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非诗——随想随写青春短篇小说

《梧桐灯说你爱过我》作者:秋海琦波

2017-03-07  本文已影响71人  秋海啊
[1]如此温柔,何等纯真。似仙女飘落红尘。

许丽丽是我在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加同桌,那年,我们18岁。

刚上高一,正值夏天,对于我这个毛头小伙子而言,没什么比接触新事物更能让我兴奋的事儿了。每件事情几乎都是跑着去完成,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新学期军训。教官姓王,特爱爆粗口。以至于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感觉自己被军统了,各种压抑悲愤埋藏在了心里,难以言表。

第一天军训,在我们寝室集体迟到被教官臭骂后,轻轻的叩门声清脆响起。王教官前所未有的,极为绅士的轻声道“请进。”那一刻,全体男生心中都燃起了熊熊大火,真真想上去捶了他!

女孩缓缓的走到我旁边的位置,然后飘然坐下。

她是我今生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儿:明媚的眼眸,淡紫色的镜框,粉嫩的脸庞,精巧的鼻梁,自然红的嘴唇,白皙的脖颈,盘绕在一起的秀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山丘。伴着某种特别的香,死死的抓着我的灵魂。平生第一次见到连穿迷彩都这么好看的姑娘!使我不禁地犯起了花痴。

我就那么痴痴的望着,仿佛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一刻,我似乎想到一个词:岁月静好。

我很唐突地和女孩儿打了招呼,并全面地介绍了自己,可是女孩儿并没有因为我的热情变得任何轻松起来,气氛尴尬到我想窒息。须臾,女孩儿递给我一张纸条,标准楷书,三个字:许丽丽。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但却在那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心里,它注定会在我这里经久不烂,一世弥香。

[2]生缘切切,倩影莘莘。

许丽丽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的女孩儿,单纯、善良、温柔、体贴,总之所有褒奖人的词语全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一点不过分。

军训三十天里,是我今生最难忘的日子,相信许丽丽也是此生难以忘怀。军训期间学校要求:三十天内正常参训的学生才有资格在本校就读高中。这真是一个变态的规定!因为没能坚持下三十天的军训,很多以高分考进的学子们不得不挥泪作别。对此校方给出的回复是:“美国女兵,分娩后仍然坚持正常的训练。红军长征途中老弱伤残依旧翻雪山,越草地,英勇参加战斗!”

我们无言以对。

军训的第五天早上,全班都在班级里等待着“开始训练”的魔鬼号子。各种埋怨的声音似乎压过了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教室里很黑,即使是点了八支灯管儿,依旧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那一刻,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潮湿,饥饿,血腥的奥斯维新集中营。而我们成了那里最低等最下贱的——犹太人!

我被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叫回魂来,看了眼许丽丽,她在瑟瑟发抖可还是给了我一个甜美的笑容,让我安心(或是有什么事在刻意隐瞒)。她没有发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痛苦与挣扎,生不如死……甚至额头还冒出了晶莹的汗珠,在这种天气冒汗可不符合常理。

“丽丽,你怎么了?”我小声的问她。

她终于不在故作坚强了,脸上的笑容溘然长逝,极速转为痛苦万分。

“唐强……我肚子疼……”许丽丽一边说一边按着肚子蹲了下去。

那一刻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或许这就是青春赋予给我的使命,它不需要我做的多好,多么出色,多么令人大为赞叹,它只要我有这么一段经历,好让处于青春懵懂期的我拥有一种肩负使命的责任感,让我知道怎么才能做好一个合格男人。

许丽丽在座位下蹲着,表情苦不堪言的同时眼泪漱漱向下流,我在一旁看得钻心的疼。可我不知道做什么,我的那些诸如“忍一下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看我这疤,初中时被人砍的,一点不疼。”对于许丽丽似乎一点儿不起作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要是这样下去许丽丽可是参加不了军训的,那么她就会被淘汰,我们就要天各一方。那一刻,我的心理与我的身体做了一个极为惨烈的斗争,我感觉我的头开始发麻发涨,就像是学校里的那个烧到了上千度的大锅炉,呼呼的冒着热气。我的手指先是微微一颤,然后手心开始钻出冷汗。我又看了看许丽丽,我再也不能犹犹豫豫了,我要像个男人一样,接受人生赋予的使命!我一把抱起丽丽不顾同学言语,径直的跑向厕所,女厕所!

