿弥陀佛!一个月来提心吊胆,我真是生怕被邻居发现家里有个浑身是伤的外乡人,也怕这外乡人有什么仇家找上门来。”
“娘,你也别怪爹了,爹也是为了救人嘛!”
然后我娘调转矛头冲我来:“确实不应该怪你爹,应该怪你。你爹是给你擦屁股,你要不把这个外乡人弄进家里,我们至于劳心劳力一个月吗?”
我小声嘟囔:“劳心劳力的是我好吗!”
我娘瞪了我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让段家知道了,他家就更看不上你了。”
我爹打着哈哈和稀泥:“段家小郎君在书院读书,他娘也不往咱这里走,这不是不知道嘛!不知道就是没做过。都过去了,雨过天晴,雨过天晴。”
两个月后,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里正领着邻里乡亲交口称颂。
又过了一个月,宫里要采选宫女,里正亲自带着宫里来的王大人登门。
第二日,天光熹微时,王大人带着人上门了,放下一百两金子,绫罗绸缎若干。
我含泪拜别爹娘,正要拿上包袱,王大人开口了。
“进宫一应物什都是现成的,不必带东西,更何况按规矩也不许从宫外带东西进去。”
跨出院门的那刻,我娘大喊了一声闺女,晕在我爹怀里,我爹也一屁股摔在地上。
我要转身跑回去,王大人身边的人却抓住我胳膊,口称“得罪了”连拖带拽把我拉走了。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无力,全凭他们拖拽,然后在村口被塞进了一辆马车。
我也不起来找座,原样伏在马车里放声大哭,完全没注意前面坐着一个人。
“别哭了,是我。”

4
这声音有些熟悉。
我缓缓抬起头。
“蓟三郎。”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是来救我的吗?”
我擦了把眼泪,冷静了些:“不行,你快走,他们人太多了,你打不过的,我们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了,不能让你再白白送命。”
我泪意上涌,哽咽着说:“你若真想报答我们,就帮我照顾好我爹娘吧,我哥哥去修河堤了,还要两个月才能回来,这段时间就多多麻烦你了。”
我哭得不能自抑,又伏在地上呜咽。
陆绩笑道:“你哥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三四天就能到家。”
我说了声多谢,然后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哥哥要到家了。
“你是……”
陆绩一如往日,温柔地笑着,我只觉得胆寒。
“朕是陆绩,曾化名蓟三郎,蒙你搭救,念及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你……恩将仇报。”
他俯下身子,长臂一伸把我拽到身前。
“姑娘此言甚伤朕心,朕连你定过亲都不嫌弃,执意要你常伴御前,于私是知恩图报,于公是给你一家老小富贵日子,怎么是恩将仇报?”

5
太阳落山时分终于抵达皇宫,陆绩下车时顺手也把我提溜下去。
我刚看清宫门上的勤政殿三字,就被推给迎驾的宫女。
“给她收拾干净,换身衣服。”
沉香和绿珠有条不紊地给我洗了澡(我拒绝了但人家根本没听我的),换了衣服(我想自己来人家不理我),梳了发髻(我见都没见过),绞了面(脸火辣辣地疼),我一直哭,没法上妆,沉香和绿珠不得不口干舌燥地劝我。
可能是我耽误时间太久了,陆绩等得不耐烦了,亲自到后面来找我。
沉香和绿珠很惶恐地跪下请罪——她们还没给我上妆,也没劝住我哭。
陆绩让她们出去,冷冷地看着我。
“从早上就开始哭,哭了一天,不累吗?”他逼近我,右手握住我两颊,嫌弃道:“眼睛都哭肿了,真丑。”
我两手一块用力推他,但饿了一天又哭了一天,根本没力气。
他一边嘲笑我劲儿小,一边放开我,我刚退了一步就被他捏住手腕。
“过来吃饭。”
我挣扎不开,被他拽到正殿,但很有骨气地不坐下,不吃饭。
陆绩气笑了:“跟朕杠上了?”
“我不跟你这种卑鄙小人一起吃饭。”
满殿里伺候的太监宫女扑通跪了一地,整齐划一地动作吓得我退了一步。
陆绩冷笑道:“不知道你爹你娘你哥哥的脖子硬不硬,够不够朕砍的。”
“你……”我瞪着他。
“王兴,点二百御林军,去段家庄……”
“我错了。”我学宫女们跪下,低着头啪嗒啪嗒掉眼泪。
他满意了。
“只要你听话,朕就保你家代代富贵平安;不听话,朕不保证哪天心情不好想杀个把人取乐。”

