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位的父亲
小波从小就是妈妈一手带大的。
他最记得的是妈妈一个人带他的各种艰辛,最艰难的时候,妈妈要用背带背着他去工作。幸好都过去了,小波按时长大了。小波最喜欢的就是周末,妈妈能在家给他做好吃的,俩人一起收拾房子,晒被单是小波最喜欢的家务事了。妈妈洗完被单,俩人一起将被单挂上去,抖开扯平,再用夹子夹好。有时,小波就喜欢坐着看太阳烤着被单,风儿一吹,被单飘起,小波的思绪也随着飘远。等太阳下山,把被单收回来,摊凉,套好铺平,人往床上扑去翻身一滚,满床都是阳光的味道。嗯,就像妈妈的味道一样,暖暖的。
妈妈的名字是阿芹。阿芹阿芹,人如其名。四体辛勤,万事皆行。在小波眼里,妈妈就是辛勤的代名词,妈妈就是无所不能。父亲,是陌生的,连妈妈单位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叔叔都比不上。一月总有那么一两次,父亲会到家里来,这时的周末就没有那么美好了,连床都要让出一半的位置。每当父亲来了,妈妈也总是忙前忙后的,买菜做饭洗衣搞卫生,没有停歇,父亲从未帮过一点忙。小波也没有理会他,照旧和妈妈一起择菜,帮忙晾晒衣服。只是吃完饭后,小波总是疑惑那个人怎么还不走,怎么还不回他的家?
洗澡后,照例是睡前故事时间,妈妈和他一起看故事书,哄他睡觉。这时,父亲走了进来,想挨着一起,小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妈妈出去倒杯水的时候,父亲拿过书打算和小波一起看的,小波一把抢过书:“这是妈妈买给我的书。叔叔你是谁?你怎么还不走?你没有家吗?”父亲一脸惊愕,妈妈进来了,听到这话也是有点愣住。不给二人反应的时间,小波已经哭闹起来:“叔叔你快点回你家,我要和妈妈睡。”
阿芹有点心酸,赶忙抱着小波,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小波乖!这是爸爸呀,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家呀,大家一起住的。”小波不听,就一直哭。父亲黯然,想要靠近却又怕惹得小波哭得更厉害,只好转身去了客房。
客房里,晕黄的灯光映照着父亲略显忧伤的脸庞。他确实被小波的那一声“叔叔”伤到了。可是,如果他细想一下,便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了。在单位,鲜有人知晓他已婚,更不用说有个孩子了。他向来洒脱散漫惯了,觉得夫妻两地分居是环境使然,没办法的事,自己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他的生活从不缺乏色彩,下班后的时光大把消遣,喝点小酒、打打牌,周末约上三五同事爬山、打球、钓鱼,不亦乐乎。每月固定去看看妻儿,无非就是一起吃饭,妻子有安排就按安排走,没有安排自己周日也早点赶回工作所在地。同事里结婚的男人也不少,个个都说已婚人士没了自由,个个羡慕他的自由潇洒,他亦以此沾沾自喜。娶了阿芹,多好啊!家里一切事务都是她包办的,包括孩子,一切都是她打理的,自己除了多个证,似乎和单身也没啥区别,自由得很。但同事们没告诉他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是多么温馨的事,周末陪孩子那是多享受的天伦之乐。直到今日,他的儿子让他回自己的家去,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缺位太久了。他发现小波的身高一下子窜高了许多,但他记不起他上次留意到小波的身高是多高了,似乎自己就没认真留意过,孩子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他想做点什么。
阿芹哄睡小波,过来了。她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小孩子心性,见得你少,不记事。说他小,其实他也长大了。”他张了张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自由潇洒错过了小波的成长。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那我明天带他出去玩吧。”阿芹笑了,“你知道他喜欢去哪儿玩吗?”
他被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