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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梦异事录之掌灯女

2025-12-12  本文已影响0人  邪小小

当我眺望明月时,明月又何尝不是在审视我,嘲笑我既不能和光同尘,又不能与日月同辉。

1、

“我老伴最喜欢吃你家的炸串了,呵呵呵,吃了好几年都吃不厌。”

王梦边点头边漫不经心地想:我开店才大半年呀,老大爷。

想归想,王梦也不敢说出来,怕伤了大爷的心。

“给你,你拿好慢走。”王梦把炸串打包装在盒子里递到大爷手里,大爷接过来笑眯眯地走了。

看着老人走远后,店员张大妈才叹了一口气:“这个老李头是这里的老住户了,这边拆迁还原后他家分了两套门面,家里唯一的儿子就靠这两间门面干点生意,老李头的妻子走得早,没享什么福就走了,老人这是糊涂了,分不清阴阳。”张大妈啧啧两声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嫌弃。

“不过我看,也不值得同情。”王大妈话锋一转,又谈起旧事,“听说年轻时好打骂自己的媳妇,有次打狠了,媳妇跑了,从此不知死活。以前吧,交通不发达,人又没见过世面,有的人土生土长一辈子都没挪过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估计跑到哪个山里头被狼呀熊呀叼走了,或者跑到其他地方又嫁了人,反正找不到了。”

王梦和季伟竖着八卦的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可怜人呐!”张大妈又叹了口气,这次听不出为谁叹息了,“这老李头自那以后也不知道钻了哪个牛角尖,从此就变得沉默寡言,就守着一个儿子也没再娶,倒又显得多情深似的。”

这事听听就算了,王梦没有寻根究底探人隐私的嗜好,倒没放在心上,老人对于他来说就是个普通的客人。

让王梦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王梦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到了晚上八点多,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女孩马上就会出现。连续一周,这个时间点,会有一个大概七八岁、穿着可爱的小姑娘从他店门口经过,手里提着一盏很复古的雕花木灯,灯的外形像一艘弯弯的小船,她有时神色匆匆,有时快乐地蹦蹦跳跳,没有大人跟随。

他为什么会记住这个时间呢?因为在小女孩出现后不久,斜对面咖啡馆的老板唐郊就会出现在他店门口。

这次,小女孩神色匆匆从他店门口经过后就不见了踪影,之后一分钟左右唐郊就慢悠悠地逛过来,这次大概心情不好,手里的烟并没有点着,王梦有时真想建议他去医院做个肺部ct,蛟龙的肺应该比人类更能造吧?

唐郊走到王梦店门口的歪脖子树旁,靠在树干上,拿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了一会,随后“啪”的一声轻响,手里的香烟被点燃了。

“他走到我面前才开始吸烟,是想测试一下我的肺功能有多脆弱吗?”心里吐槽着,表面微笑着。

“有点谄媚。”店员季伟凑到王梦面前小声提醒。王梦白了他一样,季伟笑嘻嘻地跑开了。

王梦有点心虚地揉了揉脸,让自己面部表情自然一点。

“今天店里生意不忙?”王梦擦了擦有点油呼呼的手从店里走了出来,并顺手把保温杯揣在怀里。

唐郊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嗯。”又朝他怀里的保温杯看了一眼。

“天冷了,男人到了三十,总得喝点枸杞。”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噗!”后面传来季伟压抑不住的笑声,王梦无奈地偷偷抹了一把脸,有点嫌丢人。

没办法,他每次和唐郊说话都有点莫名的紧张感,如果按人类的标准划分,其实他们已经算熟人了。可是他们俩并不能按人类标准去衡量,毕竟有一方不是人,当然,他并不是骂唐郊。

“在找人?”王梦顺着唐郊的视线望向南边的街道,“要不要我帮你留意?”

唐郊勾了勾唇角,似是而非道:“该出现的总会出现,躲也没用。”

王梦似乎知道他说的是谁?没有大人跟随的女孩,复古木雕花灯,这几个关键词联系起来,很好猜呐!可见那个提灯女孩不是普通人。

“这事你不用管。”扔下这句话唐郊转身便走。

王梦心想:这是在警告我?他勾了一下唇角,太看得起他了,神仙打架,焉有他插手的份?

