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放的野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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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仲秋,李木村北头三间阴暗的小平房内,李小菊躺在潮湿的木板床上,她的头发油腻不堪,她可以从自己的呼吸、自己的皮肤上,闻到疾病的酸腐气味。
她想起来洗洗头。已经一天多没进米水了,试了几下,起不来。浑身酸痛,一动一身汗,还剧烈咳嗽。
“就这样死去也好,省得再受那个畜生的折磨。”这样想着,她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你个懒婆娘,大白天不干活竟然在屋里睡觉。”已经两天没回来的王二苟,从外面回来连骂带揪地把她拉下床。李小菊头一阵眩晕,站立不住扑通倒在了地上。
“装死,我让你装死!”王二苟连踢了她两脚。
“小菊,你怎么了?王二苟你又打人?”李小菊的娘家嫂子胡翠翠恰巧来了,救了她一命。
胡翠翠见李小菊满脸通红奄奄一息,用手一试她的额头,“哎呀,发烧了,得送医院。”王二苟似乎听不见,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对嘴吹,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胡翠翠将李小菊背到她的电动车旁,让李小菊扶着车站起来。然后一脚踩倒站架,坐上车让小菊搂着她的腰,摇摇晃晃带着李小菊去了村医疗室。
停下车,胡翠翠还没站稳,李小菊就扑嗵一声倒了下来。
“小菊,小菊,你别吓我——,王医生,王医生,快救人啊!”胡翠翠停稳车,赶紧过来掐李小菊人中。王医生闻声跑出来,两个人将李小菊架进了医疗室。
李小菊缓过气来,王医生拿体温计一量,好家伙,高烧41℃,又拿听诊器在前胸听了听,眉头紧锁。
“怎么样?赶紧帮忙输液退烧吧?”胡翠翠着急地看着出气呼哧呼哧的李小菊,催促王医生输液。
“她这个已经烧成了肺炎,甚至更严重,得转县医院治疗,耽误不得,我治不了。”王医生苦着脸歉疚地说着,让小助手倒了一杯温开水,给李小菊服了退烧药。
“王医生,这都下午五点了,到县医院也住不上院,小菊他哥也不在家,你能不能帮她输液退烧,我们明天早上再去县医院啊?”胡翠翠想着是王医生怕麻烦不给治,就说起了好话。
“不是我不给她输液,她的病很严重,耽误不得。我是医生,我救不了啊。去县医院挂急疹,赶紧找车走吧!”王医生一脸无奈。
“嫂子,别,别送我去县医院,我,我活够了,你送我,送我回家吧?”李小菊闭着眼,一字一句地肯求胡翠翠。
“屁话,你才45岁,怎么就活够了?你死了,丫丫多可怜,我马上找车,我一定要救你。”
胡翠翠说罢,打了一通电话,大约10分钟左右,一辆白色别克轿车停在了医疗室门口。
“嫂子,小菊怎么样了?你别急,咱们这就走,一个小时就能到县医院。”从别克轿车里走下一个中年男人,和胡翠翠一起将李小菊扶上了车。
“郑柱,谢谢你啊,小菊她命苦,指望不上那个畜生男人,她哥到外地进货去了,嫂子急了就想到只有你能帮忙。”胡翠翠一边和郑柱说着话,一边将小菊的头靠在自己怀里,一股酸腐气味从小菊身上传过来,胡翠翠干呕了两下,差点吐了出来。
二十年前,李小菊和王二苟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年李小菊25,王二苟24。农村青年结婚一般比较早,25岁的李小菊在当时是标准的大龄剩女。
李小菊家住胡坳村,父亲去世早,母亲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抚养她兄妹二人。到了该上学的年龄,母亲东拼西凑,只凑够了一个人的学费,就跟她说女孩子上学没用,学会做针线活就行,就只送了哥哥去上学。
小菊很羡慕上学的哥哥,每次看见哥哥背起书包,就跑到哥哥跟前,央求哥哥带她一起去。哥哥知道是母亲交不起两个人的学费,所以才不让妹妹上学,就偷偷跑到舅舅家借钱帮妹妹交了学费,然后告诉妈妈自己会捡废品卖钱还舅舅。
小菊上到小学三年级还是上不下去了,哥哥去镇上读初中,费用多了,加之班上的男孩子总是欺负她,骂她没爹。
小菊退学后,在家帮妈妈干了几年农活,还不到16岁就跟着表姐去了南方打工。表姐是在毛织厂上班,可小菊还不到16岁,工厂不要。那天表姐领着她去了一家餐馆。
“王老板好,我表妹从老家过来,能不能让她在您这找个活做?”餐馆前台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表姐笑着跟他打招呼。
“老乡来了,进厂不够年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小菊,小菊听到熟悉的乡音,感到很亲切。
“我也不瞒您,她叫李小菊,我亲表妹。还有9个月就满16岁了。小菊很能干的,王老板帮帮忙吧?”