6
陆绩把我安置在他寝殿后面的东五间,想象中的逼良为娼暂时还没发生。
每日不过是要我陪着吃饭,或者让我坐在一边方便他随时看见我。
我稍稍松了口气,这一个月里尽力表现得乖顺服从,他也对我温和了许多。
我有时想,就这么认命了吧。
晚上洗了澡,坐在窗下边晾头发边看话本,余光瞥见一队宫女簇拥着一个美妇人沿着抄手游廊过来。
绿珠急忙关了窗户,但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已经看到我了,直接推门进来。
“你是谁?披头散发地在这儿做什么?谁让你在这儿的?还有没有规矩?”
我被训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绿珠跪下,撒谎说:“贵妃娘娘,她是新进宫的宫女,不大懂规矩,是王总管安排在这儿看屋子的。”
贵妃明显是不信的,冷笑道:“怪道陛下近日都不往后宫去呢,原来是被你这个小妖精勾引去了。”
沉香从膳房提了点心回来,面对这种场面也肉眼可见地慌张,赶上来跪在地上磕头:“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陛下居然指了你来伺候,可见看重啊。”
“奴婢不敢当。奴婢冲撞了娘娘是奴婢罪该万死,合该受罚。只是陛下曾经下旨嫔妃无诏不得进勤政殿,娘娘在此实在多有不便,还请娘娘容奴婢一夜,奴婢明日自去长春宫领罚。”
“本宫罚你做什么?冲撞本宫的是她。”贵妃冷笑道,“来人,把这贱人绑了送到长春宫。”
沉香和绿珠护着我不让人近身,贵妃的人个个急着表忠心,众人推推搡搡间乌泱泱地闹成了一锅粥。
离正殿太近,陆绩很快就听到了,他一出现,众人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还是贵妃胆子大,还跟陆绩撒娇,被他黑着脸喝住:“贵妃,朕不记得朕传诏过你,好大的胆子!朕的圣旨也不放在眼里了。”
贵妃也跪下了:“妾身多日不见陛下,挂念陛下……”
“这也是贵妃能说的话?不知廉耻!王兴,传旨让皇后申斥,贵妃宋氏,擅闯勤政殿,御前失仪,着降为才人,禁足半年,从者为虎作伥,立即杖毙。”

8
贵妃梨花带雨地被押走了,她的宫女太监都被堵了嘴捆了起来,扔在后门挨板子。
陆绩把我带到前面,却仍能听见扑扑的板子砸肉声,还有被堵在喉咙里的呜咽惨叫。
我坐立难安,心头突突直跳。
“知洛。”
我吓得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愣了一会才应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过来。”
我依言走到御案前停下等吩咐。
“你怕什么?”陆绩说,“贵妃从前就跋扈,朕不耐烦与她计较,纵得她越发无法无天,朕今日心情不好,她没眼色地撞上来,是她倒霉,与你无关。”
我嘴上说是,但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
那岂不是更吓人?
都是贵妃了,想必无论是家世还是宠爱都是上乘的,君恩如此反复,宠你时万事都好,厌你时弃如敝履。
将来我和我爹娘哥哥还不知落个什么下场。
“晚上留下吧,朕守着你,省的你回去胡思乱想做噩梦。”
“我不……”拒绝的话哽在喉头不敢直说,打了个转委婉地说,“我不会做噩梦,我……睡姿不雅,不敢打扰陛下安眠。”
“在朕这里有你说不的余地?”
我认命地垂下头。
“朕也没说今日让你侍寝,胡思乱想些什么?”
陆绩果然遵守承诺,只是把我箍在怀里,并没有做什么。
我起先还僵着身子不敢睡,后来抵不过睡意终于陷入黑甜梦乡。