“哥哥,我想要一个纯肉烤肠。”

一个稚嫩的声音拉回王梦的思绪,低头一看,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王梦瞬间被萌化了心,暂时把心中的挫败感抛之脑后。

“你爸爸妈妈呢?”王梦把烤肠递给小男孩边询问道。

小男孩摇摇头并未回答王梦的问题,而是对王梦说:“我姐姐在找我,我给她玩捉迷藏,不能被她找到。”

随后把一样东西塞到王梦手里道:“我没钱,用这个交换吧,谢谢叔叔。”说完扭头就跑,扎进人群里不见了。

“嘿,现在小孩最会骗人。”季伟在后面嘟囔道。

王梦低头看向手里,一根普通的火柴,只不过火柴头是金色的,鬼使神差地把火柴珍而重之地装进口袋里,冥冥之中感觉会有用处。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那个提灯女孩又出现了,神色匆匆地东瞅西看,似乎在寻找什么,当和王梦对视的瞬间,似乎很凶地瞪了王梦一样,王梦被瞪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人流密集,小女孩转身不见,然后一个身影也很快地朝女孩消失的地方追去。

王梦不由地瞪大了眼睛,是最近几天来买炸串的老李头,他想干什么?正当他疑惑时,又一个身影快速跟上女孩消失的方向。

这次,王梦再无心生意,匆匆交代季伟几句也跟了上去,他站在店里一直在观察,他很清楚几人消失的具体方向,于是毫不犹豫地朝着斜对面的暗巷奔去。

2、

每条繁华的街道深处都会有错综复杂的小巷,那里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各种商贩云集,他们不用花费金钱去租昂贵的门面,就推一辆装满各种吃食的小三轮走街串巷。再往里去就是一座座低矮的老房子,那是土生土长的本地老人最后的根,他们不愿离开,愿意与时代传承的土地同在,偎着身边旧物,朝朝暮暮。

前方的老人跌跌撞撞地走着,四处张望着,所经每个灰暗的拐角处,始终有一抹微光一闪而过,似乎在为老人引路,而老人就是追光者。

王梦不敢走太快,怕老人摔倒受伤,他又不认识老人的家人,自然也没法联系,但他知道前方有危险,他真怕老人受了伤。

唐郊去的地方或者唐郊在找的东西,能是寻常事物?

没错,他最后看见的身影就是唐郊,他才忍不住追了出来,他现在有点后悔,因为唐郊已经警告过他不许插手此事,但因老人的出现他一时又无法离开。

王梦快走了几步追上老人,希望他能与这位老人正常交流。

“大爷,前面太黑了,我送你回家吧?”王梦抓住老人的胳臂温声道。

老人目光迷茫浑浊,看着王梦喃喃道:“我看见我媳妇了,我要去找她,我怕她一个人害怕。”

王梦不由地四处看了看,心底有点发凉,之前张大妈说过,老人的媳妇早就不在了。

“大爷,你指定看花了眼,这里没有其他人,我带你回家去找吧,大娘可能在家里正等你咧。”

“我就看见了,穿着她年轻时最爱的花裙子,可漂亮了,她提着灯呢,我能找到她。”

王梦怎么劝都劝不动,正当这时季伟的电话打了过来,说是老人的儿子找不到了老人,到他店里打听着呢,再找不到就要报警了,王梦赶紧把定位发给季伟,让老人儿子来接走老人,方才解了王梦的燃眉之急。

老小孩,老小孩,人越老越像小孩,固执,难劝,他们的想法越来越简单,对生活的热情越来越淡漠,对某些耿耿于怀的事情越来越充满执念。

猛药去疴,但是他们死都不怕了还怕你下猛药,如此行事,只会让他们更加痛苦,所以孝顺的孩子最会用善意的谎言去搪塞老人。

看着被儿子带走依然三步一回头嘟嘟囔囔要找媳妇的老头,王梦不知怎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模糊的脸庞似乎有了更清晰的轮廓,按下心中的烦忧,王梦继续往暗巷深处走去,前方似乎暗潮汹涌,怀揣着担心与好奇他没有离开。