“要不是看在老乡经常照顾生意的份上,我是不会用她的,被查出来我用童工,我这店就开不了了。”王老板很严肃地说,小菊有几分紧张。
“您告诉她怎么做,她会注意的。”表姐更加讨好地说。
老板停了停答应了,然后告诉小菊,只负责后厨洗碗洗盘子,从后门进,不要到餐厅来,有人问年龄,就说16岁了。
小菊吃苦耐劳,不多言不多语,除了洗碗洗盘子外,没客人的时候还帮拖地打扫卫生,老板很满意。
转眼到了春节,表姐工厂放假要回老家。老板找到小菊说,春节餐厅需要服务员问她愿不愿意留下?工资是平常的两倍。小菊想妈妈也想哥哥,但一听说工资是平常的两倍,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小菊把这一年攒下的500元钱让表姐带给妈妈,让表姐告诉妈妈她在外面很好。
“小菊,过完年就来工厂上班,餐馆工作太辛苦了。”表姐接钱时看到小菊红肿的双手,眼睛红了。
餐厅本来有三个服务员,有两个回老家过春节了,留下一个叫赵云的和小菊一起干。小菊没在餐厅干过,王老板让赵云先带带她。
小菊聪明伶俐,服务两天下来,就能应付自如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赵云的男朋友来找赵云出去玩,还有一桌客人没走,赵云交待小菊站在门外服务,等客人走了锁好门。
小菊一直住在表姐租住的房子里,出租房离她工作的餐馆还有两站路,晚上超过九点,公交车停了就得自己走回去。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小餐馆上下两层黑漆漆的,小菊有些害怕,如果再将卫生打扫完,十点半也走不了。
“明天上午早来一个小时打扫。”这样想着,小菊锁了门就走上了大街。
冬天的城市,行人稀少,寒风刺骨,小菊将脖子上的围巾紧了紧,到住的地方打出租车最少得5块钱,她舍不得。
走着走着,天上飘起了雪花,小雪花在路灯的照耀下,翩翩起舞。小菊又将围巾紧了紧,已经腊月二十八了,还有两天就过年,妈妈和哥哥在干啥呢?想着想着泪水忍不住就出来了。
“小妞,一个人在看雪景,哈哈——”冷不丁后面传来嬉笑声,小菊吓得拔腿就跑,也不敢回头看,嬉笑声远去,吓了一身冷汗。
回到出租屋,她坐了半天才平静下来。第二天她将此事告诉了赵云,赵云让小菊别告诉老板说她出去玩了,以后走晚了就在店里住。
正月初六,表姐回了工厂,她告诉小菊,厂里烫衣岗位有个女工不干了,她已经跟组长打过招呼,让小菊到厂里来上班。
小菊去跟餐馆老板辞工,老板说辞工得提前一个月说,急忙急时找不到服务员。如果非要辞,按规定压的一个月工资得扣了。
“扣就扣吧,工厂招人不能等。”表姐劝小菊。
“唉,过年没回家等于白干了。”小菊叹了口气,接着又说:“没想到王老板是这样的人,还说是老乡哩。”
“什么老乡不老乡,生意人只认钱。你才入社会,时间长了你就不奇怪了。”表姐看了她一眼,也叹息了一声。
工厂烫衣是技术活,小菊才去是学徒,工资还没有小餐馆高,不过劳动强度低多了,工作时间也有了规律。
三个月后,小菊马上要转正,快下班时,她找到表姐,说晚上请表姐吃饭,就在这时,传达室王大爷喊表姐接电话。
表姐接完电话,脸色很不好看,对小菊说:“姑姑病了,是肺病,希望你回去。”
“我妈病了?是舅舅打的电话?”小菊一听脸寒了。
“是的,可你这就要转正了,一走岗位恐怕就要被别人顶了。”
“顶了也没办法,我在家时妈妈就经常咳嗽,估计病严重了,我明天就回。”小菊说着眼睛红了。
“这样,我跟你们组长关系还可以,明天我去替你请假,据我所知,最多能请五天,五天假满不来,自动解聘。你回去看看情况,要是不严重,过两天你就回来。”
小菊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低矮的三间毛屋,门虚掩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妈,我回来了,您怎么样了?”小菊推开门快速走到母亲床前。
“菊儿,你,你可回来了,离我远点——。”母亲说着又是一阵咳嗽。
小菊放下东西,赶紧去找开水。开水瓶还有点水,她倒入杯中感觉是温的,就端了过来。想扶妈妈坐起,撩开棉被一看,妈妈腿竟然打着石膏绑带。