许丽丽一步也走不了,所以……

过了一会儿,许丽丽扶着门走了出来,脸色苍白,眼眸无光,就连一直吸引我的红唇也黯然失色。不过我感觉许丽丽依旧是那么美。我走上前去双手搀着她。那一刻,她看着我笑了……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当我们完成了一件根本无法预料到的事情时,我们应该可以算做一个成功者,至少我们战胜了自己。人生中每一次的成功都会让我们获得一些贵重的东西,像金钱,像经历,再或是某个人的一个微笑。

王教官的目光像前苏联的AK47在全班里扫射了一梭子,然后全班都安静了。他开始在台上眉飞色舞的讲起了孙中山的三民主义。

我看了看许丽丽,她安静的趴在桌子上,时不时的阵痛感使她的眉头紧锁着。

“丽丽,”我小声的叫了她。许丽丽把头转过来,睁开眼睛看着我,微微的笑着。

“还疼么?”我问她。

丽丽摇了摇头,小泪珠儿又流了下来。我看的出,她又开始疼了,她总是故作坚强,把牙咬的嘎嘎直响。我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索性把我睡觉都不舍得枕着的胳膊给她咬。丽丽咬的我越痛,证明她的肚子越疼。就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的胳膊上刻满了丽丽的牙印……

“谢谢你,唐强。”丽丽虚弱的对我说。

“谢我?可不用客气,换了别人我……我……也会照顾的!”

我发现我嘴很笨,明明是自己一厢情愿照顾许丽丽,却说成了自己大公无私,满心博爱。

“哦。”丽丽轻声说,情绪低落。她就在那呆呆的看着我,时不时的傻笑一下,就像刚开学时的我看她一样——虎里虎气。

最后,在雨声与雷声的齐奏下,丽丽香甜的睡着了。

军训期间的晚自习,同学们上的百无聊赖,睡觉的睡觉,玩电话的玩电话。而我们,当然是我和许丽丽,总是在一起聊天。她难过的时候,我逗她笑。她开心的时候,我也开心。在前半个月里,许丽丽对我说,她痛并快乐着。我很满足我做的一切。我大概忘了什么时候改口叫她丽丽了,我只记得那时她说我臭不要脸!然后又补了两个字:叫吧。

许丽丽越来越照顾我,这让我不得不产生一个幻想——她喜欢上我了。此后的日子里,我像一个动力十足的小马达,奔驰在希望的田野上,那里除了光明,还是光明。而光明的源点就是许丽丽。我憧憬着所有我可憧憬的美好,哪怕只有一成的胜算也好。

[3]莫言后果,不问前因。

军训的最后一天,王教官带领我们去野外拉练。

许丽丽很兴奋,和我一个样,对新鲜的事物充满期待,一往无前,从不畏惧所有到来的困难与危险。我们一起备了午饭,两个汉堡,两瓶营养快线,两个苹果,两个橘子。似乎从某一天起我们开始对某一样东西都要准备两份,一份许丽丽的,一份唐强的。心有彼此,可以说是心爱彼此么?我不知道。我从没问过许丽丽,我也不敢问。我知道,当一个人得到一样东西时,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失去另一样东西。我现在拥有友情,所以失去了爱情。假若我收获了爱情,那么友情也就不复存在了。友情与爱情能给我的是完全不同的两样东西,所以哪个我都舍不得。

我问许丽丽“为什么太阳这么大?”她说:“这是十八岁的太阳,正青春。”

正午的阳光格外灼热,尽管躲在遮阳伞下,也能感到热浪滚滚。许丽丽已经体力不支,行动迟缓,不只是她,几乎所有女同学都是这样。正当我们都要绝望的时候,翻过前面的小山包就到了传说中的小树林。我不得不佩服学校苦心孤诣的安排,在你即将绝望的时刻,给你一个极大的希望,旨让我们在人生中迎难而上,对生活充满信心!

我把烂成一滩泥的许丽丽背进树林,让她靠在一颗树上好好休息。这时许丽丽才缓缓开口对我说:“脚疼”。

我把丽丽的鞋子脱掉后,在一只白色棉袜的下面看见了一片殷红的血!一路下来她竟一声没吭!我由衷的钦佩这个和我一般大的小姑娘,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孩儿。

那天午饭,我喂丽丽吃过后,她倚着大树睡着了,嘴角还不时的泛起小窝。我就在旁边陪着,傻傻的看着她。

许丽丽睁开眼的时候,大部队已经走了两个小时。我在不远处小便。我听见她惊恐的叫着我的名字,不止一遍的呼喊着我,那一刻我发现,原来“唐强”两个字对于某个人来说也会有着这么大的意义。

我系好腰带跑了过去。许丽丽一把搂住了我的脖颈,一个劲儿的哭着,嘴里还不停的说着一些埋怨我的话。“”你上哪去了?”“吓死我了你知道不?”“我以为你走了……”

我能感觉的到我脖子上是湿湿的,不只有丽丽的眼泪,还有丽丽的口水或许还有丽丽的鼻涕,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让她这么搂着,因为她是许丽丽。

她说:“这样真好,除了我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安安静静的,还能抱着我。”

我问丽丽:“你想一辈子抱着我不放么?”