“该来的总会来,我知道他在寻找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肯定不会在普通人手里,他似乎想做一件大事,一件让我很是忐忑不安的事。”这样想着,拐角处便显现出对峙的两人。

不,是三人。

唯一一根老旧的路灯发着微弱的光芒,光线打在吃着烤肠的小男孩脸上,趁得他脸色格外苍白,不过难为他一根烤肠吃到现在,想必不舍得吃完吧?可怜又有一点可笑。

“安仔过来,别再跑了,你这样让我很为难,船马上要开走了,我不能再等了。”小女孩说话并不温柔甚至有点严厉。

小男孩把最后一口烤肠吃完,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小女孩走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走到一半忽又挺住脚步,伸手一指,“姐姐,他要不要上船呀,他的烤串很好吃,我也想让他上船。”

一瞬间王梦毛骨悚然,小男孩双眼看着他,诡异感扑面而来,眼睛已不再有童真而是充满了恶意。

“你想死是不是,他是生人,安能上船?再说。”女孩戒备地看向面无表情、默不作声的唐郊,“他也不会同意。”

小男孩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忌惮唐郊。

“我们无冤无仇,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拦我去路所谓何事?”

“我要你手里的灯芯。”弹了弹手里的烟灰,唐郊说道。

“我不能答应,没有灯芯我们找不到路。”小女孩冷硬地拒绝。

“你可以,引路灯一共有9根灯芯,我只要一根,对你登船并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不能给就是不能给,缺一根都不行。”

“那我便抢。”话音落,唐郊抬起手中的香烟,手指轻轻一点,烟头的一点灯火激射出去,靠近女孩的时候倏然变成一个大火球朝女孩扑去,中间淡定看戏的小男孩连忙抱头鼠窜,一下子窜到王梦面前。

王梦低头看向他,男孩也咧嘴笑笑,大大的无机质的双眼越发诡异。王梦不敢再与他对视,抬头看向打得火热的两人,尽管打得很激烈,但是并未影响到周围的居民,他们似乎处在一个真空地带,四周安静无声。

“蛟龙,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提灯女孩似乎打不过唐郊,试图用语言阻止他。

“一根灯芯,否则别想走。”一个闪身,速度极快,唐郊就到了女孩面前,伸手搭在灯笼的提竿上,女孩惊恐地睁大了眼。

“玲珑姐姐,你就给他吧,我跟你走,不再跟你捉迷藏了。”王梦身边的男孩大喊道,“咱们打不过他。”男孩比刚才紧张了。

“你个懦夫。”女孩恶狠狠地瞪过来,眼眸一转忽又瞪向男孩旁边的王梦。

一瞬间,毫无防备的眩晕感扑面而来,天旋地转,王梦跌坐在了地上,柿子专挑软的捏,防人之心不可无,心里想法一闪而过,随后被苦痛替代。

“妈妈……”

眼前的身影在薄雾中摇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妈妈……

王梦努力睁大眼睛,额头的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落在眼角,像冰冷的眼泪,他想看清母亲的面容,他忘了母亲的样子,从小到大每个有关母亲的梦境,他都看不清母亲的容貌。他太笨太不小心了,连思念都做不好。

疼痛,浑身都痛,痛得他蜷缩在地起不了身。

“你找死,放开他!”一声怒斥,像一根断裂的弦,拨开了他眼前的迷雾,痛苦的余韵久久不散。

哪怕蝼蚁,也应当与日月同辉,道理没错,但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蝼蚁便是蝼蚁,哪怕苟活,也得有机会不是?

