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情怀惹的祸

2024-08-08  本文已影响0人  吾心安处

2022年夏天,伍大伟打算装修位于“紫藤花园”小区的房子。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印霄鹏。

从第一次合作装修房子至今,15年过去了。

伍大伟是东部沿海某省海城市临海县机关干部,印霄鹏是海城市一家家居装修公司“厚我居空间装饰工程公司”的部门经理。

再一次携手,初步商量时,他们之间联系都是通过微信来进行的。

进入实质性洽谈与操作层面时,伍大伟就直接打电话给印霄鹏,便于说清楚双方的想法以及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出乎意料的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印霄鹏的手机号码成了空号。

怎么回事啊?伍大伟重新核对了一下……没错,就是“印霄鹏”,这个电话号码他一直保存在通讯录中。

他不由再看了看印霄鹏的号码,除了段号以外,后四位数是一个人们俗称的“吉祥号”,最后三位数是000。

伍大伟的手机号码,自从换了一个看上去顺眼、自己比较喜欢的之后,20余年从未换过。

印霄鹏是做生意、搞经营的,而且经历了从青涩到成熟、从创业到事业有成、从青年到壮年这样一个过程,他怎么换了手机号码?

然而,对于一位跟自己一直有联系、始终从事房屋装修、在打交道过程中言行都未感觉任何异常的人,伍大伟找不到怀疑他的理由,而且当年为伍大伟设计装修房屋的时候,印霄鹏的态度十分诚恳,服务非常周到。

再说,在房屋装修过程中,他们做一部分活,我付一部分款;再做一部分活,我再付一部分款,资金投入和装修效果都看得见摸得着呀。

伍大伟特别喜欢泰戈尔的一首诗《相信相信的力量》:“不是孩子听话了,你才尊重孩子;而是你尊重孩子了,孩子才听话……爱是深深的理解与接纳。我要努力成为爱本身,爱自己,爱家人,爱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样一想,伍大伟就没作过多的犹豫与思考。

接着,伍大伟通过微信跟印霄鹏要了他现在用着的手机号码。这个号码尾数不是“吉祥号”,是个普通的号码。

没有试试探探、疑疑惑惑,电话打通之后,伍大伟直接跟印霄鹏说了自己对于房屋装修的基本想法:装修风格要符合他们夫妇的年龄特点,看上去舒服、稳重、大气;装修材料注意生态环保,保证是品牌,但不一定是名牌,更不需要什么大牌;总体价格适当控制,最好能在40万元左右,毕竟房子的面积只有130多平方米。

印霄鹏的回答,毫不夸张地说,几乎和15年前初次遇见一样,让伍大伟不由精神一振、眼睛一亮、耳目一新!

“伍大哥,上次您说过这事之后,我做了一些思考。对于您这套房屋的装修,我想主要是达到“三化”效果,就是人性化、生态化、智能化。”印霄鹏稍稍停顿了一下,“人性化,就是人住进去舒适、舒心,因此我首先考虑使用地暖和中央空调。”

“地暖?不少人家反映并不实用,而且容易出问题。”伍大伟插话道。

“地暖的好处可多了,特别适合您这种爱读书写作的人群,而且我们公司‘联盟价’可以控制在两万元以内,下次我当面向您汇报清楚。中央空调是必须的,减少外机,使用方便,效果好。生态化,我们把所有的窗户都换了,换成系统窗,密闭性能绝对好;屋内呢,使用换气系统,这样,对人体健康有益。”印霄鹏讲话,比过去更加从容与笃定。

“使用中央空调是必须的,我父母现在住着的房子就是。否则,有几台空调就有几台外机,的确太难看。”伍大伟完全赞同。

“再说智能化,我们在窗帘、电器,包括马桶等等,尽量满足声控、网控的需要,只要发出或输入一个指令,就可以自动操作。同时,需保证机器人的操作空间,整个室内无死角。衣物洗烘一体机、洗碗机甚至晾衣架等等,也都达到智能化要求。”

“这么先进啊?现在家庭装修都是这样吗?”