“妈,您这是?”小菊眼泪下来了。
“房屋漏水,上个星期天我上房顶检漏,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妈妈喘着粗气说。
“你怎么不找舅舅来帮你,你自己还敢往房顶上爬,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和哥哥怎么办......”小菊大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已经16岁,是大人了,妈妈迟早要离开的。”母亲喝点水,咳嗽缓和了些。
那天小菊妈妈上房检漏摔下来,幸亏遇到隔壁王婶来串门,王婶让人找来了小菊舅舅,舅舅把母亲送到乡卫生院,医生检查是小腿骨折,打了绑带说最少得卧床三个月。还查出了母亲的肺病——肺结核,医生说如果治疗不好,很有可能会转化为肺癌。
舅舅那天打电话给表姐,只说是肺病没说那么详细,也没说母亲腿摔断了,小菊还想着能返回工厂。
小菊到家的第二天,哥哥扛着行礼卷也回来了。哥哥读高中二年级,再读一年就高考,小菊去打工就想着能挣点钱供哥哥读大学,现在哥哥也退学了。
“小菊,苦了你了,妈妈这个情况身边离不开人,我出去打工,男孩子要比女孩子挣钱多,妈的病得治。我同学帮我联系好了地方,我明天就走。”哥哥抚摸着小菊的头,外出一年长高了,也变结实了。
“哥,你明年就高考,你成绩那么好,放弃太可惜了。”小菊看着哥哥,眼睛红了。
“没什么可惜的,没办法,妈妈治病要紧,这是我在城里找老中医拿的治肺结核的中药,你每天煎给妈妈吃。妈妈腿换绑带,你去找舅舅来帮忙。”哥哥从背包里掏出了几大包草药,交待小菊怎么煎。
第二天天不亮,哥哥就扛着行礼卷走了,小菊送哥哥到村口,哥哥一直叮嘱她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妈妈,他会按时寄钱回来,如果钱没到,就先去找舅舅借,他回来还。
送走了哥哥,小菊眼泪一直没断,给妈妈熬药甚至都滴进了药里,她在心里埋怨,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公?她又在心里祈祷,哥哥出门顺利,妈妈早日好起来。
在小菊的服侍下,妈妈的咳嗽慢慢减轻了,脸色也不像原来那样蜡黄。腿换过几次绑带,能扶着下床走动了,小菊脸上有了笑意。
转眼到了年底,妈妈天天到村头望着进村的路发呆,小菊知道妈妈是盼哥哥回来过年。
腊月二十七,邮递员送来了一封信,小菊迫不及待地打开,是哥哥写的,哥哥说春节留在工厂值班,不回家了,让她照顾好妈妈。妈妈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眼里满是失望,小菊强打精神跟妈妈开玩笑。
“妈,我去年过年没回来,你有没有想我?只想哥哥,重男轻女。”
“手心手背都是肉,还不是一样想。”妈妈被小菊逗笑了。
妈妈身体虽然好一些了,但那条被摔坏的腿天阴下雨还是痛,地里的农活一点都不能干。小菊学使唤牛,学犁田打耙,学插秧种麦。17岁本来是女孩子的花季,却被生活折磨得老气横秋,又瘦又干瘪。
妈妈心疼小菊,可又没办法。就对小菊说:“菊儿,我找媒婆给你找个婆家吧?嫁了人也许能享点福。”
“妈妈你想什么呢?我这辈子就守着你哪也不去。你倒是想想,哥哥都二十了,找媒婆帮介绍个媳妇才是正事。”小菊红着脸说。
“妈也想过,咱家这么穷,给你哥哥说媳妇,到哪去弄彩礼啊?你不一样,你嫁人,家里不用发钱。”母亲说着就哽咽起来了。
“好了,好了,别伤心了。以后哥哥寄回来的钱,我们替他存着,留着娶媳妇。”小菊一边替母亲擦眼泪一边做着鬼脸,把母亲逗笑了。
说是说,母亲私底下还是找了媒婆,媒婆问了几家,别人不是嫌弃她人瘦小,就是嫌她家太穷,有个愿意见的,小菊却不去见,并且告诉媒婆,以后别再介绍了,哥哥不娶嫂子,她是不会结婚的。
那年腊月二十八,已经外出打工五年没回的李小军,带回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说是他媳妇。
母亲不敢相信,把哥哥拉到一边:“小军,你告诉我,这姑娘是不是你骗来的?”
