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路上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我睁开眼，屋外刺眼的阳光吓我一激灵，我赶紧叫我妈，妈，妈，几点啦？屋里没人答应。
看着墙上的闹钟，七点四十，离我考试时间还差二十分钟。
我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下床，汲着鞋子背上书包就跑。
出门就撞到一个人怀里，抬头一看，是我妈。
我妈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看我急吼吼的样子，叫我，你还没吃吧，锅里有包子路上吃。
我正生气她没早点叫我，带着哭腔埋怨她，妈，你怎么不叫我，我都要迟到了，我哪有时间吃？
我妈抓住我的后衣领拎小鸡样，从锅里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用袋子包好塞进我的手说，我出门时以为会回来早，谁知耽误了。你边走边吃还来得及，小孩到哪里哪时候都不能饿肚子。
我挣脱我妈的魔爪拔腿就跑，我妈破锣似的声音在我身后朝我喊，记得要趁热吃啊，今天期末考试呢……
是的，今天是我五年级最后一场考试，而我在开考前二十分钟，不，十六分钟前还饿着肚子在赶路。
出了门，正是稻谷拔穗季节，走在乡间田野上像走在绿色甬道里，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路崽，路崽，你怎么现在才去？别人明天放假你是今天放假吗？路上有人故意揶揄我，并引来一阵笑声。
换做往日，我一定会朝他扔石头的。
但今天不行，我没心情搭理，一路狂奔。
周老师昨天放学时特意交代我们要保持心情愉悦，要早睡早起。
可是我呢？昨天想到两个月的暑假快来了，兴奋得半夜还在床上烙饼。
2
学校离我家并不远，一里多的路，用我妈的话说，她一嗓子就能喊答应，转几个弯就到了。我们每天上学都是三五个一群走着去。没有公交，父母只在田间地头扛着锄头目送。一路上不仅有小伙伴的欢歌笑语，还有鸟叫和虫鸣。
因为要迟到了，我今天的心情糟透了，只顾埋头赶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转过最后一个弯就到学校了。我听到了琅琅读书声，看到了学校的红色围墙。我猫着身摸着墙根要冲刺进校门。
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对面转弯处突然冲过来一辆三轮车，我来不及躲避，人和车就要来个亲密接触。我在心里哀叹一声，闭上眼，看来老天爷今天都不满意我了。
我听到哐当一声，心揪成了一团。可是，我却感觉不到疼痛，睁开眼，三轮车侧翻在另一边，路上撒了一地的蔬菜，还有硬币和纸钞，车上的人此刻趴在地上，我却安然无恙地站在路中央，手里的包子不知道啥时候掉哪去了。
我想要赶紧去扶人。
这时候铃声响了，校园沸腾了。是早自习下课了，还有十分钟就期末考试了。
想到周老师恨铁不成钢的脸，看看倒地不起的菜农，我的心里天人交战。
一个说，快点把人扶起来送医院，一个说快考试了赶紧走吧……
咬咬牙，下了个艰难的决定，还是先扶人。
3
那人却已站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穿得土里土气，清瘦的脸，裤子膝盖处已经摔破，手掌在渗血，可能摔疼了，正龇牙咧嘴，看见我，他非常生气，气咻咻道，马路上乱跑你没长眼啊？幸好没什么大事，出了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看到我背上的书包，欲言又止，强忍怒气。
我嗫嚅道，大爷，对不起啊。不等他回答，我开始七手八脚地捡地上的菜，还有钱。
大爷甩甩手，忍住疼去扶三轮车。
菜还没捡好，铃声又响了，是考试的铃声。我的心像长了翅膀，飞到了教室。我的同学此刻在教室奋笔疾书，我却在马路上捡菜叶！
我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感到自己快要哭了，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大爷这时又说，菜没捡完你就不能走，一个学生上课都能迟到读什么书？考试能及格么？你爸妈叫什么名字？
一听这话，我又气又急，我不是好学生但也不是坏学生，偶尔也会迟到早退一两次的，昨晚只是大脑皮层太兴奋睡晚了，而且跟我爸妈也没关系，为什么要打听我爸妈呢？
可我什么都不敢说。
我把菜放到车上，钱放在菜旁边，其实，钱都是一元两元的，并不多。
捡起最后一把长豆时，一张五元纸钞赫然在目。
大爷还在那生气，哎，你告诉我你爹娘是谁，我得好好去说道说道。要不然，你告诉我你的班主任是谁也行……
4
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是长脾气时候，听大爷这样一说，我恶作剧似的想，错也认了，不是没什么大事吗？干嘛还揪人不放呢？一点小事就知道找家长找老师，非要弄得人尽皆知才善罢甘休不是？你尽管骂，我得让你损失点才行。
我把长豆放车上，五元钱紧紧捏在手心，额头汗水只冒，第一次真正理解什么是做贼心虚。
可我顾不得了，我装作害怕的样子，战战兢兢地对大爷说，大爷，对不起，今天都是我的错，下次我好好走路。
大爷看菜和钱都好好地放车上了，白眼一瞟，朝我甩手，下次走路给我注意点，你走吧，算我倒霉。
我像得到特赦令，一阵烟似的就跑了，生怕大爷改变主意。
到了校门口，周老师正在那东张西望，看到我，朝我肩上一拍，急促道，赶紧去考试，迟到的事等考试完了再算账。
此刻，我大汗淋漓，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手心里的钱都被汗水浸湿了。
还没进教室，听见班主任在身后喊，路远，等一下。
我回头，看见大爷在校门口背着手，黝黑的脸上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看得我一阵恍惚。
难道是大爷发现五元钱没了？
我羞愧难当，心要跳出胸腔，艰难地往回走。
大爷却从背后拿出我早上的包子，朝我招手，你这孩子早餐还没吃吧？包子都冷了，爸妈不在家是不？大爷给两块钱你先去买点吃的填饱肚子吧。
我像木桩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手里的钱像块木炭灼烧着我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