“是的,差不多都这样。此外,装修过程中,我们在手机上安装APP可视系统,保证在每一个环节、每一种材料进场时以及整个装修过程中,都能即时观察、监督。”

“这倒挺好。我正好没空常去现场。”

“至于装修风格,我已研究摸索一段时间了。最近我一直在阅读您的文章,我也在‘简书’平台专门注册了账号。”

“是吗?谢谢!谢谢!”伍大伟深受感动。

“看您文后的‘作者简介’,照片多为一张穿唐装的,在您的文章《因为乡愁》里介绍过,这张照片是您闺女从国外回来当天给您拍的。在《我那喜欢穿中式服装的爷爷》中,您也表达了对中式衣服的喜好。所以,我打算采用中国传统风格,但又不是那种老式的,是‘新中式’,色彩不会那么鲜艳,家具颜色也没那么红。您觉得怎么样?”

“中式,正合我意!而且,我们夫妻俩年纪逐渐大了嘛。”

“您爱读书、爱写文章,因此不仅在北面的书房设计整面墙的书柜,还在客厅和餐厅设计可放书的书架,当然,不是那种全封闭式的。”

“很好,这也是我需要的。北面的书房面积实在太小了。”

“《过程便是奖赏》《豁然开朗》等文章中,您写到了自己学习钢琴,这就需要留足摆放钢琴以及电子钢琴的空间。建议钢琴摆放在书房,面朝窗户;电钢体积小,可放在客厅南侧。”

“不错、不错 !这样就有效解决了房子偏小的问题。”

“另外,《泪目》《双喜临门》等文章,都表述了孩子在上海就业、通过了注册会计师考试等内容,所以在孩子房间背景墙设计中,体现一点海派风格。两间卧室除了正常的照明灯,都会使用比较适宜的阅读灯具,因为嫂子和闺女也爱读书。”

“太好了!印总,到底是专家,思路和眼光就是和我们不一样。”

“伍大哥您放心,我会像对待自己的房子一样,而且会继续阅读您的文章,以便更深地了解您的家庭、您的喜好、您的审美……”

这一番话,听得伍大伟眼眶都热了,心说,“印霄鹏真是一位优秀的设计师,更是一位知音般的好兄弟!”

“那么印总,这样设计,整个装修费用可能就比较高了吧?” 伍大伟希望能省则省。

“初步测算了一下,总价可能在65万元左右。我介绍过,一切都是联盟内部价,如果您请别人做,这种价格是做不下来的。”印霄鹏语气诚恳。

“哦……我直说了吧,这个价格偏高了。我们把住着的170多平方米的房子卖了,就是为了多攒点钱给孩子还房贷。印总您知道的,我们夫妻俩在‘山水家园’已经住习惯了。”

“嗯……我明白了。但的确压不下多少,伍大哥您不太了解现在的房屋装修行情,真的。”印霄鹏感觉有点为难。

“那从两个方面着手吧,一是将智能化程度降低一点,我和老婆不久将退居二线或退休了,时间有的是,电器不需要远程控制或声控之类。二是装饰性的背景墙就不要做了,这个钱可以省下来。还有机器人啊什么的,留下空间与充电插头就行了,分步实施吧。总之,尽量控制在45万元以内,而且是‘拎包入住’。”伍大伟夫妇不是好大求洋的人,为了孩子而节省开支他们心甘情愿。

“我先把初步方案拿出来,然后咱们再协商。不方便见面时,我们就开腾讯会议。当然,合同订好了,做的过程中仍然可以增减项目,这是公司允许的。”

“好的,我们商量着办。老朋友,好兄弟,一切好商量。”伍大伟这么说,心里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放下电话之后,伍大伟感觉印霄鹏的知识面更广、眼界更宽、人更有情怀了。可是,印霄鹏真的还和过去一样,值得伍大伟信任吗?

2008年前后,海城市掀起了一股更新住房的热潮。

伍大伟也不例外,跟妻子商量之后,开始了四处找房、看房的奔波。

伍大伟和妻子尹雯雯在临海县一个政府部门上班,他们是夫妻,也是同事。他们的女儿在临海县实验初中读书,成绩优秀。

当时,整个临海县城在销售和建设中的楼盘有近十处,伍大伟起早带晚加上休息天,几乎看了个遍。

最终,他选择的是由当地一家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的楼盘:“山水家园”。“自己人造自己的房子!”伍大伟喜欢这广告语。

他选中的这套,位于小区最前面,是整个小区的“1幢”,在四层,170多平方米。前面是横贯临海县城的二卯酉河,后面有一幢20层以上的高楼。

销售人员多次介绍:“这是‘面水背山’,后面的高楼就像一座山一样。在咱们平原地区,还有比这更好的风水吗?”