“求求你放过玲珑姐姐,如果不是我贪玩,姐姐也不会寻我几天误了时间,我不走,她作为执舵掌灯者也走不掉。 她掌灯了百年终于圆满了,求你放过她。”耳边传来小男孩呜呜的哭声。

疼痛逐渐从意识中剥离,汗水浸湿了头发,王梦奋力撑起身体,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冰凉的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瞬间融化。

唐郊手里提着小女孩的脖颈,女孩子脸色涨红、瞋目裂眦,不停地挣扎着却挣脱不开,手里的灯却牢牢握着不愿松手,而小男孩此时正趴在唐郊的脚边,被踩着背部起不来,如果被人看到此情此景,铁定报警。

“一根灯芯。”唐郊面容冷峻,语气强硬。

女孩费力地点点头。

把女孩扔在地上,他居高临下且孤傲地俯视着地上的人,低垂的眉眼近乎冷漠无情。

女孩颤巍巍从木灯里取出一根小小的火苗,不甘心地扔到唐郊手里,抓住小男孩闪身就逃走了,风雪中传来她愤怒的叫声:“有梦的地方你永远都别想实现你的愿望。”

唐郊低头看着掌心里渐渐熄灭的灯火,双眉似乎轻轻一皱,把熄灭的灯芯收了起来,方转头看向王梦的方向。

3、

寒冷像无形无影的怪兽一样,逐渐蚕食身体最后一点余温。

眨了眨被雪花覆盖的眼睑,王梦正在疑惑女孩的话,这时唐郊一步步向他走来,眼神冷酷,面无表情,浑身充斥着冷血动物的无情,

“他应当不喜欢下雪。”王梦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哪怕此时此刻这个想法并不合时宜。

笔直的双腿停在王梦的面前,王梦抬头看向他,在他眼中自己仿若挣扎求生的蝼蚁。

唐郊缓慢弯下腰,低头看向依旧双腿发软坐在地上起不来的王梦。紧抿的双唇贴近王梦的耳边,单手握住他受伤的胳膊。

“你差点坏了我的事,愚蠢至极。”从嘴里吐出的气息冰冷刺骨。

王梦愣愣地没吭声,也忘记胳膊传来的疼痛,是他自不量力,无勇又无谋,唐郊的话深深刺痛因寒冷而跳动缓慢的心脏。

他应当听取劝告,摆正自己的位置,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想帮助比自己强大千万倍的人?真是自不量力。唐郊是什么人?他不是人,哦,这不是骂他,是实话。

他应当看清自己的身份,人家救了他几次,也许就是顺手的事,就像我们会顺手把倒地的小孩扶起来,会顺手把吃不完的骨头扔给路边的流浪狗一样,别人顺手的事你非得记在心里感恩戴德地去报答,对于当事人来说太荒唐,太可笑。

蛟龙呀,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天地灵物,在他们眼中,人类与蜉蝣何异?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是他僭越了,枉想用蝼蚁之姿与神兽做朋友。

王梦点点头,挣开他的胳膊,心里有憋屈有怒火有失落,被寒意碾压,无力反驳。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转身欲走,忽又停下,用有点不听使唤且颤抖的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小男孩给他的火柴。

“给你,我觉得你可能会用的到。”金色的火柴头在黑暗中似乎在微微发光。“用不到也没事,扔了便是,不扔的话点一根香烟也算是实现了它的价值。”

勉强扯了扯嘴角,王梦看唐郊冷冷看着他不说话,于是把火柴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那就这样。”他转身蹒跚着走了。

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

他出门匆匆没来得急穿棉袄,只着了一件羊绒毛衣,雪花接触一点温热就迫不及待地消融,融化成水渗进毛衣,手臂越发疼痛,用手轻轻一压,混合着雪水的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来,他受伤了,啧,多管闲事的代价。

从未如此狼狈过,他站在街口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寒意绵绵,锥心砭骨。

走出暗巷的那一刻,灯火阑珊。

路人行色匆匆,往家赶的,追逐嬉戏的,欣赏雪景的……人生百态。

一个身影喃喃着与他擦肩而过,王梦便又忍不住扭头喊道:“大爷,这么大的雪你又去哪里?”

