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烧纸季

        农历七月十五是上坟烧纸、纪念逝去亲人的日子。

          已经记不得多少个这样的日子，来到老人的坟前，用成叠的纸钱和成袋的点心、水果表达我们的怀念。在亲历了婆婆生病、看病、生命慢慢凋零的过程之后，我忽然对生死有了不一样的理解。在这之前，上坟烧纸常常和家人谈笑风生，潜意识里觉得在这样的日子做这样的事情只是走走仪式，至于逝去的亲人，似乎早已和自己不相干了。程序了如指掌，规矩铭记在心，一切自然而然，但一切又那么麻木不仁，内心没有半点涟漪。似乎做这些只是为了换取自己的心安理得——直到婆婆去世。

        其实和婆婆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久，最亲近的日子大概是从公公去世、婆婆一个人帮我带儿子开始，算起来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而真正一起生活，加起来也不过两三年的功夫。就是这仅有的两三年，几百天的朝夕相处，让我更加了解了这个没有文化却无比敞亮、善良贤惠的老人，让她成了我生命里的一个坐标。婆婆没有上过一天学，却知书达理、善解人意；一辈子操持家务、照顾儿孙，无怨无悔、全心付出；过了很多苦日子，让她一辈子勤俭持家，日子过的红红火火；一生为儿孙付出所有，唯独没有她自己。要列举婆婆的好，似乎怎么也说不完。想到婆婆，脑海里常常翻飞一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那是她清晨出去买菜从街口给儿子带来的美食。一碗香气四溢的哨子面，那是逢年过节我们去婆婆家，她必做的饭。哨子丁切得很小，选的是纯瘦的大肉，放点西红柿丁和粉条段，撒点香菜，加上婆婆拿手的擀面，简直是绝配。无数次在厨房给婆婆打下手，我也学会了张氏哨子面的做法，可是昨天做了一顿，问儿子有没有奶奶的味道，儿子却直摇头，有些伤感，婆婆的“家的味道”是不是就此要失传了？也常常想到婆婆的衣柜——那是一个不大的柜子，打开能看到婆婆十几年前的衣服，就这也是孩子们给买的。进入夫家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婆婆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要不是我们强卖，她总是一身旧衣服，熨烫的平整挺括。自然还有我练车的日子。从天冷考到了天冷，于是，每次练车时早晨七点多的那碗拉条子、每次晚上七八点回来吃完饭被挡在厨房门口不让干活的温暖。还有每次考试不过老人哄我吃饭的小心翼翼、我坐班车回家老人一通通安慰的电话....太多瞬间让人来不及一一写下。.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姑娘，在我，喊一声“妈”真的就是妈的分量。

        而今，老人走了，已经快四年、一千三百多个日子了。婆婆去世之前，以为自己深谙世事。可是真正面对了这样永远不能相见的离别，应该是诀别，才知道曾经的自己有多肤浅。站在一抔土堆前，回想着过往的一幕一幕，那似乎不是四年，而是在昨天——熟悉而清晰，可是它永远停留在昨天，想再见，永远不可能了。这样的出远门，时间太久，距离太远，归期无期，让想念的人更加焦心。于是，常在烧纸的时候湿了眼睛，又怕被看到而假装沙子迷了眼。

        怕儿子忘了奶奶的样子，常在闲聊的时候说道他小时候的事情，告诉奶奶对他的宠爱。偶然一次偷看儿子的作文，读到了他写的《一包糖炒栗子》，那是临近中秋节的时候写的。他在结尾写道：天上的月亮，就像奶奶买的甜甜的糖炒栗子。此刻，栗子的味道还氤氲唇齿间，奶奶却走了.......愿奶奶在天堂一切安好。中间的大段都忘了，但是清楚记得读到这篇文章时我哭得不能自己，原来儿子也从未忘记已经走了几年的奶奶。

        可能就这样深深印刻在我的生命里了，十年，二十年......一直到生命的终结。人一生会遇到很多生命里的重要他人，婆婆算一个，她用行动告诉我怎么样做家庭里的好女人，也是我为人父母、为人长辈努力的方向。想念婆婆，想念那些温暖的日子。除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无奈，我知道经营好生活才是婆婆最大的心愿。

        又一次站在一抔土前，强忍住了要流的眼泪。烧纸，磕头，然后离开。转身那一刻，我又多了些勇敢和坚持。想告诉老人：我会走的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