“哈哈……这讲故事的水平不一般!”伍大伟倒不是看中什么“风水”,他喜欢这种大户型,连卫生间、储藏室都那么大。而房价,每平方米才2600元左右。

拿到房子之后,伍大伟高兴,老婆高兴,孩子也高兴。

过去,虽然曾住过一套近百平方米的新房,但户型不太好,只有两室朝阳。一间主卧室还好,另一间通阳台的房间不便做卧室。孩子的房间,只能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小房间。

如今,景观房,无遮挡,四室朝阳……伍大伟总想唱“一条大河波浪宽”,因为门前二卯酉河的确河面宽阔、波浪起伏。

喜爱音乐与文学、性情比较浪漫、对生活充满热爱、比较讲究仪式感的伍大伟,开始留心起街面的房屋装修公司。

他不愿再像第一套房那样,由当地装修师傅简单地拿个别人家的装修方案,稍微修改一下就做起来。

伍大伟一有空便骑着摩托车,仰起头在街道两旁店面寻找。

“E新家春秋”!这个名字一下子吸引了他。

店面的 logo 与装饰也颇具特色:图案左侧是一间房子,屋顶、屋檐、窗户简约而充满美感;右侧是一个抽象的、行动着的人,人的右腿脚颇似一条回家的路。再看文字,“E新家春秋”用的是行书,“装饰”两个字用的是正楷,下面则是一行以英文标注的公司名称。

与众不同!伍大伟一边想着,一边停好摩托车。

等电梯都嫌浪费时间,“噔噔噔噔”一口气就跑到了位于五楼的公司。

一个个精致的隔间内,工作人员身着整齐美观的工作服,面对电脑在忙碌。

负责接待的人员听伍大伟介绍有一套大户型新房需要设计和装修时,立即请来了他们的负责人邢经理。

“您请放心,我们安排公司的金牌设计师陈力宏来为您设计,他是科班出身,设计水准充分保证。装修,是不是需要我们公司,以后再说,我们凭实力与效果说话。单做设计,设计费是4000元。若由我们公司装修,则免收或退还设计费。”说着,邢经理就让工作人员去请陈力宏过来。

一会儿,一位个子高高、头发微卷、皮肤白皙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这是我们公司的金牌设计师陈力宏。这位是伍先生,他的新房170多平米,设计费4000元。伍先生的房子交给力宏设计。你们接着谈。”说完,邢经理就离开了。

名叫“力宏”,伍大伟感觉他长得可不像台湾歌星王力宏,倒有点张信哲的气质,有点“娘”。

陈力宏话虽不多,但言简意赅,没有那种玄玄乎乎、高高在上的感觉。

双方交流得很顺畅,半小时之后,装修设计合同已签订好。

接下来,陈力宏就带着他的同伴到伍大伟房子察看、测量,并根据伍大伟夫妇意见开始了设计。

房子大,客厅比较长,陈力宏推荐使用“简欧”风格。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陈力宏收到了通知,他的一位大学老师邀请他去院校脱产学习并共同写书,时间两年。

陈力宏即将离开,并没有影响伍大伟的热切期待,“公司这么年轻的设计师,不经意间就到院校去深造,还著书立说。这样的公司,值得信赖!”

最后一次到伍大伟房子现场来做设计交接,陈力宏也跟伍大伟道个别。

“陈工,祝贺你!回到大学去深造,还将写书、出书,那可了不得!”伍大伟向陈力宏表示诚挚祝贺。

“不是我一个人写书,是老师带着我一起。听说伍主席文笔很好,还常在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我得好好向您学习!”  陈力宏笑着拱了拱手。

