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齐威王与匡章的胜利（前320）

周纪0077   

解读：

张仪担任魏相后，与秦国仍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开始切实推进“以秦韩与魏之势伐齐、楚”的连横策略。公元前320年，秦国借道韩、魏，向齐国发动进攻。东西两强间的这场战争是当年的一件大事，《资治通鉴》却没有将其载入，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卫国国君自贬爵位一事上，实在是避重就轻了。我们根据《战国策•齐策一》的记载，对这场战争做个补叙。

秦国向韩国、魏国借道，出兵攻打齐国，齐威王派大将匡章率兵迎战。齐军与秦军在阵前对峙扎营，双方使者多次往来交涉。匡章暗中让士兵更换旗帜和徽章，混入秦军队伍。

齐国侦察兵回去报告说，匡章率领齐军投奔了秦军，齐威王听罢未作反应。

没过多久，又有侦察兵报告说，匡章带着齐军投降秦国，齐威王依然不为所动。

当第三次传来同样的消息时，官员们忍不住请示：“目前已先后有数人报告章子战败叛变，说法完全一致，大王为何不派兵讨伐？”

齐威王笃定地说：“章子绝不会背叛我，这点再清楚不过，为什么要出兵攻打他！”

很快，捷报传来，齐军大获全胜，秦军溃败而逃，连秦王都不得不自称西边属臣而向齐国请罪。大臣们好奇地问齐威王：“大王如何能未卜先知？”

齐威王解释道：“章子的母亲启当年得罪了丈夫，被章子的父亲杀死后草草埋在马厩底下。我任命章子为将军时曾勉励他：‘等你凯旋归来，我一定要重新厚葬你的母亲。’他却回答说：‘我并非不想重新安葬母亲。但母亲生前触怒了父亲，而父亲临终前并未留下改葬的遗命。若擅自改葬，就是欺骗亡父。为人子女，岂敢欺骗死去的父亲？’你们想想，一个连亡父都不敢欺骗的人，又怎么可能欺骗活着的君主呢？”

匡章是齐国的大将，从齐威王末年开始，直到齐湣王时，曾参与齐国历次对外重大战役，屡建战功。这是匡章初次为将且大胜秦军，挫败了张仪“以秦韩与魏之势伐齐”的行动。秦国败于齐国后，魏惠王重新采用公孙衍的合纵策略，派出使者到楚、赵、燕等国推行合纵，将张仪赶回秦国，提拔公孙衍担任魏相，又把身在宋国的惠施召回魏国。连横与合纵之势，犹如海中波涛此起彼伏，张仪和公孙衍这样的纵横家也随之载浮载沉。

回到这个故事中，齐国的胜利不仅源于匡章的巧妙战术，更因为齐威王深谙人性、不受蒙蔽，能从匡章对待去世的父亲的态度看透其忠诚的本质。孔子曾经说过，“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强调对父亲意志或家族伦理的延续和尊重，匡章的行为逻辑是与其一致的。孔子又谈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诚信是立身之本，匡章不欺亡父的行为也是“信”的体现，而齐威王由此推断他必不欺君，正是对这种诚信品格的信任。在齐威王看来，诸如孝道、诚信这样的个人的道德选择，不仅是私德问题，更是公德的基础，《论语》中“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确实是修身治国的智慧，在匡章身上得到了印证。齐威王与匡章的言行，让我们看到了儒家观念的影响，而这正是齐国兴办稷下学宫，百家思想蓬勃发展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