9
仿佛是又回到了段家庄,段安许从书院放假回来,给我带回来一些小玩意儿。
碧空如洗,风和日丽,我俩一块上山踏青,刚爬到半山腰突然狂风大作,乌云罩顶,陆绩背着一把弓出现在十步之外。
转眼间似乎又置身于悬崖,我仿佛是被定住了,一动不能动,陆绩抬脚把段安许踹下了悬崖。
我悲怆地喊着安许醒过来,意识到不过是个噩梦,顿有劫后余生之感。
寝衣已经湿透了,我翻身,正对上陆绩漆黑的眼眸。
陆绩坐起来,咬牙切齿:“梦里都喊着他的名字,果然是情深意重。”
陆绩在我家养伤的时候我曾与他说过我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我曾经甜蜜地跟他分享过我们在一起有多自在快乐。
我当时叹道:“若不是段婶子不同意,去年我就能嫁给安许了。”
我拥着被子缩在床角,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脚踝把我扯过去,恨恨道:“朕对你不好吗?你居然敢在朕身边想别的男人,真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我僵着身子不敢动,只知道反反复复地说我没有。
他的手顺着脚踝慢慢向上,狠狠地握过小腿,抓过大腿,然后猛地把我的裤子向下一拽。
我大声哭求,一手拽住裤子一手去推他。
“你在为他守身如玉吗?”他抓住我的两只手腕,恶狠狠地逼问我。
陆绩用力扯下床边的带子,紧紧绑在床头的栏杆上。
“朕本来没想这么快的,可谁让你不乖呢?”
我挣扎着求饶,却躲不过他的铁腕。
“朕本来想让你舒服些的,可谁让你这么会惹人生气呢?”
我哭求了半夜,直到天亮才算结束这场折磨。

10
我僵着身子躺在陆绩怀里,又困又累,昏昏沉沉但不敢睡去,生怕在梦中再喊出段安许。
“段安许,于凌云书院求学,天令二十四年中秀才,二十五年乡试落第,算来今秋应该是要下场吧。”
“你想做什么?”我骤然清醒,我期期艾艾地编瞎话,“我……他跟我没关系,是长辈们的约定,他并不乐意的,是我一厢情愿,是我单相思……”
陆绩翻身压在上方,钳住我脸颊,定定地看着我。
我对这个姿势有阴影,立刻就被吓哭了,求饶:“不……太疼了,求求你……”
“这么在乎他?就这么喜欢他?为了他,连一厢情愿,单相思这种腻人的屁话都说得出口。”
段安许寒窗苦读十余载,又有天分又肯下苦功夫,年仅十五岁就中了秀才,乡试落第后倍加苦学,我怎么忍心让他受我连累葬送仕途。
我违心地说一点都不喜欢段安许。
“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私情。”
我觑着他的神色,哆嗦着补了一句:“我……心里只有陛下。”
陆绩算是满意了,松开手,还贴心地给我掖了掖被子。
“昨晚要是也像今天这么乖,也不至于受罪。”
陆绩下床,整整衣裳,说:“朕不计较你今天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劝你一句,最好赶紧把他忘了,一心一意伺候朕,不然,结果不会是你想要的。”
陆绩走后,我又痛哭了一场,在眼泪中睡去了,再醒过来是被说话声吵醒。
先是一个中年女声:“李姑娘伤得多且重,兼心思郁结,高热一场,算是发散出来,并不凶险,陛下无需担心。”
然后是陆绩不耐烦的声音:“都烧了两个时辰了,再不退烧就要变成傻子了!”
我心中一动。
“快点想办法!你不中用,叫张玉德来!”