伍大伟担任当地政协副主席,平时撰写议政材料和社情民意较多,偶尔写点散文、小小说之类。

“文学作品,我纯粹是写着玩玩,但热爱文学倒是真的。选你们公司做设计,首先是被你们公司名字所吸引。陈工又爱写书,我们真是有缘。”伍大伟实话实说。

“我给伍主席推荐了一位设计师,他的名字叫印霄鹏,是位帅哥,比我更年轻。但是,无论设计水平还是实际操作经验,都挺好,请您放心!而且,霄鹏他工作极为勤奋,服务态度与质量在我们公司绝对数一数二。他马上从另外一个工地赶过来。”陈力宏一脸认真,唯恐伍大伟不相信似的。

不一会儿,当印霄鹏带着同伴来到现场的时候,伍大伟一看,就有点喜欢这位小伙子了。

印霄鹏中等身材,五官端正,皮肤不是特别白,但也不黑,脸看上去有点像一位电视剧里的明星,是伍大伟觉得很帅、看上去清清爽爽的一位明星。

哦,像钟汉良!只是个头没有钟汉良那么高,眼睛却比他大。电视剧《何以笙箫默》让伍大伟记住了钟汉良。

印霄鹏的下巴和嘴唇四周泛着淡淡的青光,当然是由于胡须浓密,刮得干干净净就有了这样的效果。这又有点像伍大伟喜欢的歌星童安格,《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

跟陈力宏相比,印霄鹏更有阳刚之气,走起路来步伐轻快而稳健。

“伍主席,初步方案我认真看了,并且找了您的个人简历和资料做了研究,包括您发表在《临海日报》上的部分文章。我会努力根据户型特点和您的个性特征,来考虑并完善装修风格与布局。”

“是吗?这我可没想到,难怪刚刚陈工把你夸得!”伍大伟深感意外。

“我打算在原有基础上作一些调整,可能会弱化欧式风格,融入一些地方文化元素。当然,我们边设计边沟通,以您满意为标准。”

“好的,非常感谢杨工!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要求,只是觉得买这么大的房子不容易,所以希望装修得大气、舒适一点,用一句广告语来说,就是‘简约而不简单’。当然,‘不简单’是指效果,而不是投入资金,我和我老婆都是工薪阶层,双方父母更都是农民。所以,不要设计太多没有实际功能的、纯装饰性的东西。”

“我明白了。‘非必要,不装饰’,这样理解没错吧?在《临海日报》上读到伍主席写的随笔《妻子的变化》,可以看出您夫人也是一位比较质朴实在的人。”

“哈哈,见笑了!杨工真有心,令我感动!别称什么‘夫人’,我这等平民百姓,都称‘老婆’的。”

“一见如故”,是伍大伟对印霄鹏的感觉。而且,印霄鹏迅速研究了伍大伟的成长经历及个人喜好,特别是读了他曾经发表的一些文章,这让伍大伟一下子从内心拉近了与印霄鹏的距离。

后来,印霄鹏按照自己的理解与思考,将原来陈力宏设计的欧式风格作了较大调整,加入了当地的文化符号。

在客厅、餐厅墙壁上用一些体现盐垦文化的文化石,过道墙壁则用不同尺寸及厚度的木工板制造出凹凸不平的“雕塑”形态,与文化石相呼应。

电视背景墙用浅蓝色“拉丝不锈钢”组成长长的“海浪”,阳台窗帘采用跟拉丝不锈钢相近的色彩,体现“海洋文化”。

灯饰,选取了与麋鹿、丹顶鹤、飞轮等相关的形态……

这些,跟伍大伟热爱家乡、爱好文学的性情较为紧密结合起来,效果看上去也“简约而不简单”。

尽管后来伍大伟没有将房屋的装修交给“E新家春秋”公司,然而,无论装修推进到什么程度,只要有需要,印霄鹏均兑现自己的承诺,几乎“随喊随到”。

装修过程中,凡是伍大伟及装修人员感觉某些地方需要改进的,印霄鹏都根据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做了适当取舍与增减。

遇上装修工人感觉棘手或一筹莫展的问题,比如将原来的一间大卫生间(客卫)改造成两间小卫生间(干卫和湿卫)后的水路铺设,印霄鹏经过反复研究与比对,最后迎刃而解,效果堪称完美。

为留下完整的装修资料,印霄鹏将电路、水路、燃气管道等位置都清晰拍摄记录下来,并刻录成光盘,交给伍大伟。

“我们‘E新家春秋’装饰公司,给客户的承诺就是‘因为用心,所以精彩’。”的确如印霄鹏所言,他们的服务用心、用情、用力,仿佛公司不是仅仅拿了4000元的设计费,而是整个装修都由他们负责一样。

