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春秋之一:卿制及军制 —— 9.29 “齐人取讙及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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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关于燕姬由于难产而死亡后,齐景公又娶于鲁的史实,《传》文只以侧面记载的方式提过一句:
冬,公如齐,齐侯请飨之……乃饮酒,使宰献,而请安。子仲之子曰重,为齐侯夫人,曰:“请使重见。”子家子乃以君出……(左传.昭公二十七年)
子仲即公子慭,于昭公十二年(齐景十八、前530)作为“费之叛”的同谋而流亡齐国,而其女仲姬重的年龄及嫁与齐侯时间皆不详,但大致应该在燕姬死亡之后为齐侯续弦。不过既然仲姬为“齐侯夫人”,如果她有成年儿子的话就应该成为首选的继承人。实际上齐景公选择了宠爱的鬻姒之子荼,意味着仲姬重事实上也并没有留下男性子嗣,那么公子鉏、公子阳生等“鲁出”公子应该仅仅是她的媵妾所生,即并非嫡出继承人,从法理来讲与诸“卫出”公子地位接近。
如图所示,这一局面非常类似于齐桓公死后诸公子的情况,两位嫡夫人燕姬和仲姬重都没有儿子存活下来,即群公子皆非嫡出,所以理论上就都有继承权。诸卿担心立安孺子荼的原因除了其过于年幼、不能理事之外,其母鬻姒很有可能来自故淳于国公室(淳于即荤鬻)或者杞国公主,而杞国弱小,国君无强援虽然容易控制,但姻亲国可以提供的战略价值也就微乎其微。对于处于严重分裂的卫国来说同样如此,所以公子嘉、驹、黔也无法入选。
就“鲁出”的公子鉏(南郭且于)和公子阳生(齐悼公)来说,尽管他们并非嫡夫人仲姬重所生,但其母亲很有可能是同时嫁给景公的媵妾,因此理论上地位仍然比较尊贵,其中阳生看来由于其母血缘亲近程度的关系更有优势。为了稳定好不容易在齐景公晚年才建立起来的齐、鲁和解关系,陈乞决心加深与这一南邻的绑定,于是不顾反对而召回了公子阳生。
不过对于阳生回国即位,不仅他和兄弟公子鉏心里都没把握,连在流亡的不到一年时间里季康子特意安排嫁给他的妹妹季姬也很不看好:
齐悼公之来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与也……(左传.哀公八年)
作为新婚妻子,刚刚与有可能一步登天的丈夫分别不久就急着与父兄辈的季鲂侯私通,其实很可能是由于双方都认为在齐国并无深厚根基的公子阳生此去凶多吉少,很有可能被与在位的孺子荼有利益关联的利益集团杀害。尤其是执政的鲍牧在阳生已经揭开底牌的情况下仍然向陈乞强调“汝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意味着公子阳生其实并不具备宗法和道义上的任何优势。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隐含的话题,即公子阳生的妻子、兄弟和臣僚心里其实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本人并不太具备成为齐国君主的资质。一方面是个人能力、性格和处事方式存在缺点,另一方面是他与执政诸卿并没有深厚的关系。而这两条同时存在并且相互作用的话,将促使其走向采取极端措施的方向,且可能完全不考虑后果,这从其急于处死年幼的同父异母弟弟、在位不超过一年的安孺子荼事件就可以看出:
……公使朱毛告于陈子,曰:“……君异于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匮,君二多难,敢布诸大夫。”……使毛迁孺子于骀,不至,杀诸野幕之下,葬诸殳冒淳……(左传.哀公六年)
事实上,仅仅两年后齐悼公又以所谓“雷霆手段”除掉了曾经对自己即位持有疑议的鲍牧,导致陈氏得以一家独大。
齐悼公由于自身根基的薄弱而更加易于轻率地采取偏激手段,这对一个与晋、楚可以相匹敌的大国而言后果无疑是灾难性的,而局势的进展事实上也完全超出了当初拥立他的诸卿预料。
如表所示,尽管国夏、高张被陈、鲍驱逐而被迫流亡,但按照齐国基于人口格局和传统的礼制,国书、高无丕和宗楼仍然牢牢掌控着齐国的三军统帅之职,且占据着“上三卿”的位置,但具体执政者仍为姒姓鲍牧、妫姓陈乞两个外戚家族。尽管公孙夏很可能是悼公某个去世兄长的儿子,勉强算是可以依赖的近支公族,但影响力远不然其他诸卿,这将意味着一旦国君与诸卿观点相左,那么他很可能将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