11
闹腾到深夜才退了烧,但我还是半点力气也没有,耷拉着眼皮,恹恹地窝在被子里。
陆绩伸手放在我额头上,长呼一口气:“可算退烧了……”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尖叫着跳了起来,枕头、被子拿到什么扔什么,全往他身上招呼,一边扔一边尖叫。
“你又在闹什么!信不信朕现在就派人去段家庄!”
陆绩黑着脸抓住我的手腕,我像没听到似的仍旧打喊大叫,手没法动了,就用脚踢,陆绩躲闪不及被我踹个正着。
王兴带着人大着胆子上来护驾,按住我的腿不让我乱动。
陆绩气急败坏地问太医怎么回事,太医也一头雾水。
“似乎是……疯了……或许是高烧太久,姑娘身体太弱……”
太医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绩一脚踹倒:“废物!”
我以为我已经是个疯子了,陆绩应该不会在意我了,或许会把我送回段家庄,就算不把我送回去,随便把我扔在哪也比现在好。
可谁知他一天过来看我七八次,就算每次都挂彩也毫不在意。
我越装疯越心虚,究竟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我借着装疯不肯喝太医开的药,他就让人把我绑起来硬灌,灌一碗吐半碗,就再来一碗。
我爹也是给人看病的,我自然知道疯病哪有药治,不过是些镇静催眠的药物,吃了让人没力气发作罢了。
我越来越没力气,越来越嗜睡。
简直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我欲哭无泪,这样喝下去,我迟早装疯变真疯。

12
陆绩可能也意识到这药不靠谱了,已经连着几日没给我灌药了。
陆绩不知道从哪听的建议,说带我出宫走走或许能缓解一二。
他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采纳了这个建议,一大早就把我带出了宫。
我攥着衣襟,一颗心怦怦狂跳。
在宫外,总比在宫里好跑。
而且疯子失踪是多常见的事,你自己没看好怪谁呢。
陆绩可能也是怕我跑丢,一直握住我的手,偏我吃了那么久的药,身体还没恢复回来,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我家虽然住在京郊,平时远离京城的热闹,但过年前总要进城来置办年货,故而我对京城的集市也不算全然陌生。
但今日这集市属实是有些不大一样。
小摊小贩也不吆喝,街上行人也寥寥,颇为安静。
还没有我们村里赶大集热闹。
城里人赶大集都这么安静吗?
没走多远我就累了。
“我要去茅房。”我站住脚不肯走。
陆绩自然不会亲自伺候我去五谷轮回之所,把我交到沉香手里,嘱咐道:“看好姑娘,别让她跑丢了。”
沉香拉着我就要走,陆绩突然叫住我:“知洛,不要乱跑。”
我心头一颤,总觉得他像是发现了什么。
接下来就仿佛在梦中似的,我趁沉香不备用尽全力打晕了她,跌跌撞撞地凭着不太清晰的记忆往城门走。
然后梦醒了。
陆绩就站在城门等着我。
“知洛,玩够了吧。”

