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灾

      张庄村在山上，靠天吃饭。遇到旱灾，饿肚子在所难免。人们开春挖苜蓿和蒲公英，拌着玉米面蒸熟了吃。种在地里的玉米和土豆需要慢慢长，外公靠着头年牙缝里省出来的口粮，勉强养活三个半大孩子。孩子们也饿得面黄肌瘦，跑到野地里抓蚂蚁和虫子，用石头砸死放嘴里。到了夏天，山沟水洼里的蝌蚪和小鱼，早就被孩子们捉得一干二净。全村连一只活得畜生都没有，严重营养不良的男人还要每日爬几趟山到沟里挑水浇地，到后来人喝的井水都要断供，村长就找几个人守着村里唯一的一口井，每日固定时间排队定量分配饮用水。

      太阳无休止地暴晒着土地上珍贵的口粮，玉米旱死了，人们像牲口一样把玉米的杆儿和叶子捣碎煮水喝。外公那时候已经没法再往菜里面拌玉米面粉了，藏了仅有的一包玉米种子，这是庄稼人来年的希望。孩子们饿到半夜睡不着，哇哇地哭，后来连哭得力气都没有。一家人一天只吃一顿饭，剩下的时间都躺在炕上睡觉和犯迷糊。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一个月，一场大雨从天而降，仿佛救世主降临人间，人们欢呼雀跃，拿着锅碗瓢盆放在院子里接水。土豆有救了，有土豆就能活。

      陕北人都爱吃土豆，它是贫穷年代救命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