哥哥一听哈哈大笑。
“翠翠,你过来,妈说你是我骗来的,你来告诉妈是怎么回事。”
小军进城打工的第三年,同样是腊月二十八,他和同事晚上去小吃店吃饭后正往回走,突然听到有女声大叫“救命”。他们寻声找去,在拐角处,一男子正和女孩拉拉扯扯。
“住手!”小军大喊一声,男子停住了。
“关,关你屁事。她,她是我女朋友。”男子嘴里喷着酒气,结结巴巴地说。
“谁是你女朋友?那是大人定的,我不同意。”女孩哭了起来。
“不,不同意,还我钱。”男子瞪着眼,继续结巴着说。
女孩叫胡翠翠,是逃婚跑出来的。男子叫赵奎,自称是胡翠翠未婚夫。胡翠翠跑到A城打工,不想被赵奎找到了,硬逼着她回去结婚。胡翠翠爹好喝好赌,欠了赵奎家两万元钱还不上,就将自己女儿许给赵家,两万元算彩礼。
赵奎小小年纪就好喝好赌,胡翠翠最讨厌他了,怎么可能嫁给他?就在两家商量办婚事的前夜,胡翠翠在妈妈的帮助下,逃了出来。估计是胡翠翠爹逼着她妈说出了她打工的地方,赵奎才找了来。
小军看着胡翠翠可怜的模样,想起了妹妹小菊,就把同事拉到一边,问同事手里有多少钱?同事说他手里有一万,他让同事先借给他。
就这样小军自己手里一万加上借同事一万,把赵奎两万块钱还了,赵奎写了字据,保证以后不再找翠翠麻烦。
小军对翠翠说:“你不要有负担,这钱就算我借给你的,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没钱就算了。”
翠翠说:“李大哥,谢谢您,我打工挣钱一定还您。”
小军让翠翠不要再去她打工的地方,免得赵奎不守信用找她。就在自己打工的工厂里帮翠翠找了个做保洁的工作。小军打工的钱除了每月寄一部分回家外,剩下的就是还同事。
翠翠开始是感激小军,慢慢地就爱上了小军。两个人走到一起后,计划把同事钱还完了,就回小军老家创业,再也不出来了。
翠翠讲完,小菊妈妈拉着翠翠的手,连说:“好,好,好姑娘,我小军有福气,真是苦人有天照啊。”
一家人欢天喜地,小菊长二十多岁,从来没像今天这样高兴过。
小军回来后,把家里的房子进行了整修,第二年春天,妈妈又按老家规矩给小军和翠翠补办了婚礼。
婚礼的第二天上午,小菊妈妈领着一对新人到了小军爸爸坟前。
“他爹,小军娶媳妇了,今天小俩口来给你叩头送钱花,高兴吧?”小菊妈妈一边点燃火纸,一边絮叨。只见火苗呼呼乱窜,小菊妈妈泪如雨下。
家里一下子回来两个棒劳力,生产队劳动工分也挣得多,那年,小菊家第一次不是缺粮户,年底分了粮,还分了布票、肉票。
“唉!”妈妈看了一眼领票回家的小菊,叹息了一声。
“妈,今年是最富裕的一年,您怎么还叹气呀?”小菊不解地看着妈妈。
“小菊,你今年都25了,早该成个家了。你不成家,我什么时候也舒心不了。”
“妈,你别着急,我正打听着给小菊介绍对象,李木村有个叫王二苟的在城里打工回来了,媒婆说这两天可以安排见面。”从外面回来的小军恰好听到了母亲说的话,赶忙接了话题。
“真的?那感情好,要是能成了,我的心病也就去了。”
“就是听媒婆说,家里比较穷,老人有病,王二苟打工也没挣到钱。”
“穷不要紧,只要人好,咱又不要彩礼,结了婚两人好好干,不就不穷了?小菊,你说是不是?”母亲拉起小菊手,怜爱地看着她。
“妈,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守着您。”小菊脸红了。
“说傻话,以前小军他们不在家,你伺候妈妈,现在我有你哥哥嫂子在身边照顾,你就上点心把自己的事解决好。”
腊月二十六,媒婆领着小菊家4个人去看家。王二苟24岁,比小菊小一岁,家里可不是一般的穷,说家徒四壁一点不为过,三间小瓦屋,堂屋除了有个吃饭桌子和几条长板凳,没有其它家具。王母有风湿病,躺在床上不能下地,房屋阴冷又潮湿,昏暗的灯光照着她苍白的脸,有些吓人;王父有肺气肿,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一喘,说话总是接不上气。一个妹妹两年前出嫁了,今天专门回娘家替哥哥收拾屋子。王二苟模样还算周正,一米七多,不胖不瘦。总是低着头,不多说话。
看了家出来,小菊一家人半天没言语,虽然媒婆提前说了家里状况,没想到会这么差。
“怎么样?要是没意见,年前把事定下来,过了年二苟还要出去的。”媒婆打破了沉默。
“这个——,唉,家里也太困难了。”小菊妈妈叹息了一声。
“不困难,王二苟能等到24岁还没娶媳妇?那孩子长相还可以,他妈妈也熬不了几年,小菊都25了,还比人家大一岁,想找条件好的也难,只要俩年轻人般配,你们就别再犹豫了。”媒婆开始转动三寸不乱之舌。