13
原来他早就已经怀疑我是装疯了。
他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如何看不出我每次对他又踢又打之后的心虚。
“疯子是不会心虚的。”他掐住我手腕,仿佛要捏碎似的。
“朕十四岁干掉大哥,接着跟二哥斗了五年,朝堂之上是何等波云诡谲,朕尚且应付自如,何况对付你一个小丫头。”
我绝望了。
我跟他斗,如同蚍蜉撼大树。
“今日你看到的商贩行人,全是朕的人,你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朕的暗卫,你觉得你能跑到哪儿去?”
他轻而易举就能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虚弱地站都站不住,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陆绩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提起来,也不管我站没站稳,走不走的动,直接把我塞进马车。
“为什么要逃跑?是不是要跟段安许私奔?”
我瞪大眼睛,连连摇头。
“不是,我没想逃跑的,我……”
我只是蠢,以为在宫外天地广阔比较好跑罢了。
陆绩不听我的解释。
“可朕偏偏认定了你要和段安许私奔。本来,朕不想搭理他的,他想科举入仕由他去,只要他考得上做得成,朕不过是多个奴才罢了。”
“只是,你太不乖了,心太野了,所以现在朕不想给他这个机会了。”
我膝行两步扑在他身前,叩头认错。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和他无关,陛下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陆绩冷笑:“晚了,朕已经取消了他今秋乡试的资格,若想考,只能等三年后了。”
我委顿在地。
三年又三年,人生能蹉跎几个三年。
“三年后他能否应试,只看你能不能让朕心情舒畅,朕若高兴了,有些事就不愿意记得了。”

14
过家家似的逃跑闹剧收场,我扑腾了半天都没翻出他的五指山,还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
沉香和绿珠给我收拾干净,装扮一新,送到正殿。
我站在当间低头看地砖。
“磨墨。”
没人动。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在吩咐我,碎步上前加水,转着圈研磨。
我手上没劲,手腕都酸了还没研出来多少墨汁,不得不换了只手。
陆绩呲打我:“怎么,在宫里养尊处优惯了,磨墨的事儿都干不来了?还是你这两只爪子只会捣药汁儿?”
我扁扁嘴,两只手握着墨碇,使劲儿打旋,不留神劲儿使大了,墨汁飞溅。
脏了奏折……
还脏了龙颜……
“放肆!”
一屋子宫女太监跪得飞快。
我愣了一会也原地跪下。
“故意的?”
我把头摇成拨浪鼓。
为了赎罪,我笨手笨脚地伺候他洗了脸,换了衣服。
陆绩抓着我的手翻来翻去看了两遍,嫌弃道:“让你装疯卖傻,瘦成鸡爪了,使不上劲儿也是你活该。”
我小声地抱怨:“明明知道我是装的还比我喝药。”
陆绩耳朵灵光,听了个一清二楚,冷笑道:“朕一开始还真被你骗了,若不是你人傻脑子笨不会装,朕还蒙在鼓里呢。”
我心想,下次我就会装了。
但是怎么可能有下次呢。

15
从这天起我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得戳在陆绩身边,白天还能熬得过去,不过是磨墨铺纸,捶背捏腿,陪吃陪聊,晚上就难熬了。
运气不好就被拉过去侍寝,一晚上能哭一缸眼泪,第二日白天还不能休息,得接着伺候。
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还没工钱。
好处是心思全用在如何让陆绩高兴,如何才能不惹他生气,没功夫自怨自艾了。
把自己洗脑成一个物件,就不辛苦了。
坏处是跌入无边的绝望。
一连几天我都有些腰酸,小腹也隐隐地坠痛,我心想应该是要来月事了,自从入宫,心情郁结,月事也三五不时地迟到,这次距离上次也有将近两个月了。
陆绩批折子,让我坐在榻上看话本,我渐渐觉得视野有些模糊,冷不防一头栽了下去。
醒来时陆绩坐在我床边,关切地问我:“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肚子疼不疼?冷不冷?”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一一回答。
“你也太马虎了,两个月的身孕居然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好好保养自己,险些就保不住这个孩子了。”
什么身孕?我如遭雷击。
陆绩仍在兴头上:“既然有了孩子,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没名没分地留在御前混日子了,朕本想封你为贵妃,但你既无家世,于社稷也无功,贸然晋封不妥,便先从才人起罢,过个一二年封贵妃才是名正言顺。”
我脑子仍是木木的,心里揪痛。
“朕让钦天监择个良辰吉日,让你爹娘哥哥也都搬进城里来,朕给他们封爵,置办田产,你说如何?”
我说如何,我自然不愿意以后一辈子要跟这个皇宫绑在一块了。
像廊下的雀,天天有人伺候,却只能活在方寸之地。
沉香提醒我:“娘娘快谢恩啊。”
我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顺着她的话要下床磕头,被陆绩按住。
“不必了,你好好养着,朕已经看好了猗兰宫,正让人修缮,等坐稳了胎再搬过去。”
陆绩满怀柔情地抚着我的肚子。
“这是朕第一个孩子,朕很期待。”