一次非常愉快的合作。

这种“面水背山”的大户型住房,伍大伟一家应该一直住下去吧?可是,“中国式父母”的良苦用心改变了这一格局。

也许因为始终秉持认真、严谨、勤勉而又清廉的工作作风,也许因为有“面水背山”且宽敞明亮的居住环境助力,伍大伟搬入新居之后,一路走得顺风顺水。

从临海县政协副主席,到县政府副县长,又顺理成章成为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还担任着民主党派民进海城市委会副主委的职务,级别也晋升至二级调研员,是正处级。

再来看伍大伟家的孩子伍芷桐。搬到“山水家园”小区来的时候,还在读初中;此后中考,取得了名列海城市前茅的好成绩;高考,又以在全省40余万考生中1300多名的成绩,考入北京一所著名的财经类大学。大学毕业,接着读研,读完研究生即入职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上海分所。

不久,伍芷桐便顺利加入上海户籍。

虽是个女孩,作为启(东)海(门)移民的伍芷桐母亲尹雯雯,却没有重男轻女。相反,也许秉承了讲吴语地区人们的传统习惯,她更加“宝贝”女儿。

婚恋问题做母亲的使不上劲,但孩子的住房,她和身边诸多同事一样,动手张罗起来。

前后三四个月的时间,尹雯雯和同事一起不停到上海看房。最终,在离孩子工作地点虽然较远,但一出门就有地铁站的一个新建小区,选中了一套小户型的房子。

哪怕是套小房子,伍大伟夫妇还是和孩子一起背上了300余万元的房贷。

一番商量之后,伍大伟夫妇决定把住着的这套大户型、“双学区”房给卖了。这样能一下子减轻不少负担。

在临海县县城城东,十多年前,县委县政府鼓励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带头拉动消费,建设了一个名为“紫藤花园”的小区,体制内人员购房有优先权。房价才3700余元每平方米。

当时,伍大伟夫妇也响应号召,购置了一套135平方米的房子。手续办理结束后,毛坯房闲置那儿已十年。

在上海给孩子买了房,伍大伟决定联系印霄鹏,着手装修这套房。

上次伍大伟家“山水家园”的房子装修后不久,印霄鹏就去了海城市城区发展。他跟伍大伟之间并未中断联系,到临海县办事或者看望朋友的时候,他们会抽空见个面并坐下来聊聊。有时一起吃顿饭。

印霄鹏向伍大伟介绍,他所供职的“厚我居空间装饰工程公司”,业务做得比较大,且加入了一个装修联盟,在联盟商家之间装修材料、家具电器等等,均以内部价供应。

在此期间,印霄鹏自己的新房装修、他们夫妇又生了个儿子等等情况,也都向伍大伟做过介绍。

当年结下的友谊,没有随时间消逝而变淡,反而像陈年老酒一样,越陈越浓。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再度合作两年之后,他们却不得不代表原告、被告走上了法庭。

“束律师,上午调解的情况怎么样?”傍晚时分,也刚下了班,伍大伟打电话给代理律师束岫林。

中午束岫林打电话过来时,伍大伟正在接待上级领导,直接摁了拒接键。

“‘厚我居空间’也是代理律师来的,情况……不怎么样。他们主要强调了两个问题:第一,我方所持合同原件被撕了,他们认为相当于我方主动解除了合同。这个,完全是无稽之谈,我们无须纠缠。”说到这里,束岫林鼻子哼了一下。

“是吗?这话也说得出,而且出自律师之口!约定的4个月工期被他们拖延至一年多,还只完成一半多一点的工作量,我老婆跟他们沟通时他们却爱理不理甚至完全不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老婆埋怨我做事不慎、遇人不淑,被我回话惹怒之后,才一气之下撕了的。”当时的情景仿佛重现在伍大伟眼前。

“我们还有复印件,原件他们公司有啊。面对法庭调解,讲这种话,比较可笑。合同有效性的认定,法律是非常明确的,由法庭裁决。”伍大伟在老婆尹雯雯气愤地撕了合同的时候,就没有着急与担心过。