“穷倒不是主要的,我看王二苟那双眼睛有点凶,恐怕脾气暴躁。”小军接过话茬。
“大侄子,你这话说的,男人没点脾气,怎么能混世界?一物降一物,男人暴躁,全靠女人调和。”媒婆有点不高兴了。
“我们回家合计合计,明天给您回话。”小军想小菊一直没说话,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说,回家再问问她的意见,就把媒婆先打发走了。
两个村相距也就两公里,一家人送走了媒婆就往家赶。
“小菊,你啥意见?”一进家门,小军就问小菊。
“我?我听妈和哥的。”小菊说着低了头,很明显不是多满意。
“媒婆说的也在理,小菊都25了,在咱农村能找王二苟这样的也很不错了,听说上湾子老朱家二女找了个二婚的。”小菊母亲一路也在想,小菊年龄大了确实不好找,王二苟自身条件还算过得去,总比找个二婚的强。如果嫁过去,两个人齐心协力,也不是混不好,就心动了。
小军又问翠翠怎么想的?翠翠23岁,比小菊还小两岁,她也说女孩子年龄大了是不好找,要不,先答应下来做朋友,两个人相处一段看看。
第二天小军去回了媒婆,先不定下,也没收见面礼,让他们相处看看再说。
腊月二十八,小镇逢集,王二苟来邀小菊赶集,一路上,王二苟给小菊讲他在工地上的趣事,逗得小菊哈哈大笑。小菊想:“他不是不爱说话,简直是能说会道。”
中午王二苟又请小菊在镇上小馆子里吃了碗面条,小菊对王二苟添了几分好感。
晚上回来,母亲和哥哥问相处感觉,小菊说还可以。
正月初四,王二苟又来找小菊,问她考虑得咋样?说他初八就要出去了。小菊妈妈和哥哥留王二苟在家吃午饭,当时小军问他喝酒不?王二苟吞吞吐吐说不喝,小军也就没拿酒。人多的时候,王二苟是不善言谈的,问一句说一句。
王二苟走了以后,一家人又在一起商量,比较来比较去还是同意了。小军去告诉了媒婆,媒婆建议春上摘个日子就把事办了,毕竟小菊过了年就26岁,免得夜长梦多。
两家人坐在一起,合了王二苟和小菊的生辰八字,日子定在农历四月初八。小菊家人虽然感觉有些仓促,但自家姑娘年龄大了,也没好说什么。小菊妈妈说,不要彩礼,但农村规矩,三套衣服还是要有的。
就这样,没要一分彩礼钱,小菊就进了王二苟那个破乱的家。
结婚三天后回娘家,小菊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小军想着上次问王二苟说不喝酒,就没拿酒。
吃罢午饭回到自己家,王二苟脸黑着跟小菊说:“你娘家真抠门,新女婿去了连酒都不拿。”自己打开了一瓶办喜事没用完的白酒,就着花生米喝了起来。他父亲去夺酒瓶,他将父亲推有两尺远。
“小菊,去炒两个菜,老子今天要喝高兴。”王二苟大喊一声,吓得小菊一哆嗦,手里的开水瓶掉到了地上,好在瓶子里没有水。小菊眼泪下来了,这是妈妈陪嫁的东西。
“哭,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赶紧去弄菜。”王二苟又吼了一声。
小菊呆呆地看着王二苟,似乎不认识。公公走过来拉了一下她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在厨房里,公公对她说:“小菊啊,二苟脾气不太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让弄啥就弄啥,别惹他。”
小菊炒了菜端上桌,王二苟自己将一瓶酒喝完,喝得如一团烂泥趴在桌子上。小菊和公公两人一起将他架到床上,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小菊坐在床边流了一夜的泪,她才知道王二苟为啥追她追得那么紧?为啥娶不到媳妇?附近的人可能都知道王二苟的脾气,小菊家是外村的,他怕时间长了,小菊家了解了会不同意。
穷,小菊不怕;双亲有病,小菊也不怕;可就是这王二苟的狗脾气,小菊有些不寒而栗。好在王二苟在家呆了两天,就走了。
小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别人新婚舍不得丈夫走,她却希望他赶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王二苟走后一个多月,小菊早上起来刷牙有些恶心,感觉身上不太舒服,她以为是受凉了,就没吃早饭又去睡了。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小菊,你进来一下。”婆婆听到她干呕,在房屋里喊她。
“娘,有事吗?”