大爷佝偻着腰缓缓转身,脸色如金纸,双眼灰蒙蒙的越发浑浊,喃喃不清道:“我找我媳妇去。”

王梦愣了愣,看着大爷踉踉跄跄又坚定地步伐,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有些事,不是世人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说不清,便也看不明,只有被说道的人才能知道自己在做心向往之又意难平的事吧。

4、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孰难料到,他与唐郊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

“愚蠢至极!”

唐郊冰冷的面容、严厉地语气依旧在耳边回响,甩了甩头,把脑海里最近他很在意的人和话甩出去,王梦继续铲雪。

雪后初晴,天气回暖后雪悄声融化,也从酥软变得坚实,下雪的几天他懒得动,雪停了才开始挽起袖子扫雪,最主要的还是他前几天胳膊疼。

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远处一条长长的像船一样的特殊云朵吸引了他的注意。

陪她一起铲雪的店员张大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是个有很多故事又很懂一些民间传说的人,她便顺口解了王梦的疑惑,说道:“那是送子船,你数数那小云朵是双还是单?”

王梦倒真认真地数了数。

“是单。”

“是单呀,那就是乘船的都是男孩,船上掌灯的就是小女孩,这个掌灯女孩要先把小男孩都送走,完成任务后她才能去自己的去处,所以医院有时生孩子,扎堆出生的都是男孩,那么当天就会有一个女孩出生,这个女孩将来就会有大出息;反之如果出生的都是女孩就会有一个男孩诞生。我女儿就在本市医院的妇产科上班,前几天下雪的时候有一夜生的都是男孩,就只有一个女孩,你说怪不怪?”张大妈忽又神秘地说:“小时候听我奶奶讲,掌灯女喜欢隐藏气息,将死之人看到她,掌灯女就会变成那人最想见的人,如果跟着她走,寿命就到头了,听说最近去世的老李头,死前一直说看到了他媳妇提着灯,要去找他媳妇呢。”

“那是飞机喷出的气体。”季伟打断两人的谈话。

“那是送子云,你懂啥?”张大妈反驳道。

季伟咧嘴笑笑,不欲与她争论,

王梦看着天边的云朵越飘越远,表情讳莫如深,反正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却又不能与旁人道也。

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可惜,他三者不占其一,他就是个普通人,如宇宙之星尘,大海之浪花。

他内心知道不能与唐郊相提并论,但是见识了强大,怎能甘心自己的渺小?他本有着对未知的恐惧,却又沉溺于恐怖带来的颤栗,一边抗拒一边大步向前,想用自己的绵薄之力对唐郊鼎力相助,想让独行踽踽、孑然一身的他看到自己的付出,从而生出作为人类本有的恻隐之心,他所奢求的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到头来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王梦自嘲一笑,这情绪像一把尖刀不停刺痛他的心。不愿深剖自己的内心,怕有一天袒露于世换来更加赤裸裸的伤害。

从小到大,他惯会伪装。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唐郊静静坐在咖啡厅的二楼,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把月光揽入怀中。冬日明月,以及明月下屋檐的积雪,衬托着夜晚格外寂静、苍白,他其实不讨厌冬天的。把玩着手里细小的火柴,金色的火柴头有细小的微光闪烁。

对面的炸串铺已经歇业,二楼窗户有灯光溢出,模糊的人影走来走去,扰乱人的思绪。

好人坏人,他遇到过千千万,以人类之躯妄想蚍蜉撼树的不止他王梦一个。

他不想揣度人类的内心,他也不屑去揣度,人类内心脆弱不堪,欲望的暴露也轻而易举,根本就不需要费力去破解。

但他给王梦发信息,几天了他并没有回复自己,这倒难得,生气?一个人类对自己生气,确实很难得。

他活得够久,但人心幽微、反复无常难猜透。

巽风不达,不周风裹挟着山巅寒意长驱直入城的上空,他必须以必死的心态抗衡命运的不公,不然百年千年万年的生命都会活得浑浑噩噩,不知所谓。

所以,王梦不能有危险,有梦的地方才有希望。

那就这样吧,事将成而终止,必将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觊觎过去,窥探未来的代价,他目前承担的起。

毕竟,路虽远,行将必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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