何况,“尹雯雯怒撕合同”发生在三个“四个月工期”过去了的时候。以简单算术计算,此刻,先后三套房子已装修结束了。

“好的。您继续讲。”

伍大伟将手机换至另一只手,“如果我方持有的合同原件不小心丢了,或者被老人孩子当废纸撕了,再或者遇意外情况给毁了,那都属于我方主动解除合同?哈哈……”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束岫林也跟着笑了。

“第二,因为您跟印霄鹏认识多年,公司认为,签合同可以视为印霄鹏的个人行为,是他借用了公司资质,公司可以不承担责任。”束岫林继续向伍大伟介绍。

“是吗?印霄鹏跟我打交道时自始至终都代表着公司,而且多次介绍他们公司做得很大,与很多材料、家具电器供应商是联盟关系。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厚我居空间’公司的章印齐全。至于印霄鹏跟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他是否借用公司资质等等,均与我们无关。”

“是的,主任,您讲到问题的关键了。这个借口他们找得太过随意。”

伍大伟感觉,对方以这种态度与说辞出现,他与印霄鹏之间十多年的友谊与信任已灰飞烟灭,“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不对,是瞬间沉没!

这已是法庭第二次调解,此后似乎没有接受调解的必要了。

伍大伟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也不明白究竟“厚我居空间”和印霄鹏到底为什么将本身并不复杂的事件,搞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神秘的旅客》,现在遇上的公司是‘神秘的团队’,真的如老婆无奈埋怨——‘撞上鬼了’!”他也在心里无奈地埋怨。

前面说到,一通电话交流之后,伍大伟被印霄鹏的情怀深深打动,消除了内心曾有的疑虑。

此后,他们便共同将房子装修向前推进。

伍大伟老婆尹雯雯即将退休,时间比较充裕。在讨论装修风格、室内布局以及一些具体问题时,伍大伟都喊老婆一起参加。

经过几次面谈和在网络召开腾讯会议,装修的设计与施工方案基本确定下来。

本着“钱用在刀刃上”的原则,他们保留了地暖、中央空调及更换系统窗等“大件”,而去除了室内换气系统、机器人、洗碗机等非必须的设备,同时大大降低了智能化程度。不仅如此,还将多数装修材料、设施设备的品牌也从名牌、大牌改成了普通品牌。

不久,印霄鹏带来了公司通用格式的合同,填上一些具体数字、日期等,由尹雯雯代表他们夫妇在合同上签了字。

核心内容有这么几点:施工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总合同价款48.8万元,总工期120天。附件清单更是清楚明了。

在伍大伟心目中,合同不过是一份“君子协定”。与实力雄厚的“厚我居空间”以及熟悉了十多年的印霄鹏合作,能有什么问题呢?普通民居的装修,多数都凭彼此的责任心与信任,哪会去签订什么合同。

而且,印霄鹏不声不响地阅读了自己那么多文章,对于装修风格与特色有着准确、深刻的把握与拿捏,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种品质与情怀啊!

伍大伟特别喜欢这句话:“唯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唯情怀,可渡人间薄凉。”

他们按照原来的约定,边施工、边完善,将部分背景墙、阳台大面的系统窗、实际利用价值不大的橱柜以及一些智能化电器包括客卫的马桶也作了删减或更换。

2022年10月10日,正式开工。清晨,印霄鹏和现场监理张亮亮等按照惯常的仪式,拉起了公司的横幅,摆设了放置开工物件的条桌,绽放了手持的礼花,并与伍大伟夫妇一起拍摄了照片且上传给公司。

开工之后,他们建了一个微信群,现场如约安装了摄像头,可从手机随时察看情况。

伍大伟只在有人提醒“进货了”或变换工种的时候,才在手机上翻看一下或者到现场看看。“用人不疑”“相信相信的力量”,正如别人评价他的,是一个“正人君子”“有情怀的人”。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如伍大伟想象的那么顺利。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自己渐渐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在付款这个关键问题上,他自己就没把握好。2022年10月10日,也就是开工这天,他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一期款项,装修工程的40%计19.52万元;两个月之后,也就是12月10日,接到印霄鹏的付款提醒信息后,伍大伟支付了第二笔款项,仍是40%计19.52万元。