“小菊,你是不是有了?有喜了?”婆婆话语里透着喜气
“有啥了?哪里有喜了?”小菊不解地问。
“我听见你这几天早上刷牙都干恶心,是不是有孩子了?你回娘家去找你嫂子,让她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婆婆这么一说,小菊想起嫂子怀侄子时,好像早上刷牙也恶心,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真怀孕了?”想起王二苟那狗脾气,心里又害怕起来。
小菊回了娘家,和嫂子一起去妇产科检查,确认是怀孕了,母亲和哥嫂都很高兴,小菊始终高兴不起来。
“小菊,要当妈妈了,你怎么不多高兴呀?”
“妈,可能是紧张吧。”
“紧张啥子,女人都要生孩子的,你看你小侄子才三个月,就咿咿呀呀跟我们说跟我们笑,多可爱呀。”母亲看着小孙子,逗了他两下,小孙子就笑了,一笑两酒窝,看得人心都化了。小菊摸了摸自己肚子,脸上有了笑意。
小菊孕期反应很大,前三个月呕吐又不能吃,原本瘦弱的她看起来更加单薄,肚子也不凸显,根本不像怀孕的人。
小军和翠翠在村口盖了间房,开了个小卖部,专卖日用杂货,生意忙,母亲带孙子也顾不上去看女儿。那晚母亲做了个梦,梦见小菊哭哭啼啼地来了。早上她跟翠翠说起这事,翠翠知道是婆婆想小菊了,就让小军去接妹妹过来。
小军到小菊家门口时,小菊正端着一大盆衣服要去门口池塘里洗。看着瘦弱的妹妹端着一大盆衣服艰难地走着,小军眼睛红了。
小军跟小菊公公说,妈妈想小菊了,想接小菊回娘家住几天。小菊公公让别住太久,家里老婆子病重了,天天还得做饭洗衣服。
“可她是个有身孕的人。”小菊哥哥嘟囔了一句。
“农村哪个婆娘怀孕不干活?她这离生还早着哩。”公公黑着脸说,明显地不乐意小菊回娘家。
小军懒得跟他多说,小菊洗完衣服,就带着小菊走了。
妈妈看到小菊又黄又瘦,拉着小菊的手,眼里起了雾。“菊儿,你这是咋啦,别人怀孕了都白白胖胖,你这肚子都看不出来像四个月的样子。”
“妈,我没事的,就是老吐不能吃,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小菊挤出一丝笑容替妈妈擦着泪。
在母亲家调养几天,天天逗着小侄子玩,小菊心情好了,脸色明显红润了。
“菊儿,二苟也不在家,你在生产之前,就别回去了。”
“妈,恐怕不行,我婆婆这段时间病重了,我想明天就回去。”
“小菊,小菊——”就在母女俩说话的时候,门口有人喊。
小菊出门一看,是隔壁刘大嫂。
“小菊,你婆婆不行了,你公公带信让你赶快回去。”刘大嫂娘家是李木村的。
小菊来不及收拾,就让哥哥送她回家。
到家时院子里聚集了一些乡邻,婆婆已经从床上被抬下铺。看着躺在铺着稻草地上的婆婆,小菊泪如雨下,这个家也就是婆婆能和她说两句知心话,她真后悔去了娘家没能送婆婆最后一程。
王二苟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农村三天葬,明天要出棺,道士正准备唱道,他也没见多么伤心,叩头谢孝后,就跟着道士做法。
婆婆送上山安葬后,王二苟一进家门就让小菊拿酒喝。
“二苟,咱农村规矩,母亲刚下葬孝子是不能喝酒的。”小菊看了一眼二苟,小声说道。
“放屁,少给我假慈悲,你当我不知道,我妈病重了,你却跑娘家享清闲去了。”二苟说着起身抓住了小菊的头发,啪地扇了一耳光。
小菊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嫂子,嫂子,醒醒——”小菊睁开眼,二苟妹妹正掐着她人中,轻轻唤着她。小菊又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滚了下来。
“哥,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嫂子怀着孕哩,要是有个好歹,你不后悔?”妹妹说着喊王二苟把小菊扶到了床上。
王二苟酒没喝成,又被妹妹教训了一通,这两天没再招惹小菊。他母亲封三后,就又要走了,临走时,他对小菊说:“你愿意去你娘家住就去吧,我过春节才能回。”小菊想,也许有了孩子,他的脾气会好些。
可小菊想错了,好不容易熬到孩子出生,王二苟见生了一个女孩,扭头就走。小菊在医院住了两天,都是翠翠在照顾。
农村风俗,嫁出去的姑娘不能在娘家坐月子,翠翠结清了小菊住院费,就和婆婆一起把小菊娘儿俩送回了家。
“亲家,这小菊生了女孩,也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二苟也不能不管不问呀?”小菊妈妈进门没看到王二苟,就和他爹理论了两句。
“亲家母,二苟工地上有事走了,小菊生孩子,我一个公公也不好照顾,要不你们弄回你家照顾吧?”
