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氏列传·故国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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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散漫之人
往事如烟
丑公子闻言,心中倒是起了怀疑。
这范希就只有这么点野心?这不像他!
换而言之,这绝对不是他!
这世上之人,哪有不为名逐利的,即使有,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至于范希……
范希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人,然而他却不是这一类人。
丑公子不断摇头,不断否定,神色恍惚之中,他不禁又想到五年前的自己。
看来他自己也算得上是一个傻子,或是疯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如此,却又不是如此!
“你是不是觉着我很可笑。”范希咧嘴诡一笑。
这一笑倒让丑公子不寒而栗、
他为何要笑?
嘲笑他自己?
此时的范希透露着一股诡异,一股阴冷。
丑公子退后一步,或许是美酒的烈性,令他渗出热汗。
他脱去那件破旧的袍子,抖弄两下,醒醒酒气,顺便回答道:“你范少主很少有可笑的时候。因为你是一个谨慎的人,一个谨慎的人,不会有这些明显的破绽。”
范希闻言,也跟着摇头,只是道:“是人,总有出丑的时候,哪怕是我!”
丑公子好奇问道:“但我却没看到过,难道还有人看到过你出丑?”
范希点头,“的确有人看过我出丑,你可知公子小白?”
丑公子道:“我自然知道。他是齐地的名人。也算是天之弃子。”
范希点头称是,想着公子小白的遭遇,不由感叹:“你应该知道,有名并不是一件好事!”
丑公子皱眉:“为何?”
范希道:“出名的人,总要为名声所累!”
丑公子道:“比如你?”
范希回头,看了丑公子一眼,心中竟起了波澜。
他的确想出名,但却未为名声所累,因为他的名气还不够大。
然而,他若不是为了名声,为了利益,何必千里奔波,何必见一个个奇怪、不想见的人。
丑公子又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是一个商人,你若不出名,又怎么和别人谈你的生意?”
“是!”
他接着道:“你求名,是为利!”
“是!”
他还道:“你却未因名声所累,因为你是一个商人,你再怎么努力,在别人眼里,你也不过是一个商人!”
是呀,商人始终是商人!
他不是先祖范蠡,也不是吕不韦,做不出那惊天的生意,自然也不能千古留名。
范希咬了咬牙,似是下了一番勇气,狠声道:“是!”
此时的月光如水一般,渗入这寂静的酒馆。
这淡淡的银色,恰似范希此时的心情,暗淡而忧伤。
丑公子见范希愁绪充盈,面容漆漆,也不好打扰范希。
他只能再饮樽中之酒,化解胸中郁结之气。
唯美酒与好友不可辜负!
然而,范希却算不上他的好友,因为两人都变了,不再是五年前的两人。
现在的两人,不过是谈生意的两个商人。
闻言,丑公子不禁想起了往事。
往事如烟,翩然而逝。
丑公子更多的是一种伤感。
他想起了曾经和范希一起浪迹的日子,也想起了他和范希当初共赴的那些苦难。
范希不知想到什么,竟这般说道:“你说,我若五年前没遇见你,我还会是这般模样吗?”
丑公子笑道:“你还是你,人之天性,不可逆转!如若不然,何必生于世间,行人之旧事。”
范希道:“你说我还是刻薄利己之人?”
范希竟这般说自己,着实又加了一丝诡异。
丑公子又笑道:“你本就如此,难道不是?”
闻丑公子所言,范希竟有所参透,他拍了一下脑门,大声道:“是呀,我就是我,何须刻意改变!”
丑公子将另一酒樽递给范希道:“与其多想,还不如多饮几樽,有酒,就不会有这般思虑了。”
范希接过酒樽,一饮而尽,不由一阵畅快一些,这丑公子虽是散漫之人,但其识人之术,倒也是一绝。
他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丑公子的一番话,令他茅塞顿开,不由又倒了一尊酒,举起酒樽,狂灌两口。
有时,人想明白一件事,的确比获得更多的名利要开心,即使他想的是错的。
当然,这世间本就没有对错之分,有的只是立场之分!
范希道:“你还记得,当日,你我露宿临淄街头,身上只有两块米饼……”
丑公子道:“我自然知道,当时我还言,你我该如何分配。”
范希又道:“后来,你将两块饼都吃了,我活活饿了一天!”
丑公子长叹一声,“可是一天后,你却比我吃得好。”
范希笑道:“那是因为,当时你实在是饿疯了,我若不把那两块饼给你,到时候,你吃得就不是饼了,而是我了!”
丑公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吃你?”
范希直言道:“因为那时,我们还不算是朋友!”
丑公子道:“没错,现在也不算是!”
范希问道:“那我们何时能成为好友?”
丑公子言:“等我报了那杀父之仇!”
范希问道:“你为何如此执着,我记得你之前是个散漫的人。”
丑公子严肃道:“就如你所言,懒散只显于颜表,而非内心!杀父之仇,灭族之恨,若不复仇,那与禽兽有何区别?”
范希点头:“我明白了。”
范希自然明白,要不然,他也不会费劲心思帮丑公子找那杀父仇人。
可为何范希要这般做,这恐怕只有范希自己知道。
他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也藏着太多的诡异,没人能猜透他,哪怕是他自己。
丑公子大笑两声,道:“你说我到时,要如何报这杀父之仇?”
范希摇头,“我不知!”
丑公子的面容开始变得狰狞,嘴角的牙也微微露出,这面相只有一个人快要发疯的时候才会显露。
显然,他已陷入疯魔之境!
范希见丑公子这般模样,不敢言语,也不敢上前劝他。
因为他知道,杀父灭族之恨,没有什么能够化解。
丑公子放下酒樽,突然跑出酒馆,仰天长啸!
这啸声极其浑厚,声似洪钟,音若兽吟。
他是要发泄了,应该不止五年了。
他若再不发泄,恐怕会和公子小白一样,陷入疯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