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帆齐微课（13）林立哥哥

林立哥哥是第一个走进若雪生活的人，他经常光顾山坡下的小屋。陈爸陈妈除了挣工分，还有一片自留地，整天忙得不着家，若雪在家照顾弟弟妹妹。林立每次来都要逗一逗若雪；“为什么要绷着个脸，给谁看呀。”

“……”

“小小孩子竟是一副大人模样，太死气沉沉了，还不快过来做个游戏。”说着拉起了弟弟小黑的手，给妹妹美雪使了个眼色，聪明的美雪会意，拉起姐姐的手：“快来玩转圈圈！”

四个人手牵手，围成一圈，转着、笑着，若雪终于勾起了的嘴角，美雪大喊：“姐姐笑了！”

“阳光多灿烂，小鸟多快乐呀，小朋友们更要开心哟！”林立笑着说。

若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红红的，说真的，她还从来没有这样放肆过。四个人玩累了，坐下来休息的时候，林立变戏法地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下来呢，谁笑得最灿烂，这大白兔奶糖就是谁的。”

“嘿嘿嘿嘿嘿……”小黑咧着嘴笑了。

“我要，我要，哥哥最好了！”美雪弯起甜甜的小嘴。

若雪没有动。

林立故意大声说：“这些给小黑，这些给小雪，你们是快乐的小朋友，哥哥最喜欢了。”

两个小家伙有吃的就全不顾姐弟姐妹情谊了，你看，他们自顾自吃起糖果来，若雪故作镇静地看着他们的馋样，终于忍不住笑了。

“大姐姐也是个快乐的孩子，要不尝尝？”林立递过来一个，若雪看了林立一眼，迟疑了一下，接了过去。林立似乎松了一口气。若雪小心地去掉外面一层带有大白兔糖纸，把奶白色的小糖棒送入口，软软的，甜甜的，加上淡淡的奶香味，若雪的口腔里、心里都被四溢的甜香占满了。

“谢谢哥哥！”若雪说出了第一句话。

“只要若雪高兴，弟弟妹妹喜欢，哥哥保证每次给你们带好吃的。”林立由衷地说。

美雪和小黑高兴得跳起来。若雪的眼里升起了一层雾，在她孤独的童年里，林立哥哥似一块暖玉，素朴安然，给她安全感。

秋忙时节，早上中午陈爸和陈妈把队里的活干完，急匆匆吃了饭，就到自留地里收玉米去了。

若雪喂完羊，就陪弟弟妹妹玩游戏，小黑拿了根玉米秆，让若雪系上绳子，他要当八路军，背上枪的小黑可威风了，站在院子的小土堆上，大喊：“姐姐，你和小雪当鬼子，我要把你们全消灭了！”若雪捡起地上的小木枪，拉着小雪，向“八路军”喊话：“我们不要做鬼子，我们是游击队，八路军和游击队都是打鬼子的，我们联合起来，藏在墙后面，等鬼子出现的时候，我们一起打。”小黑没办法，只好默认了。

三个人悄悄地藏起来了，眼睛机警地盯着院外。一会儿，“鬼子”出现了，穿着黑衣服的人正在接近院子。三个人屏住了呼吸，小雪打了个寒颤，她似乎真有些害怕，若雪握着她的手，小声说：“小雪不怕，有哥哥姐姐呢。”等人在靠近些，若雪看清了，原来是林立哥哥，小黑端着“枪”，嘴里“叭叭叭叭”直冲到林立面前：“打鬼子了，打鬼子了！”小雪说：“哥哥还不快投降，我和姐姐是有鸡腿。”

“我投降，我投降，这‘有鸡腿’真厉害。”林立说着就高高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可哥哥的手上是什么东西呀，白白的纸裹着，小黑眼尖，吸了吸鼻子，讨好地说：“哥哥你手放下来，那是什么呀！”林立故意看几个孩子的笑话：“这可不能放，我是俘虏呀！”

“哥哥是鸡队吗？”小雪馋的不行。

林立听小雪把“游击队”念成“有鸡腿”，就觉得小雪真神，怎么知道他拿的鸡腿，当听到她又把“鸡腿”念成“鸡队”，他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弓起了身子，差点把纸包扔到地上，若雪跟着轻声地笑起来，两个小家伙可不管什么笑话，小眼睛盯着那包东西，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林立看着孩子们洗了手，才把纸包打开，果然是香喷喷得鸡腿，两个小的馋得都要流口水了，小爪子早上去了。若雪却有些拘谨，她心里犯嘀咕：“我们家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肉，哥哥这时候拿来这个，一定花了很多钱。”若雪的小心思林立看在眼里，他把目光投向美雪和小黑，看到两张小脸变成了小花脸，提高嗓门说：“小雪、小黑慢慢吃，这是你大妈特意让我给你们送过来的，让你们解解馋。”

若雪轻轻地拉了一下林立的衣袖，有些难为情地说：“谢谢大妈，也谢谢哥哥。”林立眯着眼睛，嘴角上扬，对若雪点点头，递过去一个鸡腿。

林立饶有兴味地看着三个小孩的吃相，这三个孩子有意思。

“哥哥，你保证一直跟我们做好朋友。”若雪吃完了，擦擦嘴，冷不丁来了一句。

林立觉得鸡腿的诱惑就是大，马上就有了盟友，他瘦瘦的脸变得有了光彩，像个十四五的孩子一样挠挠头，经过“深思熟虑”后道：“若雪小朋友，不简单，敢跟哥哥叫板，那我就委屈自己了，和小朋友们做朋友了，永远护着你们了。可是，我也要提一个条件。”

美雪、小黑抢着说：‘条件’是什么好吃的？”“‘条件’当然是好吃了，每天开开心心，不淘气，不惹爸爸妈妈姐姐生气，就能得到让你们惊喜的礼物了。”“我会很乖的，我会很乖的……”两个小家伙夸张地笑着。若雪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又笑又哭，不要理解成哭笑不得，那是小若雪高兴的泪。

一个星期后，林立是晚上去的若雪家，他和陈爸、陈妈聊了很长时间，若雪在一旁安静地坐着，不知为什么，她隐隐有些不安，林立的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笑意，有些强作欢颜。他临走的时候送给若雪一双小手套，送给弟弟一把小手枪，给妹妹一个蝴蝶结。她以为林立哥哥会永远做她的朋友，永远守候他们，可是林立再也没有回来。

若雪和弟弟妹妹一直等待，多少次在门前张望，多少次迎出去好远，都没有大哥哥的身影……

林立去新疆打工，在回乡途中，火车失事，他的人，他的魂留在了大西北。如今，那双小手套还在，大哥哥却回不来了。

若雪后来把这个故事讲给林青岚的时候，青岚一直沉默着，很少有的安静，末了，青岚幽幽地说：“我会守候你的，若雪。”若雪喃喃地说：“那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我不甘心。”青岚故作轻松地说：“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可能有定数吧，林立哥哥是天使，可能去了更需要他的地方了。”若雪看着青岚：“青岚，你也是天使吗？”

“我才不是，天使是圣洁的，我这么狂妄，是个混世魔王还差不多，我顶多算是若雪的知心朋友了。”

“林立哥哥，你在看着我们吗？你关心的若雪、小黑、美雪长大了……”若雪好像看到了林立哥哥含笑的眼睛正望向她，她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