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主义者的天堂——给抑郁和焦虑的朋友我也爱写小说睡前故事

一个隐秘的伤口

2017-02-18  本文已影响112人  夏绿地
文/夏绿地 图/来源网络

一早,她又拿试纸做了一次检验,一条杠。但她心里仍是不放心,她沉浸在自己又怀孕了的焦虑中无法自拔。随后便是陪男友去医院,男友咳嗽了很多天了。

车上,男友点开朋友圈看了一张女生的照片,她问“这是谁?你为什么要看她的照片?”男友答:“前同事,是他老婆,我没看清,就点开了一下。”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把衣服拿去洗,回来看见男友把ipad合上了,她半开玩笑的问“偷看什么呢?”男友这下爆发了。“我已经生病很多天了,我已经这样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没有精力不断回应你这些问题。”一场不可避免的吵架。

她选择了离开冲突,留下男友一个人。路上,她不再回想刚才,但满心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刚才的一切也突然充满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我已经这样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这句话,揭起了她心中一个隐秘的伤口,这个伤口大约形成于一年以前。如果不以某种形式公之于众,也许会成为她心里永远无法原谅的过往。相比刚才随口问的几句,她觉得一年前的她才是应该问出那句“我已经这样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的那个人。

说起来,她的生理状况并不是特别好,从月经初潮开始,就从没有正常过。别的姑娘都是28天一次,她大约60天一次,最好的时候是40天一次,最夸张的一次,是高考前,大约有整整半年的时间里,她都没有见过红。当然当时单纯的她,连初恋都不敢拉手的她,当然不会无知到认为自己怀孕了。而因为月经不调,她时常担心自己以后不能怀孕,没有生育能力。

关于月经不调这一点,母亲一直告诉她,这很正常,因为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而且还生下了她。但她仍无法相信自己的生育能力,也无法原谅自己月经不调这个事实。做过很多次检查,B超显示正常,激素显示正常,还努力的吃过一段时间中药调理。一段时间后周期稳定在40天,不再进步,她放弃了。她终于明白自己是无法做到28天月经周期了。但那个关于不能生育的怀疑一直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后来她终于遇到了现在的男友,他们的感情并不顺利,磨合了太久太久,分分合合。终于在一年前某一次分手后的复合时,他没有戴套。她对此是默许的,因为在她心里一直有个隐隐的信念,她不能生育。在这种信念中,无法排除另一种可能,她也许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其实可以,哪怕自己一点也不想要一个孩子。

十分不幸,真的中招了。月经不规律,无法根据时间来判断。她买来试纸,连续几天早上,都是一条杠。她想,自己也许是想多了。可是,脸上分明开始长起了痘痘,胸部不断胀痛,有几天还呕吐了,她当做肠胃炎去治疗,还吃了药挂了水。根据经验,一般情况下,大约胸痛十天,大姨妈便会如期而至,这次已经十五天了,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小腹还会隐隐作痛。

她无法忍耐了,决定去医院验血。hcg200+,医生说,怀孕了,但现在还太早,B超看不到,也没法做手术,再等半个月再来看吧。一种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恐惧随之袭来。那个时候,男朋友在回家的飞机上,她打给闺蜜,闺蜜劝她生下孩子。

可是她怎么能呢?刚刚毕业不久,工作一塌糊涂,感情并不稳定,更何况,她根本不想要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肯定不能要的,她后来和男友说了。男友不十分坚定的劝她生下来,但很快便也同意了拿掉这个孩子。

手术前的日子是痛苦的,她的身体十分敏感,早早孕反应十分显著,呕吐、烦躁、长痘、胸痛,还要若无其事的坚持工作,坚持不对父母提起这件事。她的全身心都在抗拒这个孩子。手术前的检查,医生告诉她,有子宫畸形,不容易怀孕,所以劝她留住这个孩子。她心里有一万句怒吼“不容易怀孕为什么我就这么怀孕了?!”她没有、几乎没有任何纠结的就签字了。

那个时候甚至是带一点变态的兴奋的,她发现自己有生育能力,而且她通过接受手术证明了自己是一个为自己而活的人,她不要这么早被孩子捆住手脚。但同时她又是害怕的恐惧的,因为要面对冷冰冰的手术刀,在此之前,她没有接受过比被刀划破肉更大的身体伤害,和比膝盖上缝两针更大的手术。

男友那段时间很温和的陪着她,她很感动。毕竟当时是她默许的行为,心里并没有多少怪罪,而且这一次几乎是共患难,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虽然真正上手术台的那个人是她。