她没作声,不停地点着头。我把丽丽的镜框向上抬了抬,给她擦干了眼泪。许丽丽梨花带雨般的笑了。然后,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她用嘴唇慢慢的靠近我,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存在,也嗅到了她唇上的温香。我感觉我的身上一股暖流像洪水一样咆哮着,肆虐着,这种感觉我十八年来从未有过……

那天除了吻了许丽丽好长时间,我们什么也没做,我本有的霸气与鲁莽浑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懦弱,无知,害怕,发抖。事后,我把刚才脑海里要做的种种画面定格于下一次,对于我的懦弱无知则归咎于我还年轻。

我们坐在一起沐浴着林中穿进来的缕缕阳光,它不耀眼,可它却不失温暖。阳光照在了丽丽香飘飘的秀发上,熠熠生辉。几乎是同一时刻我们都安静的笑了,别问我们笑从哪里来,我们真的不知道……

[4]孤灯眷眷,寒夜深深。

一路漫长,夕阳西落此时蚊虫最多,走在田间小路上的我们成了这群嗜血魔头的盘中餐。

许久后,我们到了县城。

县城里的小街夜晚没有大城市里的炫彩夺目,也没有嘈杂的吵闹声,有的只是两排静谧且淡黄的梧桐灯,它就悄悄地站在那里,不招摇,不炫彩,安安静静的寞守着每一个经过这里的行人,然后在默默的目送他远去。在夏意正浓的时候,它也会用它微冷的灯光招来几只爱慕的飞蛾,一起缠绵到天亮。

我和许丽丽借着梧桐灯光走过了一条条阴森的街,虽然它的灯光不亮,但却是那么的平凡与伟大。它见证着我和许丽丽的互帮互助,也见证了我们的一路微笑。在许多人眼里它或许是一位孤独的垂垂老者,但在我的眼里它如爱神维纳斯一样,富有耐心冷静的爱,它的爱不是多么耀眼,但却铺满了整条街。

幸福或许不要太多,幸福如此便好。

[5]忆胸中爱,爱中梦,梦中人。

第二天早上八点,学校要开新生入学仪式。我被七点钟的校广播吵醒,起床洗漱,换了常服。一想到昨天发生的种种事情,心情就格外的明朗。

班级集合,我没见许丽丽,哪哪都没见。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许丽丽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子的呵呵一笑。他说:“你放心,许丽丽很好,她睡着了,我是她的父亲,我要带她回北京了,之所以让她到这来,就是想要锻炼一下她对生活的忍耐力和追求幸福的乐观态度,现在看来,她已经做到了。这段日子多谢你的照顾,但是丽丽绝对不能和你在一起,你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她要得幸福你给不了。”

那天晚上,许丽丽给我发了这辈子最后一条消息,三个字:我爱你。自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能联络上。

她就那么杳无音信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遥遥无期。

许丽丽在我的生命里若昙花一现,绽放时惊艳迷人,消逝时无声无息。而我很庆幸目睹了她在我生命里的每一天,痛并快乐着。我无法忘记我第一次撞到她的场景,我也无法忘记我们正式认识时的那个单纯到问我“要不要看医生”的小字条,我更无法忘记军训期间我们互相照顾的每一个画面,它是那么的清晰,温暖且平和。

在某一天的不眠夜晚,我独自一人走在了那条满是梧桐灯的街,它依旧默默的站在那里,迎接来的人,目送走的人。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自己就像这里的梧桐灯,微笑着迎来了许丽丽,又默默的送走她。我在路灯下徘徊了许久,我希望我和许丽丽可以重新再来一遍,就从经过这路灯开始,然后我会用手捧着她的脸对她说一声:我爱你。我在梧桐灯下点支烟,这烟有个名字叫万宝路,据说它代表的是:男人不忘女人的爱。我在深深吸了一口后,我想起了三毛的一句话:毕竟,先走的是比较幸福的,留下来的,也并不是强者,可是,在这彻心的苦,切肤的疼痛里,我仍是要说——“为了爱的缘故,这永别的苦杯,还是让我来喝下吧!”

许丽丽走出了我的世界,但她却永恒存在了我的脑海,无法抹掉。许丽丽是无私的,她留给我的记忆尽是美好,没有一丁点的污渍。她就是一个飘落红尘的仙女,与我演绎了一场纯美的爱情。

也许今生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但若有人问我曾经最爱的女孩是谁?我会毫不犹豫的说:“她叫许丽丽。许诺的许,美丽的丽。”

时隔几年后的今天,当我还在这里写我们故事的时候,我想我应该心平气和的对许丽丽说上一句:“谢谢你来过我的世界。”

《梧桐灯说你爱过我》作者:秋海琦波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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