16
搬到猗兰宫已经是新年后了,我抱着六个月的肚子住进了新居。
这四个月来,陆绩比从前盯得更紧,不止这样,一举一动都有医女盯着,一粥一饭也得医女点头,伺候的宫女嬷嬷也都谨慎小心,生怕龙胎有异。
我搬进猗兰宫的第一天就有不少地位妃嫔上门,高位妃嫔也都派了心腹上门送礼,顺便看看我是什么妖孽——刚进宫就让贵妃获罪被贬,在勤政殿住了大半年就让后宫空了大半年的必定是妖孽。
我由着她们来来去去,肆意打量。
医女三番五次地提醒我休息,我充耳不闻。
休息不过是为了养胎,我才不要这个孩子。
医女绷了脸,越过我直接下逐客令,众人才悻悻散去。
我说要出去逛花园。
“娘娘今日累了,不宜再操劳。若想出去,还请等等,奴婢要同陛下禀告一声,若陛下同意,娘娘再出去不迟。”
医女拿着陆绩来压我。
陆绩的戒尺打在手心确实疼。
我只好悻悻作罢。
晚上陆绩过来,医女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他。
陆绩冷笑道:“才离了朕一天,皮就痒了?”
我捧着肚子站起来,低着头只能看到被大肚皮顶起来的石榴花纹,看不到鞋尖。
因为不肯好好吃饭,我只有一个大肚子,四肢脸颊反倒比从前更瘦削了,更显得那大肚子摇摇欲坠。
“伸手!”
被结结实实打了五下。
打手板是陆绩现在唯一的手段了,他现在怕我动胎气不敢轻易用家人威胁我,也不敢让我侍寝,床上如何搓磨也是泡影,只有打手板,不伤筋动骨又是实实在在的疼。

17
第二天还是去逛了御花园。
东北角上有一簇野草,我留心看了几次。
是马齿苋。
以前村里有小媳妇天天吃马齿苋,滑胎了,一家人哭了两个月。
我学艺不精,不知道对六个月的胎儿有没有效。
我也不知道医女认不认识这种草药。
第三天我前脚打发医女去花房挑安胎的花草,后脚去了御花园东北角,虽然也有人跟着,不过是些普通的宫女,不识药理。
第十天就败露了。
陆绩龙颜大怒,随即下令把宫里所有的马齿苋全部拔了。
他把我手心打得肿起老高一块,恶狠狠地威胁我:“李知洛,你最好老老实实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然我把你哥哥阉了送去守皇陵。”
我真被吓住了,当天晚上就动了胎气,差点滑胎。
陆绩又急又气,但不敢动我,只能自己憋着生闷气,几个倒霉的太监替我填了炮火筒,被打了个半死。
可能是我太能作了,怀到八个月时突然早产了。
稳婆抱着婴儿凑近我,刚出生的小男孩小小一团,皮肤皱巴巴的,倒是哭得很有劲儿。
我心里一酸,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曾经那么抗拒他的到来,可是等孩子真的出生了,那小小一团凑在我身边,我……
我在悲苦之中还是感受到了一分欣慰。
我哭到脱力,晕过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这如果不是陆绩的孩子就好了。
醒来时,众人对我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昭仪。
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嘴上都说着恭喜昭仪。
我只觉得难过。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自以为救人一命必有好报,还乐滋滋地数着日子想段安许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还在搜肠刮肚地想怎么让段家婶子喜欢我接受我,还在想等哥哥回来给他穿我给他做的新衣裳……
倏忽一年,物是人非。
我又委屈又愤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正在这时,陆绩进来了,我脑子一热,抄起枕头就砸向他。