“亲家,你这说的是啥话,哪有姑娘在娘家坐月子的?”小菊母亲气得脸都青了。
“妈,你别生气,咱隔壁老王家有一间空房子,咱把它租下来给小菊住。你让小菊在这里坐月子,能放心?”翠翠跟婆婆耳语了几句,就让婆婆留下先陪小菊住一晚,她回去收拾房子。
就这样,小菊住在隔壁老王家坐月子,翠翠和婆婆轮流照顾。王二苟也没给孩子起名子,小菊就顺嘴喊她丫丫。
小丫丫非常乖,不吵不闹,吃饱就睡,满月就会笑。小菊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女儿,心里总是莫名地难受。但在母亲、哥嫂的面前,她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孩子满月后,小菊就要回自己家,她说公公身体不好,家里田地没人种,要抛荒了。其实,她是怕王二苟回来又找她的麻烦。
过年王二苟回家时,小丫丫已经在蹒跚学步,小嘴似是而非地喊着“爸、爸、妈、妈...”。王二苟高兴时,也抱着亲两下,不高兴就指着女儿骂:“小丫头片子,要你弄啥子。”吓得丫丫哇哇大哭。小菊就盼着年快过完,王二苟赶紧走。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那一年年底,王二苟拄着拐回来了,他说他在工地砸伤了腿,不能干重活,以后就不出去了。
在小菊的精心伺候下,王二苟的腿渐渐恢复,可他不仅不愿意再出去打工,还染上了赌博的坏毛病。起初是三角、五角地玩,后来就是三块、五块地赌。不到半年,他在外打工几年的积蓄,都被输光了。
“二苟,你看别人打工都盖上了新房子,你这腿也好了,要不你还出去找找活干,丫丫马上也到了上学年龄,也需要钱。”那天王二苟赢钱了心情好,小菊试探着劝了两句。
不料王二苟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丫丫就骂:“小丫头片子上什么学?在家打打猪草干干活,长大了找个男人嫁了。”丫丫吓得躲在小菊身后,嘤嘤地哭了起来。
“还有你,没安好心,哪有女人总盼着男人出去的?你是不是看上谁了?”说着顺手摸着椅子向小菊砸了过来。小菊怕砸到丫丫没有躲闪,椅子砸在她头上,鲜血直流,王二苟却扭头走了。
小菊让丫丫到灶门里弄点草木灰将伤口压上,娘儿俩搂在一起哭了半天,这一次,小菊彻底心死了。
小菊养了十几只老母鸡,鸡下的蛋她慢慢攒着卖了,凑够了丫丫学费,正准备开学了送丫丫去上学,不料钱被王二苟发现,又拿去赌了。
小菊自己没上几天学,吃尽了苦,她一定要让丫丫上学。想了想她决定去找嫂子借钱。到了翠翠的小卖部,她张了张嘴又说不出。翠翠见小菊欲言又止,凭着女人直觉,她知道小菊过得很苦,就劝小菊:“小菊,如果你们真过不下去了,就离了吧,你带着丫丫回娘家来住。”
“嫂子,我们很好,只是最近丫丫爷爷病了用钱多,钱我很快还您,您别告诉我妈和我哥。”小菊强装着笑脸,怕妈妈知道了担心,从嫂子小卖部借了钱就回去了。
王二苟输钱的次数越来越多,那天他看到丫丫背着书包放学,就喊住了丫丫,问丫丫学费交了吗?丫丫说交了。他问丫丫能不能找老师要回来?丫丫说不能,他就给了丫丫一巴掌,把丫丫嘴角打得流血。
“畜生,你就是个畜生。”小菊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不顾一切地向王二苟撞去,王二苟一把抓住她头发,对着她腿踢了一脚。
“王二苟,你简直不是人,我要跟你离婚。”小菊歇斯底里地叫着。
“离婚?好啊,你只要不怕我灭了你全家。”王二苟阴阳怪气地说着,吓得小菊停止了喊叫,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王二苟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主,从那以后,小菊再也不敢提“离婚”二字。
丫丫爷爷的病,没钱医治,拖了半年他自己受不住折磨上吊了。王二苟逼着小菊去借钱,总算把他安葬了。
那日天气闷热,小菊在地里锄草,她感觉有些不舒服,就坐在地头大树下休息,坐着坐着就晕了过去。村东头郑柱去自己地里干活正好路过,见此情景,知道小菊是中暑了,掐人中让小菊苏醒了过来,又给小菊吃了几粒人丹。
