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在新疆农垦局，女副连长一跃成副局长，会上会下议论的都是她

文/莫显国

上世纪七十年代,高头提出要搞老中青。一大批年轻领导干部便进入到各级领导班子。大约1975年的时候，我们农垦局新提拔了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女副局长。

副局长来自昭苏垦区。她在团场当农业连队的技术员时,我们在知识青年代表大会上听她介绍过先进事迹。

她是一个勤奋踏实、工作不怕苦不怕累的女标兵。后来,她担任了连队的副连长。

据说,团场领导原先是建议提拔她担任团里的副政委(或副团长)。

报到农垦局后,局领导认为来当副局长(也是副团职)更适合。年轻的女副连长就一跃而成为了副局长。这一任命轰动了整个垦区,几乎是家喻户晓。

在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干部中,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领导干部突然跻身其中,况且又是个年轻女子,真是凤毛麟角,格外引人注目。

话说回来，那年月当个年轻领导干部也是倍受煎熬的事。农垦局知识青年工作会议期间,会前会后会上会下,人们议论的都是女副局长。

报到的当晚,女副局长跟着老领导到各宿舍看望会议人员,走后大家便兴致勃勃地谈论她。

领导们上主席台时,大家的目光全都聚焦到她的身上。

老领导已有些老态龙钟,走路时身子是正着的,而且是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走。

她则跟在最后面,侧着身子,用小碎步走,找到座位赶紧落座并低头看文件,不会像老干部那样老练地审视一下会场,还同某个熟人点点头招招手。

有一天,我们组织科的妇女干事芦英莲对我说,明天那个女副局长要来团里,我一定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芦干事在建国前就参了军,曾经同那个演唱电影《海霞》中的“渔家姑娘撒鱼忙”而闻名的歌唱家陆青霜是一个文工团工作的。

她很具童心,思想敏锐而且活跃,对新生事物有强烈的好奇心。我们的办公室窗户斜对着大门口,师部来人先在大门口下车,然后再走进办公室来。

要看副局长,我们就坐在办公室等候着,来了可隔着玻璃一睹为快。

我们就这样在办公室一边工作一边等候着。

到上午12时左右,女副局长带着另一位也是女干部的园林科长终于来了。

我在窗户里看到团领导把她们迎进来,直接去了团长的办公室。

而这时的芦干事恰巧有点事离开了办公室。她回来时,这一幕已拉过去。

芦干事很有点懊恼。我说,团长办公室一进门左边不是有个洗脸架上面不是有个洗脸盆吗,你就推门进去,把洗脸盆拿来,假装送水什么的,不就可以看到了嘛。

芦干事果真去了,但不一会回来说,里面有两个女的,不知道哪一个是副局长。

我说,个子高的是园林科长,个子矮的才是副局长。

芦干事说,没看到怎么办?我说,你就过去把门推开像找人的样子,把人也看了,领导们也不会在意。

芦干事实在不想这样做,可看不到女副局长又不肯罢休,便又去了。

不一会回来,说还是没看到,因为副局长正面对墙壁观看团场规划图,由团领导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只给了个背影。我又给她出了几个点子她都不肯去,说有再一再二,不能有再再四。

不过,芦干事说,我一定要看到她。她们中午要出来,我就在大门口的树下等。

我们下班时,芦干事还在白腊树下等着。女副局长由团领导陪着从办公室出来时,她终于看到了。

拔乱反正后,女副局长成了“坐直升飞机上来的”人,被调整到某团一个连队担任第二连长,不久到团场团委任副书记,以后又调到师某部门……后从科级干部位上退休。

有时我想,她不来当那个倒霉的副局长多好,或者就在团场当副政委恐怕又是另一种结局。

可这又能由着她吗?别人开来“直升机”,你不上也不行;别人撤去“直升机”,你不下也不行!

【后记】

这位年轻女副局长的故事，仿佛透过时光的棱镜，看到了特殊年代里一个平凡奋斗者的命运轨迹。她从连队技术员到女标兵、副连长，再到“一跃而升”的副局长，最后又回归科级岗位退休，这看似戏剧性的起落，实则是时代浪潮中无数个体命运的缩影——个人的努力与才华，在特定的时代语境下，有时竟抵不过一场“直升机”式的任命与撤换。

最令人唏嘘的，不是她最终的退休职级，而是她在时代洪流中的被动与无奈。当“老中青”的号召将她推上副局长岗位时，她或许还带着团场实干的热忱，侧着身子迈小碎步的拘谨、低头看文件的青涩，都藏着一个基层干部对新岗位的敬畏；

可当“拔乱反正”的浪潮袭来，她又成了“坐直升飞机上来的人”，被调回连队任第二连长。就像文中所说，“别人开来‘直升机’，你不上也不行；别人撤去‘直升机’，你不下也不行”，个人的选择在时代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芦干事为看她几费周折的细节，更让这个人物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她不是一个符号化的“年轻干部”，而是一个让老军人文工团员好奇、让众人目光聚焦的“活生生的人”。

她的勤奋踏实、不怕苦累，本是基层干部最宝贵的品质，却在时代的摇摆中，成了“命运游戏”的筹码。

这段故事最珍贵的，是它留给我们的思考：在时代的变迁中，如何看待个人的机遇与挫折？

这位女副局长的经历告诉我们，人生的起落或许不由己，但那些在基层磨砺出的实干精神、面对岗位的敬畏之心，才是超越职级与时代的珍贵财富。

她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时代的复杂，也照见了一个平凡人在浪潮中坚守本心的微光——即便命运如“直升机”般起落，那些曾为理想奋斗的时光，依然值得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