18
陆绩身手敏捷地往旁边一躲,本来脸上还挂着笑,瞬间就耷拉下来。
“怎么?又开始装疯了?”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没看清是你。”
陆绩是来告诉我一个好消息的,等我出了月子我就能让我娘进宫来看我了。
“如果你表现得更好一点,朕还会额外召你爹和你哥哥进宫,让你们一家子在勤政殿好好聚一聚。”
我斩钉截铁地保证一定会好好表现。
“本来朕已经定好了五月初五端午节让他们进来,但是医女和太医都说你身体不好,要坐足双满月……”
我急忙说我身体很好。
“你说了不算,朕觉得也是,孕期那几个月你那么闹腾,早虚了,还是等六月初再让你家人进来吧。”
我委屈地答应了。
陆绩还让我保证这两个月一定好好养身体,我也依言行事。
“如果身体恢复的好,朕可以把时间提前到五月下旬甚至中旬。”
晚上入睡前,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心情随着他的几句话起起落落。
他给“恩典”我就顶礼膜拜,他给“惩罚”我就怏怏不乐、急于做什么讨他欢心。
像山脚下那家屠户训狗的过程。
我意识到了我正在被驯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是即便我能意识到,我也没办法拒绝。
我已经成了他的附属品。
喜怒哀乐由他掌控,生杀大权也在他手里,就连亲人平安与否也在他一念之间。
沉香擎着油灯隔着帘子说劝我不要哭,我才意识到我已经泪流满面了。

19
双满月之后,陆绩才宣布我可以自由活动了。
他捏着我脸颊,有些不满意。
“这两个月也吃得不少啊,怎么没长肉。”
我乖巧地笑一笑。
他算是稍微满意了,像摸狗似的摸摸我的头。
“不过这两个月很乖,也不闹脾气了,也好好听话了,朕很满意。”
然后陆绩给了奖励:“朕定了六月初六让你爹娘哥哥一起进宫,哦,对了,你哥哥已经给你娶了嫂子,到时候一块带进来磕头。”
磕头。
我打了个寒战。
我预感亲人可能不再是亲人。
我是陆绩的昭仪——或者说是玩意儿、奴才,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李知洛了,从前的亲人还能是我的亲人吗?
到了六月初六那天,我终于知道自然是不能了。
即便没有陆绩在场,父母哥哥还是一进来就对着我跪下磕头,口称:“叩见昭仪娘娘。”
我的笑僵在脸上,几乎站不住。
在陆绩面前我没有发言权,像个奴才,偶尔炸个毛,他因为喜欢我才觉得有趣,愿意包容我。
但在父母哥哥面前,我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了——皇帝的昭仪娘娘。
我的父母哥哥变成了我的奴才。
我们之间不只隔了一年半的时光,还隔了皇权这道天堑。
我在这边看他们在那边俯首称臣。
家人早不成家人了。
我声音发颤:“请起。”
父母哥哥在京里已经待了一年,他们早已学会了京里的官腔,三句不离皇恩浩荡。
只有眼神里才能透出一二分从前的模样,即便有眼泪也很快被宫女劝住,最多含在眼里。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心里百转千回,嘴里却只能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嫂子是翰林家的姑娘,若在从前,这样的好姑娘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哥哥自然春风得意。
他们不知道我在宫里的生活,只知道我深受帝宠,生下皇长子,从宫女到才人再到昭仪,不出意外以后还有的升。
笑着和家人吃了一顿饭,却比没见面时更难过。
我早该想到的,陆绩怎么可能让我高高兴兴跟家里人见一面呢。
他只想着让我死心,安安分分地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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