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43

第四十三章 鬼胎暗生

（一）

肖南被边境巡逻的解放军战士发现时，已经因为脱水、高烧和极度虚弱而处于半昏迷状态。

他被紧急送往当地的边防医院救治。

在经历了严格的身份核实和情况调查后，他的身份被确认——正是那个在云南老家被报失踪多时的肖南。

消息传回老家，卧病在床的肖广远老泪纵横，不顾医生劝阻，在肖金花的安排下，由亲戚陪同，立刻动身赶往边境医院。

当肖南从数日的昏睡中醒来，看到病床边苍老憔悴、满头白发的父亲时，积压的情绪如山洪暴发，他抱着父亲，哭得像个孩子。

肖广远也老泪纵横，一遍遍抚摸着儿子背上新增的伤疤和那断了一截的手指，心如刀绞。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肖广远哽咽着，“你姐……你姐为了救你，把房子都抵押了，凑了一百五十万打过去啊！他们怎么收了钱还不放人，还要这样折磨你啊！这些天杀的啊！”

老人捶打着病床，既有对儿子的心疼，也有对骗子无尽的愤恨。

（二）

“一百五十万？”肖南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爸，你说……姐给我打了一百五十万过去？”

“是啊！”肖广远抹着眼泪，“你妈当时就急得晕过去了，我也住了院。金花那孩子……不容易啊，东拼西凑，把能借的都借了，才……才凑够那个数……指望着他们能放了你，谁知道……谁知道这帮畜生……”

肖南松开了父亲，呆呆地靠在病床上，眼神变得空洞而复杂。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刚刚复苏的大脑。

那一百五十万，疤脸男明明说没收到！是骗他的？还是姐姐根本没打？

不对，父亲不会骗他。那就是……赌场那边撒谎了！

他们收了钱，却根本没打算放人，还想继续勒索！

一股被愚弄、被戏耍的怒火涌上心头。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了他的脑海：姐姐肖金花，居然能一下子拿出一百五十万？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姐姐虽然在北京工作，但也只是个普通的白领，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就算抵押了老家的房子，那房子才值几个钱？剩下的巨款她是从哪里弄来的？

（三）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肖南那颗被苦难和贪婪反复浸染的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是如何被姐姐筹集的这笔巨款才间接获得逃生机会的，也选择性遗忘了姐姐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付出的一切。

他想的是：如果姐姐这么有钱，那她在北京一定过得很好！

她明明这么有钱，为什么以前家里困难的时候没见她拿出多少？

为什么这次打钱好像还很不情愿？（他完全忘了是自己作孽才导致需要这笔钱）难道姐姐是故意隐瞒财产？还是说……这钱来路不正？

一种极度不平衡的心理和扭曲的猜忌开始占据他的思维。

他觉得自己受了这么多苦，差点连命都丢了，而姐姐在北京似乎过着优渥的生活。

现在他回来了，一无所有，还成了残废，未来的生活怎么办？姐姐难道不应该补偿他吗？

“爸，”肖南打断还在絮絮叨叨咒骂赌场的老父亲，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虚弱和委屈，“我……我想去北京找姐姐。”

（四）

肖广远愣了一下：“去北京？你去北京干嘛？你刚回来，身体还没好利索，就在家好好养着。金花那边……她为了你的事，也操碎了心，工作都受了影响。你就别去打扰她了。”

“不，爸。”肖南坚持道，眼神闪烁，“姐姐为了我付出这么多，我……我想当面谢谢她。而且，我在老家……大家都知道了我的事，我没脸待下去了。我想去北京，让姐姐帮我找个工作，重新开始。”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充满了悔过和向上的决心。

肖广远看着儿子苍白而“诚恳”的脸，心中虽然觉得有些突然和不妥，但毕竟儿子刚经历大难，不忍心再拒绝，只好叹了口气：“等你身体养好点再说吧。这事……也得跟你姐商量商量。”

肖南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光芒。

他当然要去北京，他要去弄明白姐姐到底有多少钱，他觉得自己“应得”的那一份，必须拿回来！

刚刚脱离肉体的地狱，肖南的灵魂，却又主动滑向了另一个由贪婪和怨恨构筑的深渊。

他的归来，对肖金花而言，或许并非团聚，而是新一轮风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