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生与三花（11）
意识率先在朦胧的黑暗中睁开双眼，川生感觉到身上的疼痛余音已经消散，紧贴着肌肤的是那久违的温暖，就像是身处于茧内一般安心。
在萦绕身周的舒适中，川生看到面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淡淡黄色的灯光飘摇在其上，笼罩了整个陌生的房间。而自己正躺在坚硬的床上，身旁是一片嵌满墙面的玻璃。
“这是哪里？”川生掀起那床薄薄的被子，伏在那片玻璃上去看窗外。向下看是层层高楼，一片浓重的漆黑色将楼层们都混合在一块，数栋大厦如群蛇一般纠缠在一起，还有许多杂乱无章的突兀建筑在楼层间的空隙和狭窄的平台上搭起。
正前方是一座更矮的建筑，顶楼的平台都笼罩在阴影之中，看向远处，明艳的阳光投射入似森林般的城市，让川生远远地就在触觉上回忆起炙热。
在那更远的地方，矗立着更加高耸的大楼，各种颜色的霓虹灯错落有致地闪烁着，为这所谓森林的阴影涂上更异样的色彩。
“你醒了吗，还真快啊。”令人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川生转身望去，眼前的人正在将两个杯子放入托盘，随着徐徐的运转声响起，托盘也随之旋转起来。
她有着一头淡蓝色的齐肩发，穿着朴素的灰色卫衣和短裙，虽是宽松的衣服，但从侧面看去还是隐隐勾勒出了凹凸有致的身材。
“你是什么人。”那女孩转身看向自己，川生看到她的眼底涂着暗红色的眼影，淡蓝色头发用头绳在左侧打出一个结，更有如流星般的花纹留在其上，“我叫玖。”
“你好，我叫川生。”川生看着那暗红色的眼影，想起了某天下午在远远海面上看到过的晚霞，淡蓝色的头发又好似身旁尚且蔚蓝的天空，那跟怀念的景色如出一辙的玖用那头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在川生的心中种下了名为安心的种子。
“川生......”玖自顾自地默念着这个名字，就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说过一般，一听到就是满满的回忆冲进心头。但是事实并非如此，玖在交换名字后就转过了身，撩起了脑后的一片淡蓝。
“你是从哪里来的，居然没有接口。”
川生看到玖的发间有一块类似硬盘接口的印记，黑色而又坚硬笔直的纹路在淡蓝柔顺的长发中显得十分刺眼。
“我从其他岛坐船过来的。”川生下意识也摸了摸自己的脑后，感觉到一阵像是尝到了霉烂的果实一般生理上的不适。
“刚才那些人也是这样的吗？”
“那些人啊......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原来。”她听到川生的疑问后脸上的表情僵硬了那么一瞬间，但又很快地把这些情绪的波动都藏了起来。
“在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接受了一切改造，”玖一边说着一边扯上一只袖子，露出来的手臂并非如川生预想中的那样白净且细腻，而是闪着金属的光泽，将房间内那淡淡黄色的灯光尽数反射，“那些人——我们管他们叫暴徒，只能说，不剩下多少人类的部分了。”
“原来是这样。”川生端详着那金属手臂，感觉难以将它以及面前的玖与之前那些用面罩紧紧裹住脸的人相联系起来。一回想起抓住他和川去的那些蒙面人，川生不自觉回忆起来在一船混乱中听到的话语，“玖，‘没有朋友’是什么意思。”
在川生的直勾勾的眼神下，玖悄带着害羞一般地将袖子拉下来，伸出那只尚且还是肉体的手轻轻卷着鬓边的淡蓝：“朋友？你从暴徒那儿听到的吗？照你这样说，你所理解的‘朋友’应该有所不同吧。”
“嗯，所以......”川生低头看向地板，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来，也突然害怕会不会冒犯到面前的她，只得向下看去来阻碍自己的不安，那铺成地面的钢铁不像是瓷砖或是木头一样带着纹路，而是毫无感情的映照出略带扭曲的脸。
“那是很久之前就有的法律了。”玖歪着脑袋，那长发就如瀑布一般悬挂而下，她看着突然低下头的川生，强忍住内心的笑意，“我记得从小耳朵里就绕着这样的话，催着我像爸妈一样，‘去找朋友’。”
“这可以算是第一法律了吧，我记得当时大家都很害怕因为没找到‘朋友’就被逮捕呢。”玖的语气忽然带出了一些戏谑的味道，“不过后来城市崩溃了，厌恶原有秩序的人就聚集起来——不如说先是被繁华抛弃掉了，和那些大人物们对峙着。”
“我都快忘记这回事了说实话。”
“城市崩溃？”
“对，城市崩溃了。”玖像是在强调一般又复述一遍川生的话，“我被关在家里面，外面到处都在起火，到处都是枪声，崩溃之后城市就分化得越来越明显。”
“你刚才也在看窗户外面吧。”玖似是也在遥望着窗外，轻轻地抬起了下巴深叹了一口气，“像我们这样的人就住在又矮又黑暗的外城，那些好市民住在中城，大概就是你看到的建筑那里，更远的地方就是内城——最富有的人聚集在那儿，暴徒也像墙缝里的胶水一样渗透在街街巷巷。”
“光顾着说话牛奶都要冷了。”川生抬起头用茫然的眼光盯着玖的脸，还在用女孩的话来构筑起这个世界的模样，而她转过身拿起托盘上的牛奶递给川生。
川生刚抬起手接起牛奶，陡然发现自己的手环已经被取下：“是你帮我拿下来的吗？”
“对，我们刚拿到的技术，正好在你身上实验一下。”玖微笑着，“还真是谢谢你了，不然我们也在烦恼着去哪里找一双手铐。”
“打开手铐的技术？”
“对，为了这个我们还弄出来好多爆炸和混乱来掩人耳目。”她轻轻地笑起来，长发像是波浪一般抖动起来。
川生耳中回响起解救了自己的那场爆炸，眼前就有了当时混乱的场景，接下来玖的出现也是顺理成章了。
“为什么非要拿到这个技术不可？”
刚刚脱口而出，川生就感到小小房间里的气氛冷了下来，一种被敌视和不信任的异样感觉突然像冷气一样震得皮肤发抖。
玖弯曲起细长的手指顶着脸庞，像是在烦恼着什么，然后又在原地用双脚走出了一个圈，就转身向门口走去：“喝完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