此时,装修款已支付至总价的80%。

到了2023年2月10日,四个月的约定工期已到,但从现场情况看,装修进程尚未过半。

此刻,伍大伟当然看出了进展缓慢的问题,但他选择了谅解。

2月下旬,当印霄鹏再次向伍伟提出付款要求时,尹雯雯明确表示了不满,“装修进度很慢,款项早已超付,而删减的项目金额迟迟没有测算,我们不应该再付款了。”

伍大伟清楚老婆的话有道理,然而,看着印霄鹏的提醒付款信息,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于3月1日再次支付了5万元。

他匡算了一下,扣除删减的项目和降格次的设备、器具金额,相当于付清了全部款项。

施工过程中出现过几次失误。比如空调出风口,几处位置都出现了明显误差,只得重新调整;抽油烟机的排烟通道,现场监理张亮亮提出无法顺畅排烟问题,而且无法解决,只得更改了燃气灶和抽油烟机的品牌与型号。

在申请开通燃气过程中,由于张亮亮始终没有亲自到燃气公司了解施工要求,为此耽搁了较长时间。

平时伍大伟过问较少,处理问题又过分碍于情面,而对于尹雯雯提出的问题,印霄鹏和张亮亮等常常回答不及时,给人爱理不理甚至置之不理的感觉。

尹雯雯从最初觉得奇怪、不适应,到后来感觉自尊心受到伤害,内心产生不满情绪。然而,伍大伟还是将友情与信任摆在第一位。

不知因为款项基本付清,还是因为现场管理不善,此后装修进度极为缓慢,几乎陷入停滞状态。

此时,背景墙没有做好,定制家具尚未安装,洗漱柜、灯具、开关等也未安装到位,而电视机、洗衣机等电器以及床、沙发等家具更不见踪影。

春天过去了,夏天过去了,眼看着秋天又要过去了,从开工算起,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年。

“伍大伟,这就是你选择的装修公司,这些就是你信任的人!我们临海县这么多装修公司、这么多熟悉的人你不找,偏偏信任这家不守信用的公司。”经过几次争论、争吵之后,尹雯雯果断退出了装修微信群。

又一次谈论起装修的时候,尹雯雯忍不住发了火:“钱早付清了,装修遥遥无期,成了个大笑话。伍大伟,你这么爱面子的人,不怕别人笑话吗?”她对这家公司以及印霄鹏等人已彻底失望。

“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我希望这样吗?别光埋怨我,当初商谈的时候你也参加的,合同还是你签的字呢?”伍大伟也深感意外和不解,但他有气没处出、有火没处发。

“我就是签了个字。交给他们装修、怎么装修是我决定的吗?你说你和印霄鹏十多年未曾中断过联系,人家一直读着你的文章呢,跟你一样是‘有情怀’的人。”

“他读我的文章可不是我安排的,我没这个‘导演’能力。我爱读书、写作又不是装的。有情怀难道错了吗?别挖苦人好不好。”

“他们无限期拖延着工期,我们遭受了不小的损失。我是个凡人、俗人,现在回头看你们所谓的‘情怀’,令人嗤之以鼻!合同约定四个月工期,现在已经一年多,你认真交涉过吗?几乎没事一样!还说合同是我签的。公司和印霄鹏等人,也包括你,把合同当回事了吗?这合同就是个狗屁,这帮人就是活鬼!”

尹雯雯越说越气,见伍大伟仍没有明确的态度,索性跑到书房,拿起合同,三下五除二撕了个粉碎。

看着废纸篓里的碎纸片,伍大伟倒没为合同本身着急,令他陷入沉思的,是尹雯雯的话,是装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是导致现在这种局面的原因。

转眼到了12月份。一个星期六的下午,伍大伟独自去好长时间没踏入的房子里看看。有工人正在安装定制家具。

从开洞的部位,他看见柜门材料好像是刨花板。于是打电话给印霄鹏和张亮亮,可他们表示,自己也搞不清楚。

于是,第二天上午,他们一起开车到海城市城区做家具的这家厂家去。一番察看、咨询与交流后,基本弄明白了,这是“欧松板”,适合做柜门。

当时,厂家老板颜总正在读初中的儿子也在场,说午饭后要去参加作文培训课。伍大伟立即向颜总介绍说:“我的第二本书被北京一所重点初中选为课外读物,我将自己出版的两本书都赠送给贵公子,希望能为孩子学习写作助一臂之力。”