直到手术的那个早上。一群姑娘,一起穿着病号服从病房来到手术室外,排队去做那个残忍的手术。手机和男友都在病房里,周围只有可怜的姑娘们,充满了恐惧或是早已习以为常,医生冷漠的一个个叫人进去,就像一次普通的领导谈话。

现在想起来那漫长的半小时或是一个小时,她已经无法记得确切,只记得泪水差点奔涌而出,心中充满了对即将上手术台的恐惧。她记得自己曾经学习过的,女生做流产手术对身体伤害很大,曾经还让男生上台模拟过那种感受,后来的男生都表示会好好爱护自己的女朋友。这些她都记得很清楚,可是她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

她对自己和男友的责备,大概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进手术室前的恐惧、自责、羞愧交织在一起,无法向旁人述说,更没有办法告诉父母。进入手术室,她甚至还有一些疼痛,不过很快一针麻醉打进去,她失去了知觉。再醒过来的时候,只听见身边的人说这是苏醒室,随后便是巨大的疼痛袭来,不知道是谁把她推回病房,没有完全苏醒的身体感觉非常沉重,子宫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在病房终于无法抑制的大哭了出来。

那一刻起,自己和男友仿佛被绑在一起了,是一种爱恨交织的感情。手术当天她就出院了,几乎没有一点时间留给所谓的小月子。随后他便去上班了,她也去上班了。之后的几天里男友力所能及的表现的体贴,但于她而言也就是吃到了清淡的外卖。后来想起来,她有些可怜和同情自己,没有好好养身体,没有好好恢复自己的情绪,就这么让这件事情在心上划了一道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的口子,然后就这么放任它去了。至于那个未能出世的小宝宝,她不是没有愧疚,不是没有幻想,她想它大约是个姑娘,因为大约很多年前一个算命先生曾经说过头胎是个女儿,只是算命先生大概不知道她会选择打掉她。

然而世事难料。如果说,没有进行很好的告别,也没有得到很好的照料,已经为她的悲伤埋下了种子,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则注定了她悲惨的将来。

术后的某一天,她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有男有女,回家之后她不记得因为什么事情和男友吵架了。随后的事情难以控制,男友开始翻她的手机翻到半夜,然后开始发怒,说当天吃饭有个男生在她单身的那段日子和她暧昧过,她却没有说实话,还去吃了饭。她真的不记得了,大约是曾经约过她吧,但去吃饭的她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个时候还在身体恢复期,情绪也没有完全恢复,她没有多余的精力。但她还是立刻道歉、哄,已经来不及了,也许是注定的一次悲伤。那件事情吵了很多天,当时正值寒冬,有一次吵架之后她在冬天的外面走了一个多小时,全身都冻僵了,满面泪痕的去找别人借手机打电话给男友,但从他眼中看不到丝毫心疼和缓和。她不能继续回忆了,她记不起那件事怎么结束的了,但不久之后,他们之间又第二次爆发激烈的争吵,还是春节期间,她的春节过得浑浑噩噩。

也就是说,在做完流产手术的一个月内,她在没有做错什么不可宽恕的事情的情况下,不仅没有得到很好的照料,还被动爆发了两次严重争吵。第二次争吵后不久,她开始发现自己的情绪不对,她开始觉得自己毫无价值,对未来一片绝望,坐在办公室都会哭出来。

于是她去找以前认识的一个老师询问,老师推荐了心理咨询师。当然她也去了医院,医生说“抑郁和焦虑都有”。好了,这下好了,“抑郁症”了。

那次事件的后遗症,大概主要是“抑郁”。因为对她而言,“焦虑”其实是存在很久的一种长期情绪。但更重要的是另一样,她开始患了“怀孕恐惧症”。虽然再没有像那次一样肆无忌惮,但只要大姨妈拖延造访,她总要怀疑是自己又怀孕了。这加重了她的焦虑,她甚至不满足于试纸的结果,一旦怀疑就跑去医院验血。她的病历中,检查怀孕的次数至少有4次之多,其中至少有2次,在检查的当天就来了月经。

所以今天早上选择验尿,是因为她接受了咨询师的建议,“你用试纸就可以了,验尿没有结果的时候,反正也没有办法做手术的”。她接受了这个建议,为了让自己减少进医院的焦虑,但是那种怀疑仍然没有完全散去。

想到这些,对男友充满了愤恨,他在自己那么脆弱的时候选择了争吵。而这次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咳嗽,不过两个小小的问题,“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真的很想去问他,“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对我?”

但她害怕了,她害怕自己的歇斯底里,害怕场面的不可控制。她再也不是以前勇敢的姑娘,她背负了太多,没有办法好好生活。

她只好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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