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晕
离开姐姐家时,窗外是电闪雷鸣,已经隐约下起了小雨。趁着雨势未大赶着回家,然后又坐上那趟熟悉的线路。窗外下起了雨,打湿了车窗。透过那不怎么清晰的窗户,脑子里闪过一幕又一幕。
我想起来还没上大学的时候,妈妈也在这一片租过房子,就在车站不远处,那时候她刚刚做完一个很大的手术。正是虚弱的时候。人在生命面前都显得非常敬畏,病人最大,怎么也不能亏待了病人。家里面堆满了亲朋好友提来的慰问的礼品,好几箱的牛奶饼干,她因为糖尿病喝不了。我刚好放暑假,只能帮着消化那一堆礼品。基本每年的暑假都默认我去打暑假工,那年停了没去,那一段时间重复做的事情就是陪着她上下医院,但似乎也仅此而已,煮好饭等她回来,因为她是病人,没法抄锅起铲,所以我不能只会煮饭了,我必须学着做菜。 但来来回回只有那几道菜,我内心非常愧疚 ,总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她。短视频教程那会不如现在铺天盖地,想学也学不了,硬弄其他菜,纯纯是浪费食材。我觉得哥哥好强,又会赚钱,又会做各种菜,从中衍生出深深的自卑。加上妈妈到处吹嘘哥哥,就更加显得自己是无用之人。
其他时间,她总是让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也知道她去干嘛,每天约着那几个小混混打牌。我不理解她,我知道的很多治病的钱是借来的,但她在干嘛,她在赌博,输了钱不说,也辜负了亲友们的信任。我试图劝说,但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愿意听一个经济还没独立的人的话。记忆里,她没有听过我的话,特立独行。用她的话来说:想给这个家减轻负担。但我明明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享受。我心知肚明,没有戳破她,我像过往一样,学会闭嘴。她也知道这不对,让我对家里的第一经济支柱——我哥隐瞒。这期间一系列的烂摊子,都是爸爸在收拾,这家里第二个沉默的角色。
为了避免争吵维持表面的和平,我们都选择沉默,但沉默完全是助纣为虐。不久之后她就输了一大笔钱,追债的人追到家门口,她只能跑路,东躲西藏的。当时已经在上学的我接到了爸爸电话,平时没有任何联系的爸爸却在这时和我控诉着妈妈一系列让他心灰意冷的事情,我想 、那时他也快崩溃了吧。好在虽然是一盘散沙的家庭,也靠着血缘关系弱弱地维系着。只是,信任一旦崩塌,也就只剩血缘这种冷淡的关系了,谈不上任何有温度的感情。
再后来是因为她生病的缘故,我收到慈善的人士的捐款,这笔钱我存了起来,但后来妈妈说打电话来和我说要做很贵的检查,由于亲戚的钱都借遍了,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她让我把这笔钱给她应急。我给了她。后来哥哥打电话来问我妈妈是不是问过我拿钱,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又被骗了。电话的末尾哥哥交代我以后不要随便把钱给她。于是我已经养成了她要钱做什么,都得看看清单的习惯。
人越来越来大,会清晰地知晓自己讨厌什么,当我发现最亲的人就是别人口中最讨厌的类型,我只能带着一点微笑,没有办法为她维护,为她辩解,只因为人家说的是真相。如果是外人,默默地远离就行了,但是我却逃不了。
一路的街景,熟悉又陌生,同样的车站,但周围已经竖起一幢幢的高楼,雨水落到那条臭水沟里,也轻柔地晕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圈圈,细密的小雨在臭水沟里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