同时,伍大伟还将印霄鹏、张亮亮家的四个孩子名字记录下来,表示也将赠书给他们,并签名、盖章。

遗憾的是,家具安装完成之后,装修又陷入了停滞状态。

转眼进入新的一年。2024年1月中旬的一天,伍大伟再次到房子里看进展情况。除了两个卫生间内新增了洗漱柜、洗漱盆,其余没有变化。

他依然耐着性子在装修微信群里发了两张现场图片,并分别跟印霄鹏、张亮亮发了信息。

他所表达的,也没什么新意,无非表明时间耽搁太久了,心里很着急;再次回忆相处的好时光,希望大家珍惜缘分和友谊。同时,客观而坦率地将近几个月来因房屋装修而跟老婆尹雯雯产生矛盾与隔阂的情况,简要告诉了他们。

伍大伟就差得面对手机唱起“老朋友怎能忘记掉过去的好时光……”

张亮亮强调了自己的无奈,婉转表达了因公司资金不到位,材料商不肯快捷地供应材料、工人也无法到场作业等原委。

可是,伍大伟早就将几乎全部资金支付到位了啊!

伍大伟再打印霄鹏电话,印霄鹏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明确的答复,也不说明究竟出现了什么情况……要么给人一种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感觉,要么是一种语焉不详、未置可否的态度。

再后来,对于伍大伟发的信息,他们难得及时回复,或者干脆就不回复。

而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一周一周、一个月一个月地过去了。

伍大伟不由想起一首熟悉的歌来:“什么时候身旁的人已不再熟悉……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这是台湾电影《搭错车》主题曲《一样的月光》。

“人家‘搭错车’,我是找错人了,印霄鹏不再是过去那个印霄鹏,张亮亮也不是想象中的张亮亮……老婆尹雯雯过去可从未如此嘲笑过自己……”伍大伟内心感受到一种苦涩的滋味。

“‘厚我居空间’,印霄鹏,我一直‘视你如初恋’,你却‘虐我千百遍’,不该这样,不能这样,不可这样!”没有跟尹雯雯商量,伍大伟委托当地一家律师事务所代为处理后续事情,直至起诉。

律师事务所在发律师函、协助安排施工计划等措施均未收到明显效果的情况下,于2024年6月代表伍大伟尹雯雯夫妇向临海县法院提起诉讼。

根据法院安排,明天将进行第三次调解,在伍大伟心目中,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调解。

他将此前承诺赠送给三个孩子的六本书签上名、盖好印章,并用小礼品袋装好,明天带到法院去。不管印霄鹏、张亮亮是否到场,他都会托人带给三个孩子。

他期待调解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但他不担心“厚我居空间”、印霄鹏他们又有什么“新奇”的想法与说法。

他相信,法院会给一个公正的裁决,很快能收拾好这个“烂摊子”。

至于钱,最终是赚了还是折了,真的不太要紧。“人生除了生死,皆是擦伤”。昨天已经过去,重要的是抓住今天,规划好明天。

尹雯雯体检时发现有些指标偏高,于是想通过打乒乓球来增加运动量。四年半前一次打乒乓球,伍大伟意外撞断手掌骨,此后没再摸过乒乓球。老婆想打,他立即找了付球拍,陪她打起来。“再撞了手怎么办?”“为了老婆,粉身碎骨也值得,哈哈……”

伍大伟的父亲快90岁了,行走不便,尹雯雯网购了一副“四脚拐杖”为父亲增添了新的“腿脚”,效果良好。伍大伟为此写了篇《美丽的神话》,竟然在“中国作家网”发表了。

伍大伟爱好写作,但不会写诗,他写下了内心的感受,题目叫做《来不及》——

花海的花又开了,

醉蝶花、硫华菊、鼠尾草……

有人说,

千篇一律、循环往复,

有什么看头?

我来不及争辩,

恨不得有双翅膀,

日夜流连于花丛间。

……

不经意人生已度过大半,

工作、家庭、爱好……

无论谁怎么说,

人间正道、冷暖自知,

这头那头甚至无厘头,

我来不及顾及,

努力抓住每一个当下,

活出余生的快乐与精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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