“谢谢你啊,郑大哥。”小菊睁眼看到郑柱给她喂人丹,连忙要站起来。
“别动,你还要静坐一会儿,天太热,就别干了吧。”郑柱陪小菊聊了几句。
就是这次意外相救,不知被哪个长舌妇看见了,在村里到处乱传:“李小菊和郑柱好上了。”这话传到了王二苟耳朵里,小菊又挨了一顿毒打。王二苟还扬言,要剥了郑柱的皮。
郑柱和小军是高中同学,都在高二时退了学。
郑柱的妻子,两年前患病去世了。村里的人都知道郑柱和他妻子感情好,妻子在世时,他对妻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妻子去世后,媒婆多次来给他提亲续弦他都没同意。
因为和哥哥是同学,小菊喊郑柱郑大哥,平常见面也比别人亲切些。自从哪件事后,小菊见了郑柱就绕道走,唯恐又生出什么事端。
怕生事偏偏就遇上事,那天小菊从大畈挑稻捆子往家走,老天忽然就刮起了大风,小菊身子单薄,一阵风就把她从田埂上刮到了田里,稻捆子压在身上,她都快窒息了。
“救命啊,救命啊——”同样挑稻捆子的郑柱,听到风中似乎有微弱的呼救声,停下来仔细听,还真是有人喊救命。寻着呼救声找去,发现田埂下小菊被稻捆子压着。他扔了自己的挑子,赶忙把压在小菊身上的稻捆子挪开,把小菊拉了起来。还没站稳,耳边呼地一声飞来一块石头,他躲过一看,王二苟正瞪眼看着他。
“你们真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在稻田里干上了。”王二苟又捡起一块石头向郑柱扑来。
“王二苟,你还是人吗?你一个大男人整天游手好闲,让女人干活?小菊刚才被风吹倒在稻田,差点被稻捆子压死了,你还在这里瞎嚼舌根。”郑柱一把抓住王二苟拿石头的手,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谁信?放我下来——”王二苟好喝好赌,生活没规律,还不到四十岁,就像五六十岁的老头,站在高大的郑柱面前,他也不敢猖狂。郑柱放他下来后,他拔腿就跑。边跑边骂:“郑柱,我日你祖宗,我跟你没完......”
这以后,村里的闲话更多了,小菊又气又恼,大病了一场。
丫丫初中毕业,考上了一所普通高中,王二苟说什么也不让她再读了,让她外出打工,挣钱给他花。丫丫也早已厌倦了这个家,也想走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丫丫临走那天,小菊抱着她哭了很久,让她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丫丫也让妈妈少惹那个魔鬼,凡事躲着点。
丫丫从小就缺少父爱,进电子厂后,小组长是一个跟他父亲年龄差不多的男人,平常嘘寒问暖,丫头丫头的叫着,丫丫很快就喜欢上了他,并跟他在外租房子同住了。那个男人两年前跟媳妇离婚的,对丫丫也不错,王二苟知道后狠狠地敲了他一笔,不到半年就挥霍一空。
六点半的时候,郑柱把车开进了县医院大门,胡翠翠赶忙去挂急诊,经过一系列检查,确诊小菊患了肺癌。小菊死活不愿意治疗,让嫂子第二天带她回家,她说她这辈子活够了,但她在死之前,还有一个心愿要了。胡翠翠问她什么心愿?她说回去了就知道了。
小菊一行到家是上午十点,王二苟还在呼呼大睡,郑柱把他从床上揪下来,告诉了他小菊的病情。
“得癌症了就等死呗,别说我没钱有钱也是瞎浪费。”王二苟翻着白眼说。
“王二苟,我要死了,这辈子我有心愿没了,我死不暝目。你听好了,我要跟你离婚,马上办。我死了宁愿做孤魂野鬼也不进你老王家祖坟。”小菊平静地说着,仿佛是在说一个和她不相干的人。
小菊和王二苟离婚后,被丫丫接走了,小菊是肺癌早期,在大医院治疗后,病情好转。
“郑大哥,你怎么来了?”那天早上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直射在小菊的病床上,她感觉有些刺眼,一抬头,却看见郑柱抱着一把花站在面前,她惊喜地叫着,然后开心地笑了,笑得就像一朵盛开的野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