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耳闻一场丧事所感
冗长的午后,天气郁闷得如同在口鼻上封了一层湿纸,透不过气来。空调运作时低微的气流声,是这种天气里最让人舒服的声响,楼下偶尔有车辆驶过,呼啸声过后又是漫长的沉静。
这样的午后,安静得让人昏昏欲睡,我躺在沙发上复习专业知识,才翻了几页《中国通史》,上下眼皮已经黏连得难舍难离,干脆扔掉书本,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一阵由远而近的唢呐打锣之声惊醒了,唢呐极具辨识度的尖锐音色撕破了小区午后的寂静,一路吹吹打打远去,这种乐声在南方实在是最熟悉不过,不知哪家有老人仙去了?
在这片区域住了几个月,耳闻过两场丧事,前后没超过两个月。
小时候在农村要是邻近有人去世,出门的时候得在兜里揣上几片柚子叶,说是驱除晦气用的。办丧事的那家人会让参加丧礼的大人带糖果回去,给各家的小孩吃,这里面有什么典故,我至今不知,只知道因为糖果的存在令我忽略了丧事本身的阴郁感,我有时觉得死人其实并没有大人说的那样可怕。
阴阳相隔对生人造成的影响,得看这个死者活着时的品相德行,以及跟生人的关系是亲是疏。
我们不可能为一个不相关的人的离世而悲痛欲绝,除非这个人的离开诱发了你一些不怎么明媚的回忆,就是所谓的触景伤情吧!
上学前班的时候,老爸的堂奶奶病逝了,族里为她操办丧事,我没见过她几回,所以对她的去世好奇多过伤心。
那是我第一次经历亲人的离世,因那时还是无知稚童,所以也无惧,甚至无心。
真正知道伤心的是15岁那年,先后经历了爷爷和奶奶的去世,在唢呐锣鼓的吹打声中沉默地告别他们的遗体,一想起这两个陪伴着自己长大的老人再也不会在以后的生命中出现,顿生各种抗拒和不甘,高烧一场后,愈发沉默,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
原来真正的伤心,不是死亡这本身,而是你习惯了的某些存在再也不会出现,那些你信誓旦旦答应过的承诺再也没有兑现的可能。作为他们生命的延续,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替这些人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看看这个多变的世界,好好地尝试他们生前没来得及尝试的某些事情。如果有空,偶尔怀念一下他们,在清明时,到他们的墓前上两柱香,敬两杯酒,不用感伤,不用自责,平常心就好。
古人事死如事生,穷人死后一张草席匆匆一卷就地一埋就了事,高门权贵修陵筑墓,不息人力物力也要把生前的财富带进陵墓,他们相信死后厚葬,能在另外一个世界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然而百年过后,千年过后,也许最惦记着他们的只有锲而不舍的盗墓贼,和那些一心想研究他们那个朝代的史学家和考古学家,真正发自内心惦记着他们的人早已化作黄土,坠入轮回。
所以,我相信,真正重要的人,死后不管有没有被厚葬,他都始终会被小心安葬在某些人的内心深处,他的陵墓永远不会被盗掘。
只因为那是最重要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